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夜风刮在脸上像刀割。
五菱宏光的车窗关不严,风顺着胶条缝隙直往脖子里灌。
沈妄靠在副驾驶上,拉紧了黑色卫衣的拉链。
没开大灯。
这辆修修补补的破面包车,像个瞎了眼的黑铁盒子,融进京城深夜的黑暗里。
老李握着方向盘。
右腿踩油门的动作很稳,只是换挡时,变速箱发出“咔咔”的打齿声。
车厢里一股机油混着劣质防冻液的酸味。
“老板,信号又断了。”
右耳的微型耳机里,Kiko的声音夹着嘈杂的电磁雪花音。
“这孙子进了一片信号盲区。”
Kiko在那头用力敲了两下键盘。
“他车上带了全频段干扰器。我劫持的接收器,现在只能隔三分钟发一次微弱的握手包。”
定位在地图上乱跳。
一会儿在三环,一会儿直接飘到了河里。
老李踩下刹车。
面包车停在一个没有路灯的十字路口。
“跟丢了。”老李声音沙哑,把档把推回空挡。
沈妄没出声。
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了两下。
清道夫的手段,确实不是街头那些混混能比的。
物理伪装天衣无缝,电子反侦察更是滴水不漏。
如果全靠Kiko在后面追踪,今晚这趟就算白跑了。
沈妄把手揣进兜里。
“不用切信号了。”
他对着领口的麦克风说了一句,直接摘下耳机,扔在仪表盘上。
闭上眼。
呼吸放慢。
脑海深处,一直处于待机状态的系统面板轰然展开。
淡蓝色的界面铺满视网膜。
沈妄咬着后槽牙,把精神力集中到极点。
【罪恶雷达,全功率开启。】
“嗡——”
一声低沉的电子蜂鸣在脑干炸开。
沈妄太阳穴猛地一跳,青筋凸了起来。
这雷达平时是被动扫描。
现在主动拉满搜索范围,整个脑袋像被人塞进了一把钢锥,搅着疼。
地图在脑海中放大。
无数个代表普通犯罪的黄色浅红光点,被他强行过滤。
他在找那个纯粹的黑红色。
五秒钟后。
在密密麻麻的网格边缘。
一个深不见底的暗红色光斑,跳了出来。
那是S级的死劫标志。
光斑很稳,没有像Kiko的信号那样乱窜。
它正顺着京城南郊的辅路,以一种恒定的速度往前滑行。
沈妄睁开眼。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眉骨流下来,沙得眼睛发酸。
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
“右转,上南五环。”
沈妄盯着前方的黑夜,“下三个路口,走辅路。”
老李没问为什么。
脚底离合一抬,五菱宏光再次窜了出去。
两边的高楼大厦越来越少。
路灯变成了昏黄的钠灯,隔很远才有一盏。
空气里的汽车尾气味,渐渐被生石灰和沙土的味道取代。
进入南郊施工区。
沈妄靠在椅背上,忍着脑袋的胀痛,盯着视网膜上的红点。
“减速。”
老李脚尖点在刹车上。
面包车速度降到三十迈。
前面是个大坑,老李视线受限没看清。
左前轮“咣当”一声砸了进去。
减震器发出不堪重负的惨叫,车身剧烈摇晃。
沈妄脑袋重重磕在b柱的硬塑料上。
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抱歉。”老李打了一把方向盘,把车从坑里硬拽出来。
“靠边熄火。”
沈妄揉着后脑勺,指着前面一排蓝色的铁皮围挡。
红点停了。
就在围挡后面。
五菱宏光滑进一堆建筑垃圾背后的阴影里。
发动机停止运转。
沈妄摸出手机,屏幕光调到最暗。
他翻开明天的备忘录。
下午两点,他约了一个天宇传媒的内部财务爆料人见面。
见面的地点在南郊的一个废弃仓库。
而眼前这片被围挡圈起来的地方。
是一座正在施工的烂尾高架桥。
这是明天去见爆料人的必经之路。
沈妄收起手机。
胸口一阵发凉。
老K根本不是漫无目的地闲逛。
他早就查清楚了沈妄的行程,提前来这里踩点。
“下车。”
沈妄推开车门。
皮鞋踩在满是水泥浆的烂泥地里,发出轻微的吧嗒声。
老李把格洛克别在后腰,顺手摸出一把带血槽的战术折刀。
两人贴着蓝色的铁皮围挡,借着夜色往前摸。
围挡有一处被人剪开了一个半米高的口子。
铁皮边缘锋利,向外翻卷。
沈妄弯下腰,低头钻了进去。
里面是一片庞大的工地废墟。
巨大的水泥桥墩像几根撑天的柱子,立在荒草和烂泥中。
半空中架着密密麻麻的钢管脚手架。
寒风穿过这些钢管,发出类似于鬼哭的尖啸。
老李跟在后面。
他那条微跛的右腿,在跨过一堆生锈的钢筋时,靴子底刮蹭了一下金属。
“刺啦。”
声音很小,但在空旷的烂尾桥下分外清晰。
老李动作瞬间僵住。
右手握紧了刀柄。
沈妄也停下脚步,后背死死贴住一根粗大的水泥桥墩。
粗糙的混凝土表面硌着他的卫衣布料。
两人屏住呼吸。
周围只有风声,没有引来任何动静。
沈妄探出半个头。
脑海里的红点,已经和他的位置重合。
距离不到三十米。
不在地面。
沈妄抬起头,顺着水泥柱往上看。
夜空厚重的乌云刚好被风吹开一条缝。
惨白的半个月亮露了出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半空中的景象印入眼帘。
三十米高的地方。
老K穿着一身深黑色的工装,像一只没有重量的巨大壁虎。
他没有系安全绳。
徒手攀爬在湿滑冰冷的钢管脚手架上。
动作轻巧,没有发出半点金属碰撞的杂音。
就在高架桥最核心的一根承重梁下方。
老K停了下来。
他双腿倒挂在一根横向的钢管上,腰部折成一个直角。
腾出双手,从背后的工具包里抽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重型液压剪。
半米长,钳口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老K稳住身形。
双手握住液压剪的握把。
将那能咬断骨头的精钢钳口,死死对准了桥板下方一根手腕粗的承重钢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