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声音音量不大，却仿佛重重敲击在谢朝珩的心口之上，逼他直面自己的本心。
什么意思？
修道为何？所修又为何道……
谢朝珩陷入了沉思。
他还真没想过。
谢朝珩认真回想起一路走来的种种，最后还是坦然地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我不知道。”
“不知道？”虚空之中的声音微微流露出一丝诧异。
下一瞬，周遭灰白雾气流转，无数光影片段在他眼前浮现。
谢朝珩第一眼就从中找出了一个熟人。
是陆清。
光影之中，陆清一身素衣，神色冷寂。
旁边声音响起。
“他修无情道，虽斩断俗世情爱牵绊，但却并非心如顽石，见众生苦难依旧会出手相助。”
画面中，陆清一剑斩杀一头正在袭击一名跌倒在地的修士的妖兽，那名修士从地上起来，刚要道谢，陆清便转身离开了。
“无情而并非无心，守一份本心善良，这便是他的道。”
谢朝珩点点头，他知道陆师兄所修的是无情道，也知道陆师兄本性善良，他对陆师兄很是敬佩。
画面一转，又是一个熟人，无相佛子立于佛光之下，白衣洁净，眉目悲悯。
他双手合十，静静立于林间。
“他心中所求，从不是独善其身，而是普度众生，这便是他毕生追寻的佛道。”
紧接着，一道红色的女子身影浮现，周身血气烈烈，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这是？”谢朝珩有些疑惑。
前面的两个人他都认识，但这个女人是谁啊？
他认识吗？
那道声音解释道。
“赤阳宗范如雪，她行杀戮道，信奉以杀止杀，但刀下从不枉杀良善，手中利刃只斩恶徒，这便是她的道。”
光影缓缓敛去，所有景象重归混沌。
那道声音再度落回谢朝珩身上。
“他们心中皆有道，而你的呢？”
谢朝珩站在虚空里，神色没有半分动摇。
“我的道？”他轻笑一声。
“我还是不知道。”
他从小到大踏向修行之路，仅仅只是因为他是谢泊荆的儿子，出身摆在那里，到了一定的年纪，理所当然就要修行。
除此之外，他也没有任何理由去修行。
如果不是他爹逼他的话，他大概率只会慢悠悠地继续混日子。
然后依靠他爹的庇护，躺平的过完这一辈子。
谢朝珩抬眼，望向那苍白的虚空，坦然道出心中所想。
“我不知道！我没有宏大的理想，也不曾立下多大的誓言，也没有执着的信念。时至今日，我也不知道，我自己究竟所修何道。”
虚空之中沉默了片刻，那道缥缈的声音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苛责，也没有否定谢朝珩的回答。
只是平静地回答了一句。
“……我知道了。”
话音尚余袅袅余音。
虚空之中，谢朝珩只觉神魂一阵眩晕，眼前茫茫纯白的混沌骤然翻转扭曲，周遭的幻境力量猛地一扯，天旋地转。
谢朝珩眼前骤然一黑。
等他视线重新恢复清晰的时候，眼前一片赤红，鼻尖还萦绕着一股浓郁的香烛气味。
谢朝珩低头一看，自己身上居然换上了一身大红的嫁衣，头顶沉甸甸的红盖头被人盖上，布料垂落下来，把一切景象尽数隔绝在外。
谢朝珩尝试着想把红盖头扯下来，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没办法，谢朝珩只好运起灵识向外探查。
周围红绸幔帐，处处皆是大红的喜字，这里是一间布置得极其热闹的婚房。
这里好熟悉。
谢朝珩皱起眉头，思绪纷飞。
这是……
他想起来了，这是之前在望山村，他被阴蛊蛛抓走，带到的地方。
谢朝珩垂眸，心想。
这个幻境又在搞什么东西？
他都有点ptSd了！
又给他穿女装，什么意思啊？
他不是刚刚闯完三重幻境吗，怎么又来这一套？
谢朝珩还没来得及多加思考，耳边便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有人走到了他的面前。
是谁？
谢朝珩心中一紧，难道是之前的那个阴蛊蛛？
一只温热纤长的手伸了过来，指尖捏起红盖头的边角，轻轻往上一掀。
大红的盖头滑落，露出外面的光景。
谢朝珩抬眼望去，见到来人，他瞳孔猛地一缩。
站在他身前的人，一身艳红的喜服，墨发束起，眉眼正是他再熟悉不过人的模样。
——洛寻欢？
他怎么在这里？
谢朝珩心中一震。
……
洛寻欢闯过第一重贪念化成的幻境，几乎没有耗费一点力气。
正当他到第二重幻境的时候。
他跟谢朝珩一样，忽略了各色的美人。
他一心只想快点破局，快点找到谢朝珩，哪有什么心思顾及什么风月美人。
幻境起初，幻化出无数倾城美女，姿态妖娆，极尽勾引，可洛寻欢连余光都懒得瞥，直接无视了她们。
但是最后，幻境变化，各色美人尽数溃散。
白色雾霭翻涌重组。
红烛摇曳，喜帐低垂。
幻境中央，红木雕花拔步床上，坐着一个穿着大红嫁衣，头顶红盖头的人。
这是……
洛寻欢心神微动。
他缓步走上前，伸出手将那红盖头掀起。
四目相对。
红盖头飘然落地。
底下那人眉目清艳动人，面容皎白。
“谢朝珩。”
洛寻欢低声呢喃。
烛火跳动，把那人的轮廓映得温柔朦胧。
他的呼吸骤然一滞，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冲上头顶。
谢朝珩身上这身红裙，衬得他皮肤雪白，眉眼温顺又惊艳，安静地坐在满堂喜色之中，美得惊心动魄。
这一刻，洛寻欢所有的理智轰然崩塌。
他捂住胸口，胸腔中的那颗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洛寻欢死死盯着眼前的人，指尖微微发颤。
从前，他总告诉自己，他与谢朝珩之间不过是兄弟之情，是生死相交的挚友，是一路并肩的同伴。
可此刻幻境把一切伪装撕碎，摆在他眼前。
——他的欲念，昭然若揭。
是那天穿着一身嫁衣的谢朝珩。
心底翻涌而上的那份悸动，还有那份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意，再也藏不住。
从前的那些吃味，不甘心，占有欲，嫉妒等等情绪统统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洛寻欢突然明了。
他对谢朝珩的感情，从来不是兄弟情谊那么简单。
——是爱慕。
是藏了许久，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喜欢。
洛寻欢耳边似有轻轻的喜悦的声音响起。
幻境轻声蛊惑道：“你喜欢他是吗？喜欢的话就占有他吧……”
洛寻欢僵在原地，呼吸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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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谢朝珩：这人咋一直傻站在这？
黑影：终于有人入套了啊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