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在废墟偶遇,那支队伍毅然选择继续向南。
葛强的声音慢慢低沉下来,开始讲述一路南下的噩梦。
“我是半路加入,跟着应秋分走了快两个月。一开始人多,有十几个。路上又收了一些,最多的时候到过二十来个。后来有过争执,有人不走了,我们还是继续跟着应秋分。”
“她带着大家一直往南,说南边暖和,她弟弟应霜降管武器,那种用电打的枪,能打行尸。我们信她。”
他停了一下。
“差不多十天前,走到一片县城边上。那县城不大,但行尸多。本来想绕的,绕了大半天没绕过去。应秋分说要退回去,走另一条路。可队伍里有人急了,说再绕就断粮了,不如冲过去,我们有自行车,行尸不一定追得上。”
“两边吵了一架,应秋分没压住。最后还是决定插过去,顺便找找物资。”
“应秋分带着我们尽量走小路,行尸少。结果那一片的房子密,行尸也不少,之前还能应付。走到中间的时候,后头突然涌出来一大群。不知道从哪来的,几百只,从巷子里、楼房里、围墙后面,全冒出来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应秋分让我们先走。她和她弟弟留下来挡。枪一次只能打一只,就要换弹,那行尸可太多了,打不过来。应秋分让队伍散开,分头跑,能跑几个跑几个。她和她弟弟应霜降把行尸往楼里带,给我们留出跑的机会......”
“我们仨跑出去以后,回头看......”
他没说下去。手搓得更厉害了。
“看见什么了?”何雯雯问。
“他们......没能跑出来。”葛强声音闷得厉害:“应秋分他们被围了。无数的行尸围着他俩。应秋分在喊,喊什么听不清。应霜降拉着他姐姐往楼上跑......一边跑还在一边吸引行尸,为我们留出生机......”
他闭了一下眼。
何雯雯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等着,等他平复心情。
“我们大部分物资、驼包都遗失了。三个人什么都没有,不敢再往南走。就原路返回,一路向北流浪。路上饿了挖野菜、搜寻废弃房屋,好几次差点死在行尸手里。我脑子里一直记着,当初在废墟那边,李申跟我们说过,植物园是一处可以落脚的据点。我们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就一路找着,朝着北边摸索过来。”
何雯雯继续追问细节:当初小队的人数、装备、那村镇的特征、逃亡路上见到的环境,葛强一一作答,不少细节可以互相印证。
之后又分别问了马岳川与周小宇。两个人的叙述大体吻合,部分细碎的个人见闻略有出入,但核心事件完全一致:遇大规模尸群,应秋分姐弟吸引行尸被围,小队溃散,幸存者向北折返投奔植物园。
“应秋分人不错。”问到马岳川时,他说:“带着我们一直走,吃的也是平分给大家,没丢下一个人。最后那次,也是他们拖延行尸,为了让我们活......”
“确认他们死了?”何雯雯问。
“那种情况......活不了吧......”马岳川低着头:“植物园......能收我们吗?”
“得商量。”何雯雯说:“你们先在这儿待着。”
何雯雯把本子合上,和赵越一起,去找李申汇报情况。
“对上了。”赵越说:“三个人说的,时间、地点、人物,都对得上。应秋分和应霜降,可能是死了,那种情况行尸围楼,又没什么武器......”
“信吗?”李申问。
“信。”赵越说:“他们说的细节,编不出来。几百只行尸围两个人,那种场面,没经历过的人说不出。”
李申坐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他在想。
应秋分。这个名字他记得。
那支向南走的队伍,拿着奇怪的武器。李申当时想挽留他们,没有留住。
现在他们难道不在了?李申当时对他们的印象就很好,又从这三个幸存者口里得知了他们的作为,更是惋惜。
“按流程办吧。”李申揉了揉鼻梁:“正常对待,观察一段时间,参与劳作,接受园区制度。再进行评估。”
“行。”赵越说。
他出去安排了。三个人先安排体检,然后清洁卫生,再分到不同的宿舍。初期都是交给老王安排,观察到他们有什么特长,而后再进行选择。
李申看着赵越出去,靠在椅背上。他拿起笔,在地图上南边的方向,画了一个叉。应秋分死的地方,他不知道具体在哪。但大概在南边。
他把笔放下,没再想。
消息很快在园区之内传开,毕竟只有这么一点人,进了新人大家也就都知道了。
史立涛是最惋惜的那一个,现在除了游戏,捣鼓点小东西是他最爱做的事。如果能和应霜降交流一下,就好了,可惜。
钱立人也知道了这件事。
他在炭窑干活的时候,听到旁边的人在议论,说西门外来了三个南边逃回来的,跟着什么迁徙小队,路上遇到尸潮,领头的姐弟俩都死了。钱立人搬炭的手停了一下。
晚上收工之后,他洗了手,去食堂吃饭。
那三个新人被安排在角落里,面前摆着热粥和馒头,正低头吃着。钱立人端着自己的碗,走过去,在他们对面坐下来。
“兄弟,新来的?”钱立人开口,语气随意,像随口聊天:“听说你们从南边回来。”
“是的。”葛强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继续吃。
“我叫钱立人。来植物园有阵子了。”钱立人夹了一筷子腌菜:“你们那边什么情况?我听说你们跟着一个队伍往南走,后来出了事。”
葛强简单回应了几句南下路上的见闻。
钱立人听得很认真,不断追问。
“我们走过很多地方。植物园这边真的好,当时就不该再往南走。”那马岳川说了一句。
“你们那队伍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钱立人身体微微前倾:“我听说有一种电打的枪,是真的?”
葛强放下碗,看了他两秒。食堂里其他桌的人各自吃着饭,没有人注意这个角落。
“你问这个干什么?”葛强说。
“没什么,就是好奇。”钱立人往后靠了靠:“路上见闻多,听听。”
“没什么好说的。”葛强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完:“人都不在了。”
钱立人没有再追问。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把碗送到水槽边。
他蹲在食堂门口,心里记着刚才问的信息。
钱立人不知道这些消息有什么用,他就是忍不住,什么都想打听一下,以后也许会有用。多知道一点,总比少知道一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