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混合着陈旧名贵木料、
细微灰尘和淡淡霉味的、仿佛也带着金钱重量的空气,试图强行平复那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的心脏,
但效果微乎其微。这视觉、听觉、信息量的三重冲击,太过于猛烈了!
几乎要摧毁他固有的认知体系!
漫长的“巡礼”终于结束,密室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油灯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反而更衬得这寂静沉重如铁。
林栋像尊泥塑木雕般僵立在原地,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和微微颤抖的指尖,
泄露着他内心正在经历的、如何翻江倒海般的震撼。眼前这超现实的景象,
比他看过的任何一部盗墓题材的电影、任何一本渲染财富传奇的鉴宝小说,
都要来得真实,来得更具冲击力!这他妈不是布景,不是特效,
是真真切切、价值根本无法估量的金山银山、文物宝库,就这么赤裸裸、沉默地堆积在他的眼前!
那种扑面而来的、历史的厚重感和资本的冰冷力量,几乎要将他淹没!
“半城……娄半城……” 这三个字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滚过,
每一次滚动,都带来新的战栗。以前听这名号,总觉得可能带着点江湖夸张,
现在他信了,彻底地、五体投地地信了!这娄半城建国前得拥有多么恐怖的能量网络?
手得有多黑多长?才能在这四九城里刮地三尺,神不知鬼不觉地攒下这份足以撼动城基的惊人家业?
这已经不仅仅是金钱的数字概念了,这是活生生的历史,是顶尖艺术的集合,
更是那个旧时代里横行无忌的绝对权力的象征!每一件珍宝背后,
可能都隐藏着无数的交易、倾轧和隐秘的故事。
一股巨大而原始的、几乎要将他理智彻底吞噬的贪念,如同被囚禁已久的野兽,
疯狂地撞击着心门,想要破笼而出。占有它!全部占有!有了这些作为资本,
什么易中海、刘海中、许大茂之流,简直如同脚边的蝼蚁,随手就能碾死!
他甚至可以利用这笔惊人的财富,撬动更大的局面,实现前世想都不敢想的野心!
这念头如同最甜美的毒药,散发着令人眩晕的诱惑力。
但下一秒,一股冰冷的寒意,如同毒蛇,骤然顺着他的脊椎骨急速爬升,
瞬间冲上天灵盖,让他猛地打了一个剧烈的寒颤,迅速从贪婪的迷梦中惊醒过来。
他想起娄小娥刚才那句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话——像这样的密室,至少还有九个!
娄半城为什么明明上交了明面上所有的工厂、店铺、地产,表面上变得“一穷二白”,
却依然被某些力量紧紧地、不依不饶地盯着?就是因为上面的人心知肚明,
这些“狡猾的、积累了百年的资本家”,肯定还藏着更惊人、更庞大的、未见光的财富!
现在国家初建,百废待兴,困难重重,暂时不动你,是腾不出足够精悍的人手,
也缺少一个能服众的、足够硬的由头。可一旦等到哪一天风向突变,
或者等国家缓过这口气,腾出手来,第一个要开刀祭旗的,
就是娄半城这种肥得流油、历史又不“清白”的“大肥羊”!
老大哥苏联那边清算旧富豪、抄家灭门的例子,可是有活生生、血淋淋的前车之鉴啊!
想到这儿,林栋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冰凉的冷汗,瞬间打湿了内里的衣衫。
怀璧其罪!这巨大得令人窒息的财富,同时也是一颗威力无穷、引信已经若隐若现的定时炸弹!
随时都可能将他,以及与他紧密相连的娄小娥,炸得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身旁一脸期待、眼中闪烁着毫无保留的、近乎盲目信任光芒的娄小娥。
这女人,哪里是递过来一个金饭碗?这分明是把一颗已经进入倒计时的、烫手无比的山芋,
连带着她自己的身家性命,以及娄家这艘即将沉没的巨轮最后的、也是最危险的秘密,
一起不由分说地塞到了他的手里!这份“嫁妆”,实在太沉重了!
沉重到足以压垮任何没有足够准备和实力的人。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更不能被贪念冲昏头脑!” 林栋在心底用最大的意志力告诫自己,
强迫沸腾的血液冷却下来。他再次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陈腐财富气息的空气,
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算计。这笔财富,绝不能简单地占有、挥霍,
那无异于自取灭亡。必须巧妙地、谨慎地利用它作为最强大的杠杆,
去撬动更多潜在的资源,建立更稳固、更隐蔽的势力网络,同时,
必须绞尽脑汁,想办法将这些见不得光的巨大财富,逐步地、“洗白”转化,
或者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到更安全、更隐蔽的地方去。娄小娥这番孤注一掷的托付,
是前所未有的机遇,但更是步步惊心、充满致命风险的巨大挑战。
从这一刻起,他和娄小娥,真正成了同坐一条漏船、航行在惊涛骇浪中的命运共同体,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再无退路。
他伸出手,用力地、紧紧地握了握娄小娥那只微微有些冰凉、甚至带着细微颤抖的手。
没有说什么豪气干云的誓言,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志得意满的神情,
但他眼神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冷静和深不见底的算计,反而让娄小娥感到一种奇异的、沉甸甸的安心。
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不是许大茂那种货色,他是真的看懂了她递出的东西的分量,
也真的……接下了她的一切,包括荣耀,也包括诅咒。
娄小娥如数家珍般介绍完博古架上那些足以让任何一个收藏家疯狂的珍宝,
脸上那混合着骄傲与释然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她长长舒出一口气,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目光却愈发清亮。然而,她话音却陡然一转,
仿佛刚才那些价值连城的瓷器字画、古玩玉器,都只是开胃小菜,是铺垫,是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