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盯着沈妄掌心那个黑色的金属纽扣。
两条粗腿直打哆嗦。
两百斤的肥肉晃了两下,膝盖一软,差点一屁股砸在水磨石地砖上。
沈妄没捏碎那玩意儿。
他从兜里摸出一块嚼过的口香糖残渣。
抹在窃听器背面。
食指捏着窃听器,贴回灶台底下的铸铁管道背面。
指腹用力压实。
严丝合缝,位置分毫不差。
沈妄拧开水龙头。
自来水哗啦啦砸进不锈钢水槽。
他压低声音,贴着胖子耳边:“别出声。”
转头提高了音量,语气懒散拉长:“胖子,晚上吃爆肚,你去胡同口买两碗。”
胖子咽了口唾沫。
嗓子里像卡了块没嚼碎的骨头。
他硬生生挤出一个劈了音的“好”。
两条腿像灌了铅,拖着步子走出厨房。
沈妄关了水龙头。
拿毛巾随便擦了两把手。
水珠顺着下巴滴在黑色卫衣上,洇开两块深色的水渍。
深夜。
四合院的正房里没开大灯。
厚重的防弹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风。
只有Kiko那三台外星人笔记本的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
老李没带枪。
他手里拿着个黑色的反窃听探测仪。
像个瞎子摸象,贴着墙根一寸寸地扫。
仪器没发声,只亮着微弱的黄灯。
“别找屋里了。”
Kiko吐掉嘴里的糖棍,塑料棍砸在垃圾桶边缘。
粉蓝色的头发在屏幕前晃动。
“这人是个老手。屋内放耳朵,屋外他得留眼睛。”
老李拉开木门,走进院子。
秋风刮过老槐树,枯叶掉了一地。
踩在脚底下沙沙作响。
老李单脚踩着院墙,攀着粗糙的树干爬了上去。
树皮刮破了掌心,渗出血丝。
他在树杈的鸟窝背后,摸到一个硬邦邦的凸起物。
拔开枯草。
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镜头,贴着伪装的树皮贴纸。
用黑色的扎带死死固定在树枝上。
镜头没闪红光。
伪装得像一块天然的树瘤。
老李没拆。
他顺着树干滑下来,拍掉身上的土,走进屋。
“树上有一只眼睛。”
老李扯过一张纸巾擦手,“热成像,正对着正房的玻璃窗。”
屋里死寂一片。
电脑机箱的散热风扇发出尖锐的嘶鸣。
沈妄靠在电竞椅上。
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
“咔哒”一声弹开,没点火,又合上。
火星在幽暗的房间里一闪而过。
“红外热成像加窃听。”
沈妄看着屏幕上的雷达界面,“他在摸咱们的底。”
几点起床,几点吃饭,谁睡哪个屋。
连半夜起夜上厕所的频率,都会变成一串数据,记在老K的脑子里。
胖子裹着一条毛毯,冻得直打喷嚏。
“他想干嘛?”
胖子肥脸煞白,“直接拿AK冲进来扫射不就行了?费这劲。”
“那是古惑仔。”
老李坐在墙角,拆开格洛克手枪的套筒上油。
刺鼻的枪油味在屋里散开。
“清道夫不留痕迹。他会弄断煤气管,或者制造电路老化起火。”
老李把复进簧塞回去,咔嚓一声拉动套筒。
“等摸清了咱们的作息死角。”
“一场煤气爆炸,或者一氧化碳中毒。”
“把咱们一锅端,最后定性为意外事故。”
胖子打了个寒颤。
手里的热茶洒在裤腿上,他连烫都没喊。
这种看不见的杀机,比拿着刀砍人还要让人后背发凉。
你不知道明天烧水的时候,燃气灶会不会突然炸碎你的脑袋。
沈妄把打火机扔在桌上。
发出一声脆响。
“既然他想看,那就演给他看。”
他指了指胖子。
“明天的作息照旧,该吃吃该睡睡。谁也不许看那棵树。”
墙角的老式挂钟滴答作响。
时针滑过凌晨一点。
Kiko盘腿坐在椅子上。
脚边的红牛空罐子倒了三个。
她双手砸在机械键盘上,轴体发出密集的爆豆声。
“这孙子用的频段跳跃技术是军用的。”
她咬碎一颗硬糖,糖块在牙齿间嘎吱作响。
“每隔三十秒换一次跳频通道,伪装成民用短波。”
屏幕上的绿色代码像瀑布一样刷下。
一个带进度的红色加载框停在百分之九十九。
沈妄没抽烟。
他盯着那条红色的进度线。
卫衣领口敞开,锁骨上沁着一层细汗。
两点整。
外面打更的梆子声隐约传来。
“啪。”
Kiko重重敲下回车键。
键盘整个往下陷了半寸。
屏幕闪了一下。
一张京城夜间的电子地图弹了出来。
一个蓝色的光点在地图上闪烁。
“抓到了。”
Kiko喘了口粗气,拿手背抹掉脑门上的汗。
“我反向劫持了他的接收器信号段。”
地图上的蓝点,突然开始缓慢移动。
顺着三环的高架桥往南。
速度不快,匀速行驶。
“老板,他在移动。”
Kiko转过电竞椅,看着沈妄。
沈妄从电竞椅上站起身。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他一把抓起挂在椅背上的黑色连帽卫衣,套在身上。
拉链呲啦一声,直接拉到下巴。
从抽屉里摸出一副宽大的黑超墨镜。
架在鼻梁上。
黑色镜片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冷光。
“走。”
沈妄推开木门。
院子里的冷风灌进脖腔。
“去看看猎人是怎么踩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