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错愕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被另一种更深的、近乎茫然的东西取代了。
它似乎……在感受。
感受那种温热的、柔软的、属于人类的嘴唇，紧贴在自己冰凉的皮肤上。
感受那种用力的、近乎绝望的啃咬，带来的、细微的振动和压力。
那感觉太陌生了。
在它漫长的、近乎永恒的存在里，从未有过这样的触碰。
不是能量的交流，不是意念的传递，是最原始的、最直接的、肉体对肉体的接触。
温热，柔软，带着人类特有的湿度和力度。
而且……不讨厌。
甚至……
诺亚的意念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连它自己都没完全理解的波动。
它想……让这个触碰更久一点。
让那种温热的压力，再重一点。
让这个人类，再用力一点。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诺亚松开了扣着林忧手腕的手。
但不是放他自由，而是转而揽住了他的腰。轻轻一带，就将林忧整个人从沙发上带起来，更近地拉向自己。
林忧正咬着诺亚的肩膀，整个人因为用力和紧张而绷得很紧。
突然被这么一拉，他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前倾，几乎完全扑进了诺亚怀里。
牙齿还咬在诺亚肩上，但姿势变了——从愤怒的攻击，变成了某种更暧昧的、像在索求拥抱的姿势。
诺亚的另一只手也环了上来，稳稳扶住林忧的后背，将他完全圈在怀里。
它的下巴轻轻抵在林忧发顶，眼睛微微眯起，意念里闪过一丝满足的嗡鸣。
那个动作……太像小银了。
像小银被他抱着时，满足地蹭他胸口的样子。
但又不完全一样。
小银的拥抱是依赖的，柔软的，带着懵懂的亲昵。
而诺亚的拥抱……是占有的，深沉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
林忧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松开嘴，想后退，但诺亚的手臂收紧了。
“放……”他的话被堵在喉咙里，因为诺亚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了他的额头。
瞬间，温暖的光从接触点涌入，流遍林忧全身。
那感觉太舒服了，像泡在温热的泉水里，所有的疲惫、恐惧、混乱都在瞬间被洗涤干净。
但林忧的理智在尖叫。
不对。
这不对。
他在咬它，在攻击它，在试图阻止它探查系统。
可诺亚的反应……不是愤怒，不是反击，而是更深的拥抱，更温和的能量输入。
为什么？
林忧想挣扎，但身体在温暖的光流里发软，使不上力。
他只能僵在诺亚怀里，任由那双冰凉但有力的手臂环着自己，任由那股温和的能量一遍遍冲刷身体。
诺亚似乎很满意他的顺从。
它用下巴轻轻蹭了蹭林忧的发顶，意念里带着一种小银式的满足，但更深沉，更……危险。
【不疼。】诺亚的意念轻轻响起，像是在回应林忧刚才那一咬，【你可以……再用力一点。】
林忧浑身一僵。
诺亚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僵硬，它稍稍退开，光条构成的眼睛看着林忧，意念里带着真切的困惑：
【你不喜欢？】
林忧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喜欢？可诺亚的拥抱很温柔，能量输入很舒服，甚至那种被完全掌控的感觉……都带着一种诡异的安心。
喜欢？不。这太越界了，太危险了，太……不对劲了。
诺亚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它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松开了手。
不是突然的放开，是很慢的、带着某种留恋的松开。
环在林忧腰际和后背的手一寸寸离开，最后，完全放开了他。
林忧立刻后退，跌坐回沙发上，呼吸有些乱。
诺亚站在沙发前，低头看着他，意念平静地响起：
【那个东西，我不会再碰。】
他顿了顿，眼睛微微眯起：
【但你要留在这里。在我身边。】
林忧的心脏猛地一跳。
“留在这里……多久？”
诺亚沉默了几秒。
【等到我想明白。】他的意念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认真，【想明白你为什么保护他，想明白你为什么咬我，想明白……】
他没有说完。
但林忧懂了。
诺亚在困惑。在试图理解他这个“人类”的行为，在试图解读那些小银的记忆无法解释的、更复杂的情绪和动机。
而他决定把他留在身边，慢慢观察，慢慢理解。
就像……养一只看不懂的宠物。
这个认知让林忧心里涌起荒谬的愤怒，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至少，系统安全了。
至少，诺亚承诺不会再碰系统。
至少……他还有五天时间。
五天后，系统修复完成，会强制带他离开。
到那时，无论诺亚想不想明白，他都得走。
“好。”林忧听见自己说，声音很平静，“我留下。”
诺亚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它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房间深处那面流动的光幕。
在身影即将融入光幕的瞬间，诺亚回头，最后看了林忧一眼。
意念再次响起，这次很轻，很温柔：
【等我回来。】
话音落下，它的身形彻底消失在光幕中。
房间里只剩下林忧一个人，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看着诺亚消失的方向，看着自己手腕上被掐出的淡红指印，看着肩膀上还残留的、诺亚拥抱时的冰凉触感。
然后，他缓缓抬手，捂住脸。
“系统……”他在意识里低声唤道。
没有回应。
但几秒后，一条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警告解除。能量屏蔽层已完全稳定。】
【系统进入深度静默修复状态，倒计时：119小时58分47秒。】
【请宿主……坚持住。】
最后三个字，系统说得很快，然后彻底没了声音。
林忧躺下来，把自己完全陷进沙发柔软的光质材料里，闭上眼睛。
在意识沉入黑暗前，他最后想的是——
五天。
他只需要坚持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