“这肉是买的，不是偷的，也不是骗的，放心吧，不会有人找过来。”陈杰进了屋。
把肉放到灶台上。
又从带的蛇皮袋里拿出一些东西。
一包盐，用黄草纸纸包着。
一瓶梨子罐头。
还有用报纸包的一把高粱饴糖。
“我看家里没盐了，就买了一包，正好一斤。”陈杰道，“本来想打点酱油的，没带玻璃瓶，回头我去镇上打点酱油。”
盐和酱油是必备的调料。
盐1毛5一斤，跟往后的精制盐不同，这会儿的盐颗粒往往很大，还带了些杂质。
梨子罐头8毛钱一瓶，也算是奢侈品了，跟肉一个价。
高粱饴糖价格也是8毛，不过能买一斤，有四五十颗。
这两样东西，在市场放开前，农村都比较难买。
梨子罐头生产出来主要是出口创外汇，想买得要票，高梁饴糖虽然不怎么要票，但也限制购买数量，许多时候还没货。
“苗苗，来，尝一尝，看看这糖甜不甜。”陈杰剥了一颗高粱饴糖，冲女儿道。
陈苗苗狠狠地吞了一口唾沫，不过却没接，望着胡秀娟。
“怕啥，难不成还担心我在糖里下药？”陈杰笑道，“县里买的，本来想买大白兔的，手上没票，就买了饴糖。”
差点的东西不要票，像是一些中低档的香烟，再有饴糖，高档香烟，再有大白兔糖这类商品，仍旧要票。
谈奉献时，因为农民人数众多，让农民多牺牲，可轮到分配时，又因为农民人数众多，被排在后面，甚至排除在外。
“你哪里来的钱买这些东西？”胡秀娟盯着自己男人。
她心惊胆颤，生怕自己男人又做了些坑蒙拐骗的事。
自从嫁给陈杰后，三天两头就受惊。
她遭不住。
“卖苹果赚的。”陈杰一把拉过女儿。
要喂她吃高粱饴。
这丫头明明馋的很，可就是不吃，偏着脑袋，“妈妈，救我。”
“你拿我当傻子哄吧？卖什么苹果能买的起这么些东西？”胡秀娟不信。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自家男人嘴不仅会骗人，还滑的很。
她看着眼前的东西，算着价，“肉得7毛钱一斤了吧，这有2斤，得1块4毛钱了，还有这罐头，也得七八毛钱了，再有饴糖和盐，都要钱。”
“一斤苹果才3毛钱，你就没摘那么多苹果。”
她觉着自己男人在撒谎。
“肉是县里买的，买的是议价肉，1块钱一斤，总共是2块钱，梨子罐头8毛钱，饴糖买了1斤，也是8毛钱，盐1毛5。”陈杰算着账，“总计3块7毛5。”
陈杰从口袋里摸出5块钱，递给胡秀娟。
“这5块钱你拿着，人是钱的胆，身上没钱不行，往后我还会赚更多的钱。”
胡秀娟听着自己男人算的账，又看着递到跟前的5块钱。
像是做梦一样。
下乡后，尤其是跟陈杰结婚后，她就没见过几次5块钱，见的钱多是以分，毛为单位，再大点的也不过是1块钱。
每天就愁2件事。
一件是明天吃什么，一件是自己男人是不是又惹了什么事，得自己帮着擦屁股。
从来也不敢奢望这个男人会给自己钱。
他不把自己按着到处翻，到处扣，就不错了，还给钱？
可今天这事却发生了！
“妈妈，他给你钱了，你快看看是不是假的。”陈苗苗提醒道。
小丫头盯着5块钱，又看了看陈杰，很怀疑。
抽空还舔了下嘴角，上面沾着些高粱饴味。
眼睛都亮了。
“妈妈，这饴糖好像没毒耶。”
5块钱的人民币是深褐色，中心图案是头戴护目镜，手握钢钎的炼钢工人。
这不仅仅是5块钱，更是未来日子的盼头。
胡秀娟拿在手上看了好一会儿，是真的。
她看着自己男人，“你到底哪里来的钱？”
“刚不说了吗，卖苹果赚的。”陈杰道。
他又剥了一颗高粱饴，递到胡秀娟嘴边。
“张嘴。”
胡秀娟摇头，“我不吃。”
“甜的很，1斤有四五十颗。”陈杰硬塞到她嘴里，“以往让你受苦了，吃的太咸了，吃点甜的缓一缓。”
“你俩吃着，我去熬猪油。”
东西放下，陈杰肉洗了洗，开始切肉。
给食品站的人递了根烟，吹捧了几句，切的时候肥肉就多。
这年月的人肚子里缺油水，肥肉比瘦肉难得。
肉切好，抓了一把枯草，点燃后塞进土灶里，又往上架了些细枯树枝，火起来后，再往里面添加了些粗一点的树棍。
拿着锅铲，陈杰把切好的肥肉片倒入锅里。
又加了些清水。
水汽慢慢的蒸发，肥肉开始出油。
“好香啊。”陈苗苗嘴里嚼着高粱饴糖，踮起脚尖，往锅里看。
鼻子抽动着，眼巴巴的看着。
个子不够，就只能看到灶台，香味却一直往鼻子里钻。
“等会儿就能吃油渣了。”陈平拿锅铲，翻了翻里头的肉片。
肉片慢慢的发白，发软，油脂析出来，油色也很好看。
“苹果怎么可能卖这么多钱？”胡秀娟坐在灶台前。
看了眼灶膛里的火，快要灭了。
她往里头添加了两根小点的枯树枝。
“在集上肯定卖不了多少钱，我拿到县里去卖的，总计卖了15块钱，扣除掉一些成本，有十多块钱的利润。”陈杰道。
他一直盯着锅里的肉。
肉片缩成的金黄色，鼓起来，没有油析出来，马上捞出肉片，沥干上面的油，放到搪瓷碗里。
“有些烫，吹一吹再吃。”陈杰把装着油渣的碗放到小木凳上，嘱咐陈苗苗一声。
家里连张桌子都没有。
就是木凳，也只有两个，其中一个还是歪的。
穷。
“真香。”陈苗苗拿起一片肉渣。
吹了吹，没自己吃，凑到了胡秀娟跟前，“妈妈，你吃。”
“你自己吃。”胡秀娟笑道。
“你吃嘛，这是肉肉呦，还没下雪，这就要过年了吗？”陈苗苗往外头看了眼。
下雪的时候过年，过年才有肉吃，陈苗苗4岁了，一直是这么想的。
“往后不止过年，平常也吃，想吃肉了，爸爸就去买。”陈杰笑着道。
他看着胡秀娟，“吃吧，往后肉有的是，跟着我委屈你了，瘦的不成人样了。”
胡秀娟这才吃了一块肉渣。
陈苗苗又拿了一块，自己还是没吃，递给陈杰，“你也吃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