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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寻欢明明知道这是假,是幻境编织的虚妄泡影。

可是他舍不得离开。

是他太贪心了。

“朝珩……”

洛寻欢轻声道,然后往前走了两步。

他呼吸急促,耳边幻境的蛊惑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大。

那些积压在他心底的情愫,全部被幻境放大到极致。

他像是被迷了心神一般,缓缓低下头,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掌。

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轻轻抚上了谢朝珩的脸颊。

洛寻欢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摩挲过他细腻的肌肤。

指尖的触感真切,红烛光影摇曳,眼前心上人漂亮的眉眼就近在咫尺。

再近一点就可以吻上他的唇。

而就在他手碰上谢朝珩脸那一刻。

谢朝珩浑身一僵,整个人愣住了。

这傻小子在干什么呢?!

难道这也是幻境编出来的?

谢朝珩浑身动弹不得,被禁锢在床沿,只能眼睁睁看着洛寻欢离自己越来越近。

洛寻欢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漆黑的瞳孔里盛满了浓重化不开的眷恋与痴恋,如一潭深水,深深凝望着他。

他仿佛要将这张面容刻进他的神魂深处。

“对,就是这样……”

那道声音还在不断地低语,引诱他沉溺于这场唾手可得的欢愉。

“占有他……”

可就在这份欲望快要将洛寻欢彻底吞没的刹那,一段久远的记忆,骤然突破迷障,闯入了他的脑海之中。

那时他还年幼时,娘坐在掌门院中的合欢树下,轻声对他说过的话。

“寻欢,若是你以后真心爱上了一个人。”春衍笑了笑,“并非一定要将他牢牢攥紧在手心占有。”

“爱不是占有,而是成全。”

幼时的洛寻欢并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抬起头看向半倚在树下的春衍,问道:“什么是成全?”

春衍笑道:“成全就是放手……”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轰然浇灭了幻境编织出来的迷梦。

洛寻欢混沌痴迷的眼眸一点点恢复清明,眼底那层虚幻的朦胧水雾渐渐消散。

洛寻欢的指尖猛地收了回去,他往后退了半步。

“对不……”

他眼底尚残留着方才动情后的红色血丝,但神情已然归于平静,还带有一丝劫后余生的怅然。

洛寻欢低声开口,声音中还带着一些情欲尚未散尽的沙哑。

“我娘曾经告诉过我,真正爱一个人,并不是一定要占有他,你只需要站在他身旁看着他,就足以感到心满意足了。”

话音落下,洛寻欢抬手,掌心灵力轻扬,轻轻往前一推。

谢朝珩还在懵逼的状态中,被洛寻欢一推,便应力倒在了床上。

洛寻欢对幻境大声说道。

“谢朝珩是注定要站到顶峰的人,我的感情……”对于他,可能只会是个负担吧。

接下来的话洛寻欢没有说出口。

他笑着换了一个话题。

“幻境也该结束了。”洛寻欢说,“我该要去找他了。”

“嗡……”

整间婚房剧烈震颤,满室红烛剧烈摇晃,红绸喜字寸寸开裂。

洛寻欢望着眼前的谢朝珩,浅浅一笑。

“我知道你不是他。不过,还是谢谢了。”

话音落尽。

大片大片的红色光景,如同破碎的琉璃,轰然四散崩解。

尽数化作漫天纷飞的白雾,消散无踪。

洛寻欢他这是什么意思?

带着疑惑,谢朝珩只觉得眼前又是一阵的天旋地转。

他眼前一黑,再次睁开眼之时,刺骨的寒风狠狠扑面而来,刮得他脸上生疼。

周遭再也没有刚刚半点喜庆婚房的痕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天雪地的景象。

虽然是冬日,但谢朝珩还是能依稀分辨出眼前的景象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望山村。

他现在正在望山村旁的河边。

河面结着厚厚的冰层,北风呼啸,枯败的杂草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谢朝珩深吸一口气。

这个幻境究竟想要让他干什么?

难道刚刚他回答“他不知道”这个问题惹怒到了它?

实在不行的话,他可以道歉。

求放过。

就在这时,一道瘦弱的身影缓缓走了过来。

谢朝珩定睛一看,那是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左右的男孩,在寒冬腊月,这个孩子衣衫褴褛,整个人被冻得冻得瑟瑟发抖。

他刚想上去帮忙。

手刚伸过去,那男孩就直接穿过了他,来到了河岸边。

他过来的时候,谢朝珩看清了他的脸。

虽然此时他年纪尚小,而且营养不良,十分瘦弱,但谢朝珩依旧能分辨出来。

裴禾槿?

谢朝珩愣住了,然后想起了之前裴禾槿跟他说过的往事来。

那看样子刚刚那个幻境里真的是洛寻欢本人,他们也跟他一起陷入了幻境中。

小小的裴禾槿蹲在冰岸边上,小手费力地在冻硬的冰层上刨出一处浅浅的坑洞,身边放着一只破旧的竹篮,篮子里堆满了脏污的衣物。

寒风卷动他枯黄的发丝,孩童呼出一口白气,双手已经被冻得通红肿胀。

凛冽的北风呼呼嘶吼着,卷着碎雪打在冰面上,发出细碎的噼里啪啦声。

裴禾槿蹲在坑洞边,他的手掌早已冻得青紫溃烂,好几处裂口渗着淡淡的血珠,一碰到冰冷水气就钻心的疼。

他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发出半点哭声。

竹篮里沉甸甸的脏衣服,是他新生弟弟的尿布和一家人的衣服,这份工作本来是他阿姐干的,但是阿姐昨日已经被冻病了,所以裴禾槿便承担了这份活。

如果今天他若是洗不干净,晚上就没有饭可以吃。

谢朝珩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阴蛊蛛杀得好啊。

裴禾槿他爸妈怎么回事,纯虐待小孩啊。

畜生!

谢朝珩想起了一直在他背后老大老大叫着的裴禾槿。

他叹了口气,还好最后裴禾槿逃了出来。

面前的小裴禾槿将衣物浸入坑洞的冰水之中,刺骨的冰水没过他的小臂,孩童浑身猛地一僵,牙齿不自觉咬的咯吱咯吱作响。

“快一点……要快点洗完。”

小裴禾槿低声呢喃,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声音细弱,被呼啸的北风几乎吞没。

在一旁的谢朝珩,看的心疼。

前世,像裴禾槿那么大的小孩,都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宠着长大的,哪里受过这种苦。

他不禁的再次感慨,裴禾槿父母死的好啊!

谢朝珩想伸出手摸摸小裴禾槿的头,安慰一下他,但他的手只能穿透过眼前的人。

他讪讪地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