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力拍了拍身边一个散发着暗沉光泽的博古架侧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语气带着行家的炫耀,“瞧瞧这木质,这纹理,这包浆!正经八百的小叶紫檀!
还有那边几排,是海南黄花梨!这料子,这做工,搁在往前数几十年,
那都是王府贝勒爷府上才摆得起的排场!光是这一屋子的架子,拆了卖木头,
都够寻常人家盖一溜大瓦房了!”她先点明了“容器”本身的不凡,铺垫着接下来的震撼。
接着,她的指尖如同精准的指挥棒,引导着林栋的目光,
投向架上那些琳琅满目、在幽暗中兀自流淌着内敛光辉的物件儿。
“这边,主要是瓷器。从元青花的苏麻离青,到明成化的斗彩鸡缸杯(她指了指一个格子里小巧玲珑的杯子),
再到清三代康雍乾的官窑单色釉、粉彩、珐琅彩……你看最上头那个釉里红玉壶春瓶没?”
她踮起脚,指向架子顶端一个造型优雅的瓶子,“釉色肥厚得像凝脂,
发色纯正得像刚宰杀的公鸡血,这品相,这神韵,摆明了是前清宫里流出来的玩意儿!
还有墙角博古架上那对珐琅彩万花献瑞碗,”她努了努嘴,“看见那画工没?
跟故宫库房里那几个号称是慈禧老佛爷心爱之物的,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爹当年收来的时候,说是从一个落魄太监的后人手里淘换来的,真假难说,但这路份,绝对到顶了!”
她拉着有些僵硬的林栋挪到另一排架子前,这里堆满了大小不一的卷轴。
“这边,是字画。宋徽宗的《瑞鹤图》当然是见不着,但类似题材的鹰画小品,有那么几张;
赵孟頫的字,不敢说全是真迹,但至少是明以前的旧仿,笔力在那儿摆着;
唐伯虎的美人儿,”她抽出一个细长的画筒,小心地比划了一下,“虽说不一定是《秋风纨扇图》那样的绝品,
但张张都是传承有序、着录在案的!实话跟你说,”她压低声音,带着点秘辛的味道,
“好些个,还是当年溥仪被冯玉祥撵出紫禁城那会儿,宫里那些太监、遗老遗少们急着换现大洋跑路,
偷偷夹带出来,我爸瞅准机会,压低价收来的!这里头的水,深着呢!”
她又快步走到一堆珠光宝气、温润生辉的玉器古玩前。
“这边杂项更多些。和田玉的山子摆件,你看那雕工,镂空、透雕,一层套一层;
翡翠的福禄寿喜摆件,水头足,颜色阳;鸡血石的印章,巴林、昌化的都有……
喏,最显眼那个翡翠白菜,”她指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白菜,“虽说不一定能跟台北故宫那个国宝比大小,
但也是正经的乾隆工,你看这菜叶上的螽斯(蝈蝈),这须子,这腿,雕得活灵活现!
绿得都快滴出油来了!还有那套,”她转向一个铺着黄绸子的托盘,
上面整齐排列着十二枚印章,“十二生肖的田黄石章,个个都有小孩巴掌大,
颜色纯正,温润通透,如今这世道,能凑齐这么一整套品相完好的,简直是难如登天!
我爹当年为了凑齐它们,花了多少心思,跑了多少地方,唉……”她轻轻叹了口气,感慨中带着炫耀。
娄小娥如数家珍,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介绍自家菜园里的瓜果蔬菜,
可每点出一样,都伴随着其惊人的来历、艺术价值和足以让人瞠目结舌的市场价值。
她甚至特意从一个铺着软垫的锦盒里,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枚雕刻着五爪蟠龙、包浆厚润的玉佩,
递到林栋眼前,几乎要贴到他鼻尖上:“来,林栋哥,你摸摸,感受下这包浆,滑不留手,
这是多少人气、多少岁月盘出来的!再看看这游丝毛雕的工法,这龙鳞,这根根分明,这神韵!
我爹请老专家看过,都说这指定是雍正爷当年贴身佩戴过的玩意儿!带着皇气的!”
林栋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耳朵里灌满了这些如同天方夜谭般的介绍,
眼睛里充斥着从未见过的、堆积如山的珍宝,感觉大脑的处理能力已经严重过载,
心里头早已不是惊涛骇浪,而是如同遭遇了海底地震,引发了毁灭性的海啸!
他前世在国家级博物馆里,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需要排队才能远远瞥上一眼的“镇馆之宝”级别的文物,
在这里,就跟菜市场大白菜似的,一堆一堆、一摞一摞地随意摆放着!
这数量,粗粗一眼扫过去,绝对不下千件!而且,正如娄小娥所言,最次的也是个“官窑”级别,
很多甚至是传说中的、只存在于图录里的物件!随便从这架子上拎起一件不起眼的小玩意儿,
其价值恐怕都够一个普通京城四合院里的十几口人,啥也不干,吃喝不愁地过上好几辈子!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异常困难,胸口发闷,嗓子眼里干得冒火,
仿佛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穿越前,他不过是个在都市里挣扎求生的普通社畜,
顶多在新闻里看到某件元青花瓷器在伦敦拍出几亿天价的报道时,跟着咂咂舌,
感叹一句“有钱人的世界看不懂”,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能像逛自家后院一样,
置身于一座移动的、活着的、规模惊人的“故宫地下库房”里?
这娄半城“半城”的名号,真他妈不是白叫的!这底蕴,这手笔,太吓人了!
简直超出了他想象力的边界!
走到密室中央相对空旷一点的位置,林栋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像个陀螺一样,缓缓地环视四周。
在那一豆昏黄、不断跳跃的油灯光晕笼罩下,那些千年珍宝仿佛自身在幽幽地发光,
珠光、宝气、温润的木光、冷冽的玉光……各种光芒氤氲、交织在一起,
形成一种无形的、却又沉甸甸得让人心慌气短、几乎要窒息的“宝气”,
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