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外的走廊里,来苏水的味道刺鼻。
头顶的白炽灯惨白晃眼。
沈妄把那个边缘磨起毛边的牛皮纸文件袋,递了过去。
男人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球迟钝地转动了两下。
他伸出满是老茧的双手接住文件袋。
手抖得厉害。
纸袋在半空中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男人哆嗦着解开白色的绕线。
抽出里面的几张A4打印纸。
最上面,是一张江城市局的官方通报复印件。
鲜红的公章,死死盖在恒康医药和王博的名字上。
底下一张照片。
那个在电视广告里西装革履、高高在上的医药老总。
现在像条落水狗一样,被两名特警按在停机坪的泥水里。
满脸是血,手腕上铐着亮晃晃的银色手铐。
旁边的密码箱摔得粉碎,金条滚了一地。
男人死死盯着那张照片。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像破风箱一样急促。
“抓了……真抓了……”
他嗓子里挤出含混不清的咕噜声,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纸面上。
水渍把复印件上的油墨晕开一片。
旁边一直抱着相框的女人猛地抬起头。
她看清了照片里的王博,又看了看法医的毒化化验单复印件。
“我的闺女啊!”
女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
双腿一软,直接顺着蓝色的塑料排椅滑倒在地。
男人也撑不住了。
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水磨石地砖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老两口就这么跪在走廊里。
对着沈妄的方向,头贴着地砖,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这几天的绝望、网暴和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沈妄后退半步,右大腿的枪伤牵扯了一下。
他不太适应这种沉重的场面。
手下意识在卫衣兜里摸了个空,这里是医院,没带烟。
他弯下腰,双手抓住男人的胳膊。
指节发力,硬生生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大叔,别跪。”
沈妄声音有点发哑。
“恶人进去了。卖毒药出人命,这事没完。”
“你们得保重身体,看着他上刑场吃枪子。”
女人死死抓着沈妄的卫衣下摆,指甲扣进黑色的布料里。
“谢谢……恩人……”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妄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没再多废话,转身朝走廊尽头的电梯间走去。
同一时间。
网络上的风暴已经掀翻了整个医药圈和娱乐圈的底盘。
星风工作室放出的证据链太死了。
王博的假药配方、徐璐的公关录像、还有王博在机场企图潜逃的现场视频。
全网疯狂转发,热搜榜红得发黑。
几个百万粉的罗翔系法学大V直接开直播普法。
律师把恒康的化验单拍在桌上,水杯里的枸杞跟着晃。
“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致人死亡。”
律师敲着白板。
“加上行贿罪、巨额资金外逃。”
“这涉案金额加上命案,王博这辈子就在牢里过吧,无期徒刑起步,死刑概率极大。”
徐璐那条线更彻底。
经侦大队顺着她的那些隐秘录像带和海外加密网盘。
连夜抓了三十多个医药系统的高管、处长和药企老总。
一张编织了五年的权色交易网,被连根拔起。
江城市的几大老牌药企直接被查封账户,股票全线跌停。
最惨的,是时代星辉娱乐和那个顶流女团“星光少女”。
林晚晚戴着手铐上警车的照片,高清无码地传遍全网。
之前那些叫嚣着“哥哥姐姐是打工人”的饭圈粉丝,彻底没声了。
微博广场上,全是铺天盖地的怒骂。
“为了一个亿的代言费,拿粉丝的肝脏填坑!”
“这种毒瘤女团,直接全网封杀!”
“滚出娱乐圈!把吃进去的黑钱吐出来!”
几十个合作的品牌方连夜发解约函。
时代星辉娱乐的大门外,围满了要求退钱的粉丝。
有人往公司的玻璃门上扔臭鸡蛋和烂菜叶。
巨额的违约金和民事索赔,像大山一样砸下来。
这五个昨天还在享受万人追捧的女孩,今天就成了背着几亿债务的阶下囚。
这把火烧得太旺了。
上午八点,上面直接下发了红头文件。
全国医药保健品行业展开地毯式大排查。
严打明星虚假代言,查出一个封杀一个,连带追究刑事责任。
内娱的明星们吓得连夜自查。
几百个保健品、微商燕窝的代言合同被紧急叫停。
法务部连夜撕毁合同,哪怕赔违约金也要赶紧切割。
沈妄的名字,成了悬在他们头顶的铡刀。
京城,四合院正房里。
胖子抱着手机,看着微博上满屏的封杀公告。
他咬了一口手里凉掉的肉夹馍,肥肉直颤。
“妄哥这波干得太绝了,连根拔起啊!”
胖子把肉夹馍拍在键盘旁边,抹了把嘴上的油。
“恒康的股票开盘就成了废纸,王博那老小子现在在看守所估计想死的心都有了。”
Kiko嚼着泡泡糖,双手离开键盘。
外星人笔记本的散热风扇终于慢慢降下转速。
“他死不了那么快。”
Kiko冷哼一声。
“经侦那边刚通报,徐璐供出来的受贿名单长达五页纸。这就够检察院查半年的。”
李姐站在一旁,推了推金丝眼镜。
“市场监督局已经立案了,所有受害者的赔偿金,会从恒康被冻结的资产里强行划扣。”
“那女孩的父母,拿不到女儿的命,但至少能拿到这辈子花不完的赔偿。”
上午九点。
江城第一医院的一楼大厅人来人往。
取药窗口排着长队。
沈妄避开人群,顺着侧门走出了门诊大楼。
深秋的风刮过。
带起地上几片枯黄的落叶,在水泥台阶上打着转。
空气里透着一股刺骨的干冷。
沈妄拉上黑色卫衣的拉链,把手插进衣兜里。
皮鞋刚迈下最后一步台阶。
“滴——!”
脑海最深处,系统毫无预兆地发出一声凄厉的警报。
声音极大。
像是有把高频钢锥直接扎进脑干,震得沈妄耳膜发麻。
他脚下的步子猛地一顿。
鞋底在台阶边缘擦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
透明的蓝色光幕瞬间弹开,直接变成了刺目的血红色。
红光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两行加粗的黑色字体,像警示牌一样砸在眼前。
【警告!】
【检测到宿主被S级极度危险目标锁定!】
沈妄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
脖颈处的肌肉在卫衣底下瞬间绷紧。
系统的评级里。
连身背多条人命的黑曼巴、或者盗墓洗钱的陈明,都没触发过“S级”的字眼。
这是纯粹的死劫警报。
他没有立刻回头。
眼角余光顺着系统的红色指向标,缓缓扫向街道对面。
马路对面。
一辆白色的厢式货车停在路边,挡住了大半视线。
在货车尾部的阴影里。
站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
男人低着头,双手拢在风衣领口。
“咔哒”。
金属火机弹开的声音,隔着一条车水马龙的街道隐约传来。
一团橘黄色的火苗亮起。
点燃了一根细长的香烟。
男人甩灭火机。
缓缓抬起头。
隔着车流。
冰冷、死寂的目光,死死钉在沈妄的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