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价？”这人停下脚步，看了眼小箩筐里的苹果。
个头很匀称，外观也不错，他比较满意。
“5块钱。”陈杰道，“这苹果都是精挑细选的，每个都很圆润，3个就有一斤。”
他极力推销。
一件商品，卖给温饱的人，只能卖本来的价值，如果装扮下，卖给手头宽裕的人，往往能卖出更高的附加值。
就像有些卖服装的，有时穿过的反而能增加更高的附加值。
“才6个苹果吧，2斤的量，用个小箩筐装下就要5块钱？”这人蹙着眉头，很惊讶。
这个价格太高了。
“这位同志，一看你就是有正经单位，知道道理的人，一杯水，如果放在平常，不值啥钱，可如果是在沙漠，价值就贵了。”陈杰道。
“这虽然才6个苹果，却都是精挑细选的，你要是自己吃，肯定得讲究实惠，苹果裂一点，坏一点，都没问题，也不用怎么包装。”
“但看你这样子，应该是去医院看病人的吧？提着这些苹果过去，很显眼，人肯定要问多少钱买的，你说5块钱，人只会说你对病人重视，会永远记着你的好，念着你的情。”
医院送礼！
这就是陈杰想的附加值。
苹果再圆润，再精挑细选，也是苹果，自己吃没人舍得花5块钱买6个，送礼才舍得！
这人犹豫了下，“这苹果真新鲜？”
“保证新鲜，你看这杆上还有叶子，今早刚从树上摘下来的。”陈杰道，“一棵棵果树上才找了这么几个。”
“都是自家山头种的，山上的苹果，甜的很，自己都舍不得吃，特意拿来卖的。”
一脸真诚，话却半真半假。
的确是自家山头的苹果，不过山头就几株苹果树。
也的确是舍不得吃，原因却是家里穷，还得拿这个贴补家用。
“行，来一筐吧，这筐不用还的吧？”这人从兜里掏出5块钱。
“肯定不用还啊，同志你放心，我虽说是摊贩，但人老实的很，十里八乡的都知道，我是个实诚人。”陈杰把箩筐递给了这人。
5块钱到手！
等这人进了医院后，陈杰又拿出6个苹果，装进第二个小箩筐里。
盯着进入医院的人和车。
“这位大哥，是到医院看人的吧，要买些水果吗？”
“同志，看看我这苹果，买苹果送竹篮。”
“一看您就是体面人，便宜的我还不推荐，5块钱才配得上您的身份。”
衣着有补丁的不推销，就盯着穿着得体，利落，看起来有正经单位的。
有小汽车经过的，还特意跑到后座的位置，在窗户边推销。
问了9个人，包括最先的一个人，3个小箩筐的苹果就卖出去了！
“一共6斤苹果，成本1块8毛钱，3个小箩筐的成本7毛5分钱，不算人工，成本才2块5毛5。”陈杰心里盘算着。
“卖了15块钱，利润有12块4毛5！”
这年月简直就是实体经济，小摊经济的黄金年代！
这要是放在几十年后，网购盛行的年代，敢这么卖东西，得被人怼着脸骂奸商。
蛇皮袋里还有几个苹果，不过品相不怎么好，加上小箩筐没了，陈杰不打算继续售卖。
他在旁边的副食品店，花5毛钱买了2包游泳牌香烟。
这烟在省内属于中等档次，一包2毛5。
倒是有更贵的烟，像是永光和红金龙，只不过这些烟都要票，陈杰没有烟票，就是有钱也买不到。
城乡二元制的规定落实后，就意味着农村成为了牺牲的对象。
“同志，抽根烟。”陈杰到县医院门口的传达室。
隔着窗户，递了一根烟给里头的门卫。
门卫三十多岁。
“客气了。”门卫双手接过烟，“你苹果卖的不错啊？”
小摊小贩后，但医院门口的不多，陈杰在这很扎眼。
陈杰摸出火柴，给对方点烟，“还行，多亏是在医院门口，放在别的地方肯定不好卖。”
抽了几口烟，陈杰从口袋里摸出没开封的一包游泳牌香烟。
隔着窗户，塞到对方手上。
“在医院门口卖水果，会有人管吗？”
这经营就是暴利，可毕竟是在医院的范围内，门卫，或者是其他人，找个理由驱赶，就能让自己无法获利。
“管不管，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你就放心在这卖吧，只要不占着路，不挡着道，没事。”门卫大手一挥。
陈杰上道，他也识趣。
又聊了几句，熟络了些，知道这门卫叫涂建华，陈杰这才离开。
没急着离开县里。
又转了一圈，买了些东西，陈杰这才回家。
这次没走路回去，花1毛5坐的班车。
走路要1个小时，坐班车才十多分钟。
手上提着一块肉，余下的东西用蛇皮袋装着了。
到了乡上，陈杰下班车，往村里走，一路上遇到了些村人。
“呦，今天发财了，买的起肉了？”
“快回家看看，是不是偷我家的肉。”
“苦了那么好看的知青，可怜了娃。”
有当面打招呼的，还有背后指点的。
今天刚好称了些肉的村民，见到陈杰提在手上的肉，慌忙往家里跑。
陈杰上了小山丘，到了自家门口。
远远的，就见女儿陈苗苗一个人在门口拿着一根木棍，在玩泥巴。
“你妈呢？等会儿吃肉。”陈杰提了提手里的肉。
2斤肉，半肥半瘦，上面串了根细麻绳。
看到陈杰手里的肉，陈苗苗眼睛直了，口水都快出来了。
“妈妈，妈妈，他偷肉了，有肉肉吃了。”
小丫头往屋后跑去。
没一会儿的工夫，胡秀娟抱着一捆花生回来，小丫头跟在身边，手里还抓着几根掉落的花生藤。
只分到一个小山头，没有水田，但还得吃喝，开辟了些零星的土地，种了花生，红薯这类对水份要求没那么高的作物。
“妈妈，你快看，我没骗你吧，好肥的肉肉呀。”陈苗苗盯着陈杰手里的肉。
家里穷，吃饱都成问题，肉更是奢侈品。
一年里头，唯有过年的时候能称上三四两的肉。
大人小孩肚子里都没什么油水。
“这肉哪里来的？”见到陈杰手里提的肉，胡秀娟第一反应是惊吓。
她近乎哀求，“你能不能好好的过日子，不要去偷去骗，人找到家里来，你又躲起来，你让我母女日子怎么过？”
想安生的过个日子，怎么就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