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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其他类型 > 秦时明月:这个公子不对劲 > 第568章 九州鼎 or 破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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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这地方,白芊红经营得比韩沥想象中还要像样。

他到了之后,头一件事就是听她做进展汇报。

账册、工单、往来文书,一摞一摞码在案上,边角都压得平平整整。

白芊红一条一条报:石磨、石碾已经上了正轨,月产各三十台上下,两个月下来各攒了五十台;除了给工地自留各三台,其余全数发往咸阳,成了嬴政手里赏人的体面。

木菌菇那边也快了。

按她的估算,不是九月底,就是十月初,头一茬菇就要冒头。

韩沥听完,只补了两句交代:早出的先割,留种,分出去单种,看能不能把生长周期再压一压;晚出的也别扔,足月孩儿精气神俱足,蘑菇虽说不是胎儿,可种得越短,越早能吃上,总归是好事。

白芊红应得利索。

其余时间,韩沥就是批复她整理好、只等签字的文件。朱笔在竹简上一点一划,帐里静得只剩灯花偶尔地爆一下。

其间,韩沥把九州鼎的暗示跟她提了。原以为这女人会问上几句,谁知她只是知道了三个字,脸上连点波澜都没有,绝口不提自己对这桩事到底怎么看。

韩沥搁下笔,多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没看出什么。

可越没看出什么,他心里那点怀疑就越沉——白芊红在泾阳蹲了两个月,秦王给的假身份,做的又是统筹调拨的活,整个水渠上上下下、哪段土松哪段土硬,没人比她更熟。要埋一口鼎下去,再等人挖出来,她这样的人,闭着眼都能把戏做圆。

她是不是那埋鼎的执行者之一,眼下没证据。但韩沥把这份疑心记下了。

倒是郑国,这些天有点不对劲。

他不躲韩沥,可也绝不往韩沥跟前凑。

好几次韩沥远远看见他,郑国都只拱拱手,然后转身就去寻郑瑢。父女俩蹲在工棚外头,一个问账目,一个答得磕磕巴巴,时不时笑上两声。郑国不问女儿两个月练得怎么样、吃得怎么样、累不累,就只想多待一会儿,像要把往后好些年的父女光景,都在这几天里先支取干净。

韩沥看在眼里,没去点破。

这是郑国觉得自己的大限已至了吗?——他只在心里过了这么一句。

会发生的,终究会发生。

他来安平,本来就是要入局的。

接下来这一局怎么走,他只能参照着看,然后走一步改一步。

他韩沥,从来就不是个肯照原定计划乖乖走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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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那晚,油灯已经熬下去半截。

韩沥就着灯批文书,焰灵姬在旁边剪烛,剪子一下,灯芯往上一挺,火光立刻亮堂起来,把两人并排的影子投在帐壁上,一长一短。

就是这时候,白芊红掀帘进来了。

假丞大人。她神色比平日紧了两分,有人在富平与蒲城的一段处支流处发现了大漩涡引发土地塌陷,经人查证,似乎是有古物从土坑里出现!

韩沥放下笔,焰灵姬也停了剪子,两双眼睛一起抬起来看她。

通知郑国了吗?

郑水工已经挑灯夜战,连夜派遣劳工进行水底打捞,势必要将其拉出来。白芊红回话,字字清楚。

韩沥起身。

那我们就过去看看吧。

我马上给您备车。

白芊红说完,转身便出了大帐,脚步声又快又稳,很快没进外头的夜风里。

帐子里静了一瞬。焰灵姬把剪子放回灯台旁,轻声说了句:

九州鼎……这下就出来了。

我只看到,这位大王真的是……一时半刻都不想多等。韩沥扯了扯嘴角,那笑里没多少温度,硬是要这最大的阻碍下台。

可惜凉薄至此啊。焰灵姬微微摇头,好歹是一手扶他上位的长辈啊。

为了那个位子——亲爹亲兄弟都要杀的比比皆是,韩沥不以为然,就别提一个不同姓的老家伙了。

走吧。他招呼道,倒要看看他们造出了一个什么样的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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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夜路上颠。

车头挂着火把,火光把前路照得忽明忽暗,路两旁的荒草像被烫过似的,一茬一茬往后倒。

白芊红居左,焰灵姬居右,韩沥坐在正中。三个人谁都没开口,车厢里只剩车轮碾过浮土的闷响。

韩沥没说话,心里却在唱歌。一首how we roll,动感的拍子,近乎完全不属于这个语境体系的英语说唱贯口,在他脑子里一节一节地滚过去。

焰灵姬若有所觉地偏过头。她又看见韩沥沉进某种回忆里的样子了——盛气逼人,自信满满,眉眼里那点懒散全收了起来,像换了个人。

注意到这一点的,不止她一个。白芊红眼角也扫过去一眼,又飞快地收回来,只当没看见。

两女都默契地没点破。焰灵姬是不想在白芊红面前拆了姬武士与主君那层表面;白芊红呢,此时也只想做个公事公办的人。

于是这一路,谁也没多嘴。

直到马车停稳,韩沥那点思绪也正好收住。他掀帘下车,焰灵姬和白芊红一前一后跟出来,三人心照不宣,像方才那段静默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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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车,韩沥先看见的是一片灯火通明的临时营地。

火把插得满岸都是,火光把半条河面都烧红了。郑国正蹲在岸边,一边招呼人拿河水冲洗刚拉上来的东西,一边举着火把,凑近了仔仔细细地看。

见韩沥一行过来,郑国忙起身,先拱了拱手:

假丞,据当地居民所说,近日发现河道有漩涡,有会水之人下河一看,竟然是一铜绿之物在水下沉浸。

韩沥没等他说完,目光已经落在那被河水一瓢一瓢冲洗的物件上。

——是个带耳的小半人高的青铜鼎。

铜绿爬了满身,被水一冲,颜色暗沉沉的,倒像刚从泥里被拽出来的一截旧梦。

结合大人您接到的古物即将重现的大王命令,郑国有理有据地侃侃而谈,我推测这如果不是雍州鼎的话,就有可能是所谓的九州鼎。

为此下官不敢怠慢,他朝河边指了指,特地招揽上百民夫,数十个会水之人,潜入水中,用绳索将之拉上来了。

说着,还谦虚地叹了口气:

也算,不虚此行吧。

你觉得这是什么鼎?韩沥看着那铜绿的鼎身,头也不抬,雍州鼎还是九州鼎?

