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轻轻吹过,成片的芦苇随风摇曳,几只海鸟舒展着翅膀,不时掠过蔚蓝的海面,飞向远方。
这本应是一幅和谐宁静的自然景象,可此刻的滩涂之上,却弥漫着浓郁的肃杀之气。
嘭、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过后,王学兵再次重重摔倒在泥泞的滩涂上,浑浊的泥水四溅而起,溅满了他的全身。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肺部就像要炸开一样,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颤抖,每一块都在叫嚣着罢工。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艰难的翻过身,用手撑在烂泥之中,一点一点撑起身体。
泥水顺着他的发梢不断滴落,溅起小小的水花,
很狼狈。
真的很狼狈。
可哪怕身体摇摇晃晃,就像随时会倒下的枯木,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跟我回去......接受调查......”
口中一遍遍喃喃重复着,声音沙哑而微弱,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王学兵迈开沉重的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对面模糊的人影。
常诚宽静静的站在原地,身上也沾了不少泥水,可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缠斗,并没有对他造成丝毫影响。
他奇怪的看着眼前执拗的向着自己走来的男人,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和不解。
这个已经被自己击倒数次,浑身是伤、疲惫不堪的人,为什么还要这般执着?
明明知道自己不是对手,明明已经狼狈到了极点,却还是不肯放弃,蜉蝣撼树般,让他有些难以理解。
他已经手下留情了,若是真的下死手,对方根本不可能撑到现在......
终于,王学兵一步步走到了常诚宽的面前,抬起布满泥垢的胳膊,积攒起全身最后的力气,朝着常诚宽的脸颊,狠狠挥出了一拳。
可面对这拼尽全力的一拳,常诚宽只是微微侧身,轻轻往旁边挪了一步。
王学兵的拳头瞬间落空,巨大的惯性让他失去了平衡,身体踉跄着向前扑去,溅起一大片泥水,整个人都趴在了泥泞里,一动不动。
泥浆顺着他的脸颊滑落,钻进他的口鼻,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咳咳......”
每一声都伴随着胸口的剧痛,可他不能放弃,趴在泥泞中,榨干身体所有的潜能,想要再次凭借意志力站起身。
常诚宽看着在地上蠕动的男人,忽然感觉有些无趣,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了。
摇了摇头,他转身就要走,可才迈出了一步,就不得不停了下来,低头看去,一只沾满泥泞的手,死死拽住了他的裤腿。
他的视线,顺着这只手,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了王学兵满是泥垢的脸上。
“别......别想跑......”
王学兵是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浑身的肌肉酸痛难忍,完全是凭借着胸口这口气在坚持。
案子还没有破,泉城凶案的真相还没有揭开,身上的责任和心中的信念,让他无论如何,也不允许常诚宽就这么走了。
哪怕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哪怕只是多拖延一分钟,等到增援赶来,也是好的。
常诚宽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一丝不耐,他稍微用了一点力,想要挣脱对方的束缚。
可王学兵拽得非常紧,甚至整个人都开始向着他的方向爬了过来,双臂紧紧抱住了他的腿,将脸贴在他的裤腿上,死活不肯松开。
远处的芦苇丛中,已经隐隐传来了呼喊声,声音急促而急切,越来越近。
“组长!组长!你在哪里?!”
常诚宽的眼神微微一凝,他知道应该那些烦人的家伙过来了,他现在没功夫陪那些人周旋了。
时间紧迫,他弯下腰,以王学兵现在的状态,他有一百种方式,能轻松解决掉对方,可他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单手握拳,调整好力度,朝着王学兵的脖颈一侧,轻轻击打了一拳。
嘭、
本就是强弩之末的王学兵,根本承受不住这一拳的力道,抱着的手,缓缓松开,身体软软的向下滑落,彻底昏死了过去。
常诚宽盯着这个倔强的家伙,仔细看了两眼,接着挪开自己的腿,不再停留,身影很快就被茂密的芦苇掩映,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剩下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王学兵,还有四周一片狼藉的打斗痕迹......
几分钟后,神色焦急的吴磊,率先从芦苇丛中钻了出来,当他看到倒在泥泞中的王学兵时,脸色大变,连忙加快脚步,飞奔了过去。
“组长!组长!”
吴磊蹲下身,小心翼翼的扶起王学兵,用手轻轻抹掉他脸上的泥水,语气急切,眼神中满是担忧。
“组长,组长你醒醒!”
他伸手拍了拍王学兵的脸颊,又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他只是昏过去了,没有生命危险,才稍稍松了口气。
随后,听见动静的东鹏等人,也纷纷从芦苇丛中钻了出来,一个个快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询问着情况。
“吴磊,组长怎么样了?”
“伤哪了,到底伤哪了?”
“都特么别喊了,赶紧叫救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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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区外围的一条隐蔽小路上,时越开着那辆已经更换完牌照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时不时转头看向窗外的芦苇丛。
没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芦苇丛中走了出来,快步来到轿车旁,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等他上车后,时越熟练的启动汽车,脚下猛踩油门,汽车如同离弦之箭般,快速朝着景区外驶去。
坐在副驾的刘青山斜过身,上下打量了常诚宽一番,尤其在他身上的划痕和泥垢上多停留了几秒。
“你耽搁的有点久,遇到麻烦了?”
常诚宽靠在座椅上,目光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芦苇荡。
“遇到了一个犟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