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被茂密的芦苇遮挡,只能透过叶片的缝隙,洒下零星的光斑,落在潮湿松软的泥土上。
王学兵等人已经在这片看似无穷无尽的芦苇荡里,艰难穿行将近二十分钟,脚下的淤泥越来越深,稍不留意就会陷入其中。
可他们不敢有丝毫停顿,目光紧盯着地面上的痕迹,一步步朝着前方追击,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目标逃脱。
在路过一片水洼附近,跑在最前面的王学兵忽然停下了,眉头微微蹙起。
吴磊和另外四名组员也连忙停下脚步,各自散开,警惕的扫视着周围的芦苇丛。
“组长,怎么了?”
背身的吴磊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在这种地形追击敌人是一件很耗体力的事情,但哪怕再疲惫,几人也没有任何怨言,因为这是他们的职责。
王学兵缓缓蹲下身,伸出手,仔细抚摸着地面上的脚印。
地面上的痕迹依旧清晰,是新鲜的脚印,可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水洼旁,原本连贯的脚印,突然分开了。
一条朝着西北方向延伸,另一条则朝着东北方向而去,显然,目标在这里分开行动了。
“目标分开了。”
王学兵抬起头,目光望向两条截然不同的痕迹,语气凝重。
“他们故意在这里分路,想分散我们的注意力,拖延时间,趁机脱身。”
这片湿地太大,对方可以毫无顾忌的分开,但他们人手本就不足,又失去了无人机,再冒然分开,很容易发生意外。
可不分兵的话......
盯着那两条延伸向远方的痕迹许久,手指轻轻敲击着地面,王学兵呼叫起了留在休息区的同事。
“煎饼。”
“组长我在。”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虽然他之前猜测对方下手有所保留,但还是担心组员出现意外。
“老李他们没事,就是被打晕了,另外,东鹏他们几人已经醒了,正在赶去支援你们的路上,但无人机被毁了一架,另外那架也被对方夺走了。”
听到下属们都安然无恙,王学兵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至于无人机的损失,他并没有在意。
“袭击老李他们的人呢?监控有没有拍到他的去向?”
“拍到了!”
正在停车场的煎饼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坐在车里的两人,连忙将自己最新获得的消息汇报上去。
“根据停车场的监控,嫌疑人在袭击完老李两人后,开车往滩涂区的方向去了。”
这是准备过来接人?
得知常诚宽的去向,又确认下属们都平安无事,王学兵也就彻底放开了手脚,现在就是抢时间的时候,就看谁快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身边仅剩的五名组员,语气果断的下达命令。
“石头和小刀跟我一组,你们三个人一组,务必紧紧咬住目标,等东鹏他们赶到,就会立刻支援你们,切记,安全第一。”
“明白!”
众人齐齐点头,六个人迅速分成两组,各自沿着地上的痕迹追了下去,芦苇在身后合拢,遮蔽了彼此的身影。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仅仅过了十分钟,耳机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惊恐的惊呼声。
“汇报情况!”
王学兵脸色骤变,急切呼叫起另一支队伍。
“组.....组长,小五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
王学兵的声音陡然拔高,抬手打了个手势,示意吴磊两人原地警戒。
“我......我也不知道啊,本来前一分钟,我俩还说话来着,可......可就一转眼的功夫,他就不见了.......”
听着通讯器里同伴断断续续的叙述,半蹲在泥水里的吴磊,双手紧握着那把已经上膛的手枪。
精神高度紧绷的他,在周围那昏暗的光线和摇曳的芦苇影子里,看哪都感觉像是有个人影.....
“明明,明明......啊!!!”
同伴的叙述还没说完,耳机中再次传来一声更加惊恐的尖叫,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组长,铅......铅笔......铅笔也不见了!”
随着这句惊恐的大吼落下,一阵剧烈的枪声骤然响起。
砰砰砰、
枪声尖锐而密集,在寂静的芦苇荡里回荡,传出了很远很远,惊起了芦苇丛中无数的鸟儿,叽叽喳喳的朝着天空飞去。
“组长!草里有人!”
声音的主人似乎彻底崩溃了,带着歇斯底里的大吼,一边大喊,一边胡乱的扣动扳机。
“橡皮,冷静点!”
王学兵急切的大吼着,也顾不得继续追击目标了,率先朝着另一支队伍的方向狂奔而去,脚步急促,恨不得一步就赶到事发地。
吴磊两人连忙跟上,三人风驰电掣的穿梭在晃动的芦苇荡里,高大的芦苇不断被他们拨开,叶片刮得他们身上生疼,可依然无法阻挡他们的脚步。
枪声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一阵清脆的空枪声清晰传出,通讯频道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还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
“组......组长......”
耳机中,沙哑的声音主人似乎想说什么,可话音刚落,就彻底没了声音,通讯频道彻底陷入死寂,连喘息声都消失了。
“橡皮?橡皮?!踏马的......”
奔跑中的王学兵大骂一句,紧跟在身后的吴磊两人也紧抿着嘴唇,心中充满了惊疑和担忧。
当他们终于气喘吁吁的赶到事发地时,眼前的景象,却让这三位身经百战的外勤,同时感觉到了一股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
现场没有激烈的交火痕迹,只有刚刚开枪的橡皮,犹如一滩烂泥般,静静的晕倒在泥泞的地面上,一旁掉落着那把已经打空了子弹、枪管还在微微发烫的手枪。
吴磊一边用手枪警惕的指着周围的芦苇丛,防备着未知的敌人,一边上前弯腰摸了摸同事的颈动脉。
“组长,橡皮没事,跟东鹏他们一样,只是暂时昏迷了,没有生命危险。”
看着空荡荡,死一般寂静的现场,戒备中的王学兵彻底沉默了。
就在这时,沉寂的通讯频道内,突然响起一个陌生的男声,低沉而平静。
“你的人没事,往西走十几米就能看见,不要再追了。”
“你是谁?”
王学兵浑身一震,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沉声质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泉城平安公寓的案子是不是你做的!”
可无论他怎么质问,通讯频道内,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回应,那个陌生的声音,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草!!!”
恨恨的扯出耳机摔在地上,王学兵从业以来,从未像今天这样憋屈过。
这个对手,要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得多,也克制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