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荡深处，一条被强压出来的泥泞小路尽头，黑色的轿车静静停着，车身沾满了草屑和泥点。
刘青山和时越坐在车里，惊叹的盯着手中的平板，通过无人机传输回来的画面，两人亲眼目睹了那一场堪称教科书级的袭扰。
“真精彩啊......”
时越率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由衷的赞叹，忍不住轻轻拍了下手。
“老弟牛逼！”
从常诚宽利用风声、水声和视觉盲区，轻而易举的瓦解了对方的防御阵型，再到制造高压环境，逼迫对方清空弹匣，解除致命威胁。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行云流水，简直比看电影都精彩。
“确实厉害。”
刘青山微微点头，同样毫不吝啬的给出了极高的评价，他自问，当时那个环境下，哪怕换成他，也不一定能比那个抗压能力较差的年轻同事强上多少。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出现卡顿，紧接着，屏幕彻底变黑，只剩下一行微弱的提示，电量耗尽。
“可惜了，正看到关键地方呢。”
时越撇了撇嘴，将控制终端随手往后座上一扔，踩下油门，汽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轮胎在泥泞的小路上疯狂打滑，随后犹如脱缰的野马般，向着海边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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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茂密的芦苇荡边缘，常诚宽拨开了眼前最后一片芦苇，前方豁然开朗。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泥泞的滩涂，灰色的淤泥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再往前，就是一望无际的渤海。
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微微的凉意。
常诚宽没有从芦苇丛里出去，他站在芦苇阴影的边缘，目光扫过整片滩涂，然后沿着海岸线快速移动，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泥泞的滩涂上，有一些模糊的痕迹，但时间太久，潮水涨落过无数次，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常诚宽没有放弃，而他的坚持也很快就有了回报，就在他拐过一个弯，前方的滩涂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码头。
码头非常破了，几根木桩歪歪斜斜的插在淤泥里，上面的木板大多已经腐朽断裂，有的被海水冲走，只剩下半截悬在那里。
栈桥的主体摇摇欲坠，看起来随时都会倒塌，显然已经很久没人维护了。
常诚宽停下了脚步，双眼凝视着那个破败的小码头，就在这一瞬间，大脑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那疼痛来得毫无征兆，就像一根烧红的钢针，从他的后脑勺直接贯穿到前额，让他不由踉跄了一下，身体晃了晃。
记忆的碎片如潮水般涌来，画面里，夕阳是血一样的红色，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站在这个码头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海风里飘散。
而他的旁边，站着一个人，正是那个从始至终都仿佛消失了一样，那个在照片上亲切的搂住他肩膀的中年男人。
刘弼。
照片上的人，此刻就站在他身边，活生生的，真实的可怕。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花白，脸上带着常诚宽从未见过，或者说想不起来的表情。
那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神情，混合着警惕、担忧，还有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去见......小心......以防万一......】
【.......我们......绊脚石......】
两人似乎在说着什么，可他听不清，但能看得出来，两人对此行都不太看好，但又迫于某种原因不得不去。
脑海中的画面戛然而止，常诚宽猛的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半跪在泥泞的滩涂上，双手撑在冰凉的淤泥里，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额头上冷汗涔涔，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那股眩晕感，但眼前的画面还在晃动，现实和记忆交织在一起，让他无法集中精神。
哗啦啦、
就在他努力想要摆脱这种状态时，身后骤然响起一阵剧烈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来得太突然，也太快，快到此时的常诚宽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刚转过头，一个人影已经从芦苇丛里猛扑了出来，带着全身的重量，狠狠撞在他身上。
“抓到你了！”
两人滚作一团，在泥泞的滩涂上翻滚了好几圈，淤泥溅起，糊在脸上、身上，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常诚宽的眼前依然满是重影，两个、三个、四个身影在眼前晃动，但他的身体却记得该做什么，在被扑倒的瞬间，他的手已经本能的扣住了对方持枪的手腕。
发力，扭转，卸力，那把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掉落在数米外的淤泥里。
来人显然没料到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做出反击，动作顿了一瞬，但很快一记重拳就砸向常诚宽的面门。
常诚宽偏头躲过，顺势一脚蹬在对方腹部，将人踹开。
暂时分开的两人，各自在泥泞中半跪着，喘着粗气，也终于看清了彼此的面容。
那是张三十多岁的脸，棱角分明，眼神锐利，浑身沾满淤泥，显得狼狈不堪，但那股子拼命的狠劲，藏都藏不住。
王学兵。
他也半跪在泥泞里，胸口剧烈起伏着，目光死死盯着数米外的常诚宽，又瞥了一眼掉落在不远处的手枪。
收回目光后，他重新看向对面的男人，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的正脸。
之前只有模糊的监控截图，只有行车记录仪里的侧影，只有无人机高空俯拍的轮廓，而现在，在这片泥泞的滩涂上，他终于看清了。
普通，太普通了，普通到扔进人群里绝对不会多看一眼。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冷冷盯着他，锐利如刀，哪怕对方的状态不太对，眼神也有些涣散，似乎在强忍着什么，但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依然扑面而来。
“别反抗了，跟我回去！”
长时间的高强度运动让此时的王学兵心跳如鼓，但他没有被对方的气势所慑，从他踏进这个圈子里，他就没有想过活到退休。
常诚宽没说话，他只是漠然的盯着这个居然敢一个人单独杀过来的家伙，眼前的画面慢慢趋于稳定，直至恢复正常。
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泥泞的滩涂上，两人遥遥相对，眼神中都带着势在必得的坚定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