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网膜上的血红警告疯狂闪烁。
沈妄站在医院台阶上没动。
没有回头。
余光越过早高峰拥挤的车流,死死钉在马路对面。
那是个穿黑风衣的男人。
低着头,下巴藏在竖起的衣领里。
双手拢在胸前,正护着火苗点烟。
微弱的打火机脆响被车流的鸣笛声碾碎。
橘黄色的火光熄灭。
男人抬起头。
隔着二十多米的四车道,两人的视线在冷风中撞在一起。
沈妄脑海中,【神级微表情心理学】全速运转。
距离拉近。
男人的面部肌肉走向在沈妄眼里被层层剥开。
眼轮匝肌完全放松。
颧骨两侧的咬肌没有一丝紧绷。
没有杀气,没有愤怒。
那双眼睛像两口死寂的枯井。
就像屠夫看着挂在铁钩上的死肉。
这是一种纯粹到毫无人味的冷漠。
男人吸了一口烟。
夹着烟头的手指轻轻一弹。
带着火星的烟蒂在半空划过一道抛物线,准确落进脚边的下水道铁栅栏。
一辆双层公交车呼啸着开过。
尾气喷了沈妄一裤腿。
车身遮挡了视线。
公交车开走,马路对面空了。
男人混进赶地铁的人流,消失得连个背影都没剩下。
沈妄站在原地。
一阵秋风刮过,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黑色卫衣湿冷地贴在脊骨上。
他摸进裤兜,攥住车钥匙。
手指指节有点发僵。
黑色的途锐在环路上开得飞快。
沈妄时不时扫一眼后视镜。
没人跟车。
四合院的木门被推开。
沈妄走过院子里的青石板。
右大腿的枪伤被扯动,他趔趄了半步,咬着牙跨进正房。
屋里一股油条和豆浆的混杂香味。
胖子坐在桌边,手里抓着半根油条,嘴边沾着甜面酱。
老李坐在墙角,用一块发黑的棉布擦拭着格洛克手枪的套筒。
Kiko没吃早饭。
外星人笔记本的散热风扇发出尖锐的嘶鸣。
她双腿盘在电竞椅上,手指砸着机械键盘。
轴体爆响。
“老板。”
Kiko听见动静,转过椅子。
嘴里那块泡泡糖早就吐了。
粉白色的脸上透着股苍白。
“出大麻烦了。”
沈妄拉开一把折叠椅坐下。
拿起桌上的半瓶矿泉水灌了一口。
“万鼎的余孽?”
“万鼎集团塌了,但王家养在海外的几条狗还没进去。”
Kiko把大屏幕切出来。
屏幕上是一张黑红底色的暗网悬赏截图。
“昨晚凌晨四点。”
Kiko敲下回车,一串绿色代码闪过。
“王家的残党凑了五百万美金。直接砸进了暗花榜。”
沈妄把空水瓶捏扁,扔进垃圾篓。
“两百万涨到五百万,挺舍得下本。”
“不是金额的问题。”
Kiko指着屏幕中央闪烁的一个字母。
白底黑字的“K”。
“悬赏榜被锁了。单子被人接了。”
老李手里的棉布掉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
独眼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字母。
“老K。”
老李的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齿轮。
胖子咽下嘴里的油条,噎得直翻白眼。
赶紧喝了口豆浆顺气。
“K?这名字听着像打扑克。很牛逼吗?”
老李把手枪拍在桌上。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让胖子缩了缩脖子。
“地下世界排名第一的清道夫。”
老李摸着脸上的刀疤,手背青筋凸起。
“我在边境当佣兵的时候,这名字就是死神的代名词。”
沈妄看着老李。
“杀手?”
“他不玩枪,也不玩刀。”
老李摇摇头。
“他专门给顶配权贵洗地。杀人不见血。”
老李走到大屏幕前,手指点在那个“K”字上。
“三年前,曼谷有个军火头子在高速路上车子失控,掉下高架烧成灰。法医查出来是刹车片金属疲劳断裂。”
“五年前,欧洲一个洗钱掮客在浴缸里淹死。尸检报告是突发心肌梗死。”
老李转头看着沈妄。
“事后地下世界传出来的消息,全是他干的。”
“但他把现场伪装成了完美的意外。警察查了几年,档案上全是意外死亡。”
“这人是个幽灵。反侦察能力满级。”
老李把桌上的弹匣推到底。
“不留指纹,不留dNA。”
“只要他接了单,目标绝对活不过一星期。”
四合院正房陷入死寂。
风吹得外面的老槐树叶子哗啦作响。
沈妄脑海里闪过早晨街道对面的那个冷漠眼神。
那不是普通的打手。
那是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
胖子两百斤的肥肉抖了两下。
“那咱们报警啊!雷队不是给咱们配了保镖吗!”
“报警没用。”
沈妄摸出兜里的金属打火机,没点烟。
金属盖在手里开合,发出“啪嗒”的声音。
“他现在就是一个合法合规的普通人。”
突然。
“咚咚咚。”
院子外面的木门,传来三声沉闷的敲击声。
声音不大。
在死寂的屋里像敲在人的心坎上。
胖子吓了一跳,手里的半截油条掉在桌上。
“谁啊?我点的大葱猪肉包子送到了?”
他趿拉着拖鞋,甩着一身肥肉往院子里走。
伸手去拔门栓。
沈妄猛地站起身。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两步跨过去。
左手一把死死攥住胖子的手腕。
手指像铁钳一样扣进肥肉里。
“哎哟卧槽!妄哥你干嘛,疼疼疼!”
胖子五官挤在一起,杀猪般叫唤。
沈妄没理他。
视线死死盯着木门下方。
厚重的木门和青石门槛之间,有一道两厘米宽的缝隙。
一张带着透明塑料硬壳的卡片,顺着门缝慢悠悠地推了进来。
卡片滑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微弱的摩擦音。
上面印着一行蓝底白字。
“京城燃气有限责任公司”。
照片位置盖着钢印。
底下的职务写着:入户安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