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凡睁开眼，手中长剑缓缓举起。
生息之力在左，混沌之力在右，两股力量在剑身之上缠绕、融合，最终化作一道黑白交织的剑光。
剑光不刺眼，却蕴含着包容万物的大道韵律。
“同源一剑。”
轻描淡写的四个字落下，剑光缓缓推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毁天灭地的异象。
可当黑白剑光撞上漆黑光柱的瞬间，狂暴的混沌之力竟如同冰雪遇骄阳，被无声无息地化开。
剑光势如破竹，径直穿透光柱，劈向玄渊。
“不可能！”
玄渊脸色大变，全力催动本源护罩。
层层叠叠的黑色屏障挡在身前，每一层都足以硬接合道巅峰的全力一击。
可在同源剑光面前，屏障如同纸糊般，一层接一层碎裂。
噗嗤 ——
剑光再次斩在玄渊胸口，比刚才更深数寸。
本源核心剧烈震颤，玄渊浑身一颤，接连后退十几步，口中喷出一口漆黑的本源之血。
他死死盯着沐凡手中的剑，盯着那道黑白交织的剑光，眼神剧烈晃动。
这一剑里的力量……
和十万年前，师兄与他一同参悟出的同源大道，一模一样。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少年时期的玄天玄，也是这样笑着，对他说：“师弟，你看，生息混沌相融，才是本源真意。”
那时的他们，理念相合，亲如手足。
那时的他们，都想守护这方天地。
“师兄……”
玄渊低声呢喃，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茫然，而非冰冷的杀意。
他修了十万年的混沌归一，可沐凡这一剑，却让他道心动摇了。
难道…… 真的是他走错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强行压下。
“不可能…… 本尊没错……”
玄渊捂住胸口，气息紊乱。
他受伤不轻，道心又受了冲击，再战下去，只会更不利。
战场之上，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半空。
不可一世的永恒境混沌主宰，竟然受伤了？
还是被沐盟主一剑所伤？
片刻后，联军阵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盟主威武！”
“盟主无敌！”
“击退混沌！守护诸天！”
士兵们振臂高呼，声音响彻云霄，连日来的压抑与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宣泄。
玄渊抬眼扫过下方欢呼的联军，又看向沐凡，眼神复杂难明。
“沐凡，你很好。”
“本尊小看了你。”
他没有再出手的意思，周身混沌之力翻涌，化作一道黑幕，护住身后的大军。
“今日之战，到此为止。”
“三个月后，本尊会再来。”
“到那时，本尊会拿出全部实力。你若能接下本尊三招，本尊便给你一个说话的机会。”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
混沌大军如同潮水般撤退，井然有序，丝毫不乱。
千万大军缓缓退入高空的裂缝之中，玄渊的黑衣身影最后看了沐凡一眼，转身没入了黑暗。
裂缝缓缓收缩，重新变回了一道狭长的黑线。
战争，暂时停了。
城头上，士兵们还在欢呼，不少人喜极而泣。
他们赢了。
他们真的挡住了永恒境的混沌主宰！
沐凡落在城头，踉跄了一下。
“盟主！” 苏清瑶连忙扶住他。
“我没事。” 沐凡摇摇头，脸色有些发白，“只是力量透支得厉害。”
这一剑耗尽了他所有积蓄，看似风光，实则已经油尽灯枯。
若是玄渊再坚持片刻，败的人就是他。
“传令下去，打扫战场，厚葬阵亡将士，伤员全力救治。”
“各路人马轮换休整，防线戒备等级不降。”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传达下去。
看着士兵们忙碌的身影，看着尸横遍野的战场，沐凡心中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
这一战，太惨了。
三位合道宗主战死，普通将士伤亡近百万，百姓流离失所者不计其数。
就算挡住了玄渊，也是惨胜。
“三个月……” 沐凡望向裂缝的方向，低声自语。
三个月后，玄渊必定会更强。
而他，也必须在三个月内，真正踏入永恒境。
更重要的是，他要找到一条路 —— 一条不用斩杀玄渊，也能终结这场十万年恩怨的路。
深夜，英灵碑前。
沐凡独自立在碑前，指尖抚过冰冷的碑身。
碑上的名字又多了许多，密密麻麻，全是此战阵亡的将士。
“先祖，各位兄弟。”
“我们守住了。”
“但这还不够。”
“三个月后，我会终结这场战争。”
“不仅要守住诸天，还要让十万年的执念，彻底放下。”
夜风卷起落叶，碑身金光微微闪烁，仿佛在回应他的话语。
而遥远的混沌海深处，玄渊盘膝坐在本源大殿中。
胸口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更乱的，是他的道心。
沐凡那一剑，劈开了他的防御，也劈开了他尘封十万年的记忆。
少年时的并肩而立，天灾前的生死与共，决裂时的痛心疾首……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翻涌。
“师兄……”
玄渊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握紧了拳。
“不对。”
“本尊没错。”
“众生愚昧，痛苦循环，唯有混沌归一，才是唯一解脱。”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可心底的动摇，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三个月。
他也需要三个月。
三个月后，他要亲自问一问玄天的传人，问问他，凭什么认为，守护之道能比混沌归一，走得更远。
黑暗的大殿中，一声轻叹消散在本源气流里。
十万年的恩怨，终要在三个月后，做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