他心里却在默默吐出一串字:

一勺清,两勺唐,三勺回到秦始皇;四勺商,五勺夏,六勺回到神农架;七勺干回侏罗纪,八勺盘古开天地,九勺地球才单细,十勺宇宙刚建立。

——这踏马做旧得真好。

雍州鼎据说是布满了雍州地貌的山川形胜,刻画了整个雍州的舆图的。郑国以手抚膺,慢悠悠地说,这很明显只有符合上古风格的雕花与图案。

而且——郑国指着被封闭的鼎盖,这上面的几个圆点,恰似像是天上星斗,而且布满了机关……

他说着,还费劲敲了敲,随即很一本正经地对韩沥道:

内部密封良好,听不到一点混沉之声啊。

你的意思是?韩沥问。

他要是不知道这里大多数人被人安排着做了什么,他就不叫韩沥了。

这……郑国装作神情凝重的样子,这很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九州鼎啊!

韩沥也装作一副严肃神色。

焰灵姬站在他身后,微微深呼吸,眼睛盯着那口鼎,一时竟有些心惊胆战。

这做得实在是太真了——若不是韩沥早就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个幌子,她还真以为苍龙七宿跟这个机关鼎有什么关系呢。

为今之计!白芊红突然上前一步,对韩沥和郑国道,假丞,水工,我们应该拿这个神秘古鼎怎么办呢?

若此鼎真的是九州鼎。郑国马上义不容辞,涉及秦国和大王所需的机密,下官认为应该立刻派人,将护渠精兵集结,由专人护送至咸阳!

他看了看韩沥,语气里带上几分斟酌:

一般而言,应该由假丞大人亲自携车护送,但假丞毕竟不管主事,而国乃此渠主事也,应该由我通知护渠兵首领,随我一同护鼎进京,献宝大王。

话到此处,他抬起头,目光里竟透出点难得的、甚至有些卑微的期待:

还请假丞成全我第一次面见亲政后大王的机会啊!

水工之言微微不妥,但话燥理不燥,白芊红却突然开口,水渠为郑水工一人主持,这献宝面君之荣耀,应赋予给他。

韩沥没有过多反对,只点了点头:

这点上我不会夺君子之好,让水工献宝并没错。

郑国长出一口气,那副释然几乎要从眉眼间溢出来:

那下官这就马上安排——

但很遗憾。

韩沥这短短四个字,像往他刚烧起来的心头浇了一瓢井水。

第一,是不是宝物,你我说了不算,得由咸阳派人来勘验,因此这鼎不要动,应该马上留在这里派重兵看守,并往咸阳发急报。

郑国的笑容僵在脸上。

其次,韩沥指了指郑国,又指了指自己,你我的职责的是修渠,修渠跟献宝没有一点关系,朝廷才能派人来取。

在此之前,他转过身,目光落回那口鼎上,鼎就留在这里,由我和护渠之兵重兵把守!

可这是重宝!郑国急了,嗓门都高了两分,不献君岂不是不忠乎?!

你说了不算,宫廷派人验了才算。韩沥不为所动,字字落地,未断定之前,这就是一个破烂!

两个字一出口,焰灵姬地笑出了声。

而郑国和白芊红,同时变了脸色。

“这引发了巨大动静的宝鼎,怎么可能是破烂呢?!”郑国不服地质疑道。

“岂不闻,卞和献宝,三献三刖——怎么,郑水工准备做好被人剁脚的准备啊?!”韩沥满脸不允许。

而郑国直接没有出声——别看郑国不知道是受了暗示配合,还是真的想以宝自救,但是三献三刖的典故确实让人望而却步。

“没我的指令,鼎就地看守,只有王令能带走这个鼎。”韩沥对此强硬作梗,“从现在起,在这里给我安营扎寨!我就守着这个鼎了!”

火把在夜风里晃了晃,把韩沥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投到那口铜绿斑驳的鼎上,像他整个人都踩在那鼎的影子里。

一个时辰后,在被油灯亮起来的帐篷里,白芊红走了进来。

“我曾经提醒你不要过于主导郑国的权力。”

她一边开口直言,一边眼神示意一旁的焰灵姬离开一下。

而这次,焰灵姬只是对韩沥微微点头,就走出了帐篷,这让白芊红的眼神闪了闪。

但主要,她还是看向了韩沥:“结果你又一次鸠占鹊巢了。”

“不管你接到了什么暗示。”韩沥却抬头认真看向白芊红,“都没有按规矩办事来得重要——因为你现在破规矩强动,出问题就成了他人的替罪羊。”

“可别忘了,按规矩办事,郑国该死了,我也该死了,”白芊红看着韩沥,“你也该死了。”

“我们能苟活下来,”白芊红反呛,“全都是因为我们不守规则,而且我们有把柄在一个正在用我们的人手上。”

而这一夜,安平的河风依旧闷热,只有那口从水底被拽出来的,安安静静地蹲在岸边,等着咸阳来人,验它个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