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月1日,今天下了一场小雪。
伍季站在常宁老家二楼的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枣树的枝丫上覆了一层薄白。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是镇上谁家孩子起了个大早,在巷口放了一挂小鞭。
伍平安从屋里跑出来,穿着那件淡黄色的毛衣,外面套着一件红色的棉袄,脚上是一双毛绒拖鞋,踩在阳台的水泥地面上啪嗒啪嗒响。
“爸爸,爷爷说今天去镇上买烟花。”
“等吃了早饭再去。”
“那我现在就吃。”
伍季笑了一下,伸手把儿子脑袋上翘起来的一撮头发按下去:“先去洗脸,脸都没洗就想吃。”
伍平安哦了一声,转身跑回屋里去了。
季莹莹端着一碗热粥从厨房出来,放在阳台的小圆桌上,粥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旁边配着一碟咸菜。
她自己也端了一碗,坐下来,用筷子把荷包蛋夹到伍季碗里。
“老公你昨晚几点睡的?”
“两点多。”
“又看文件,都放假了,休息一下不好吗?”
“看了看各业务线的年度数据,顺手把一月的排期理了一下。”伍季用筷子夹起荷包蛋咬了一口,“凤鸟oS的开发者大会之后,事情有点多。”
季莹莹点了点头,她还是比较清楚的。
“妈宝星球那边呢?”伍季问。
“奶粉生产线的设备采购合同已经签了,小孙那边在盯安装排期。辅食代工的二十万份订单在月底之前能完成,洗护用品的第二批报价还在谈。”季莹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陈菲最近在忙试用装的分装方案,第一批两千份打算赶在春节前发出去。”
“试用装里放反馈问卷了吗?”
“放了,陈菲设计了一份五道题的小问卷,扫码就能填。”
伍季点了点头。
早饭吃完,伍平安催着要出门。
伍德明从屋里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袄,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是准备装年货用的。
“走吧,去镇上。”伍德明看了一眼伍季,“你去不去?”
“去。
伍季披上外套,跟着父亲和儿子出了门。
孙建国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一辆深灰色的商务车,车身擦得干干净净,轮毂上还残留着昨晚的雪水。
伍季没有坐后座,而是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让伍德明和伍平安坐后面。
车子驶出巷子,拐上镇道。
路两边的田野覆着一层薄雪,远处的村庄白墙黑瓦,炊烟从屋顶缓缓升起,偶尔有几只麻雀从田埂上飞起来,消失在枯黄的稻草垛后面。
镇上比平时热闹了不少。
腊月刚过,年货摊子已经摆了大半条街,卖对联的、卖糖果的、卖腊味的,一家挨着一家。
伍德明带着伍平安在年货摊子前面转,伍季跟在后面,偶尔帮儿子拿一下挑好的东西。
买完年货回到家已经是中午了。
林秀英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辣椒炒肉、粉蒸排骨,还有一大碗墨鱼猪肚汤。
午饭吃到一半,伍季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赵敏。他放下筷子,走到院子里接电话。
“伍总,省政协经济委员会那边来了一份通知,元月中旬有一次专题调研,主题是湘南三市产业协同的阶段性成果评估。通知里说希望您参加,刘市长那边也确认了会出席。”
“时间定了?”
“定了,元月十二号上午,地点在衡阳市政协。调研内容主要是三市产业协同框架落地一年来的进展和问题。”
“好,时间排上。”
挂了电话,伍季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2010年湘南三市的产业协同确实推进了不少,湘南国资的三十五亿资金已经部署了将近二十亿,Idc数据中心一期、网络安全运维中心、游戏产业园、通信配套产业园四个项目全部进入了实施阶段。
京东物流合并后的华中配送网络效率明显提升,永州的农产品深加工产业园二期也完成了主体建设。
但问题也不是没有。
三市之间的产业分工在落地层面还有一些重叠,郴州和永州在电子元器件配套上存在一定程度的同质化竞争,衡阳在吸引高端人才方面仍然面临长沙的强虹吸。
这些都是需要在新一年里逐步解决的。
吃过午饭,伍季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林秀英和季莹莹在厨房里包饺子,伍德明带着伍平安在堂屋里贴春联。
伍季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楼上书房,打开电脑。
但是问题不仅只有这些。
鹦鹉科技的那些友商,对手一个个最近也开始遭遇到大麻烦。
也不算是大麻烦,就是他们的福利待遇没有鹦鹉科技好,在高福利、高待遇、高奖励的情况下,他们自己的员工流失严重。
大部分都是被挖走或者跳槽了。
刚开始也许没有影响多少业务开展。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影响越来越大。
为了减少相关的影响,他们也在不停的招人。
但效果不佳,那些能力强,经验丰富的人才毕业的第一选择不是考公就是去鹦鹉科技或者华为,国企,外企。
像腾讯、阿里巴巴、京东、百度、网易、搜狐、奇虎360、新浪等等知名企业反倒是第二选择。
至于其他的相关公司,那更是只能捡点边角料了。
所以这些公司是真的没办法,为了留下那些还没跑的,技术骨干,大拿,只能将薪资提到与鹦鹉相当或者高出一点的水平,甚至连相关的福利待遇也开始逐渐跟进。
可惜,终究还是晚了。
2011年1月4日,北京,中关村。
新的一年,百度大厦的会议室里暖气开得很足,但坐在长条桌两侧的十几个人,脸色却一个比一个冷。
李彦宏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人力资源部提交的年度人才流失报告。
报告的标题用加粗黑体印着:《2010年度核心技术人才流失情况专项分析》。
“过去十二个月,百度共有八十七名核心技术岗位员工离职。”人力资源副总裁脸色难看地汇报着。
“其中,四十三人去了鹦鹉科技,占比接近百分之五十。”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李彦宏翻开报告的第二页。
这份名单上的人,有做搜索算法的,有做深度学习框架的,有做自然语言处理的,有做分布式系统架构的。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离职前的岗位、职级、在百度的工作年限,以及入职鹦鹉科技之后的大致去向。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林远洋,清华大学计算机系博士,原百度搜索算法团队高级工程师,在百度工作了三年,主导过两个核心排序算法的迭代。
离职后加入鹦鹉科技凤鸟oS项目组,担任应用框架组高级工程师。
“这个人....”李彦宏用手指点了点林远洋的名字。
“我记得他的论文在SIGIR上拿过最佳论文奖,是我们当时从清华直接招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