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盯着地上那张过胶的燃气工作证。
左手悄无声息地探向后腰。
掌心隔着卫衣布料,贴住格洛克手枪冰冷的握把。
指腹压上保险卡笋。
老李像道没有重量的影子。
无声无息地滑到红漆斑驳的木门背面。
战术折刀倒握在手里,刀刃向下,刀背紧贴着小臂。
胖子被沈妄死死攥着手腕,两百斤的肥肉僵在原地。
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妄松开胖子的手。
左手依然停在后腰,右手伸向大门。
拉开铁门栓。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轴掉下几片铁锈。
门外站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
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劳保工装,戴着蓝色医用口罩。
手里提着个半旧的帆布工具包。
沈妄盯着男人的脸。
脑海里,淡蓝色的罪恶雷达界面死寂一片。
没有红光。
没有刺耳的警报音。
数值是零。
沈妄后槽牙咬紧,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
系统从没出过错。
除非这个人,把真实的心理和杀意,抹杀得比石头还干净。
或者,他现在脑子里根本没有犯罪的念头。
只是一台休眠的机器。
“师傅,查燃气。”
男人声音从口罩后传出来。
带着点地道的京城口音,沙哑,平淡。
他放下工具包,从兜里掏出一双蓝色塑料鞋套。
低头往解放鞋上套。
鞋套边缘的皮筋有点松,他拽了两下才套稳。
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沈妄靠在门框上。
握着枪把的手没松。
“进来吧。厨房在右边。”
男人提着工具包跨过门槛。
老李的刀尖离他的后颈不到半米。
男人目不斜视地走向正房右侧的厨房。
连头都没偏一下。
胖子挠了挠头。
压低嗓子凑过来。
“妄哥,查燃气的,你按我手腕干啥,骨头都快断了。”
沈妄看了他一眼,没出声。
跟着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飘着股没散尽的大葱味。
男人放下帆布包,拉开拉链。
里面是一堆沾着黑色油泥的扳手和测漏仪。
他拿出一根透明软管,接到燃气表上。
沈妄靠在冰箱旁边。
单手拧开半瓶矿泉水。
没拿稳。
蓝色塑料瓶盖掉在地上,滚进冰箱底下的缝隙里。
沈妄没去捡。
仰头灌了一口水,视线锁在男人的手上。
男人正在拧动管钳。
虎口和食指侧面,露出一层厚厚的老黄茧。
那是常年握金属管件磨出来的痕迹。
不仅是老茧,连指甲缝里都塞满了洗不掉的机油黑垢。
天衣无缝的伪装。
沈妄脑海中的神级微表情心理学全速运转。
他没再看男人的手。
他盯着男人的眼睛。
男人低头检查管道,眼球转动的频率不对。
正常的安检员,视线焦点只在管线和仪表上。
但这男人的视线,每隔三秒就会出现一次停顿。
他在扫视。
余光掠过厨房的通风排气扇。
扫过天花板的承重梁。
最后落在橱柜和冰箱之间的视线死角。
他在丈量空间。
计算逃生路线,或者子弹的弹道轨迹。
“师傅,管道没漏吧?”
沈妄捏着塑料水瓶。
瓶身发出喀啦一声脆响。
男人回头。
推了一下口罩边缘。
“没漏。软管有点老化,建议下个月换一根。”
两人的视线隔着两米,再次撞在一起。
那双眼睛像两口干涸的深井。
没有任何情绪波澜。
就是早高峰马路对面的那双眼睛。
老K。
五百万美金的暗花杀手。
现在就站在星风工作室的厨房里。
手里拿着一把管钳。
沈妄喉结滑了一下。
咽下嘴里发苦的水。
“行,回头我联系营业厅。”
男人转过身。
收起软管,一件件放回帆布包。
拉上拉链。
“单子签个字。”
他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安检单,还有一支按动圆珠笔。
沈妄接过笔。
在单子右下角划了两笔。
手背肌肉绷紧,笔尖直接划破了薄薄的纸面。
划在底下的垫板上。
男人接过单子,看了一眼破掉的签名。
折好塞进胸前的口袋。
提起工具包往外走。
路过老李时。
男人侧了下肩膀,让出半个身位。
“打扰了。”
他走到大门口,弯腰脱下塑料鞋套。
把鞋套塞进垃圾篓,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院子外,一阵秋风卷起落叶。
男人的背影混入胡同的拐角,消失不见。
老李靠着墙壁,缓缓呼出一口粗气。
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冷汗顺着下巴滴在青砖上,砸出几个深色的水印。
“老板。”老李嗓子像磨砂纸。
“这人不对劲。他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我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胖子一头雾水。
弯腰去捡地上的鞋套垃圾。
“啥不对劲?不就一修管子的吗。”
沈妄没搭理胖子。
他随手把没盖的矿泉水瓶扔进水槽。
塑料瓶砸在不锈钢盆底,发出一声闷响。
他大步跨进厨房。
老K刚才查燃气表的时候。
在灶台底下蹲了整整一分半钟。
沈妄走到燃气灶前。
单膝蹲下。
手探向灶台底下铸铁管道的背面死角。
墙壁阴冷潮湿,沾着一层黏糊糊的油烟。
指尖顺着铁管往上摸。
摸到了一块冷硬的金属凸起。
带背胶。
沈妄手指发力。
猛地一抠。
“啪”的一声轻响。
一个东西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背胶粘着墙皮,掉下一小块白灰。
沈妄站起身。
摊开沾着油污的掌心。
粗糙的掌纹里。
躺着一个只有米粒大小的黑色金属纽扣。
做工精密。
侧面看不到任何接缝。
军用级窃听定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