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被银白的光芒彻底吞没，耳边是某种超越听觉频率的嗡鸣，身体像被扔进了时空的乱流。
林忧本能地抱紧了诺亚的脖子，把脸埋进它冰凉的肩窝。
诺亚似乎对这个动作很满意。它用下巴轻轻蹭了蹭林忧的发顶，动作里带着一种小银式的依赖。
几秒后，旋转停止。
光芒褪去，嗡鸣消失。
林忧发现自己在一个……房间里。
一个完全由柔和银光构成的房间。墙壁是流动的光幕，天花板是缓慢旋转的光涡，地面是发着微光的、柔软的平台。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沙发，材质看起来像凝固的光，泛着温暖的光泽。
诺亚把他轻轻放在了沙发上。
沙发很软，几乎将他整个人包裹进去。林忧坐稳，立刻警惕地抬头，看向站在沙发前的诺亚。
诺亚也在看他。那双光条构成的眼睛在房间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温和了些，但依然带着那种深不见底的沉静。
“小银呢？”林忧问，声音紧绷，“你把他……怎么了？”
诺亚静立了几秒，然后，温和的意念响起：
【我就是小银。】
林忧一愣。
【小银就是我。】诺亚继续说，它的“目光”落在林忧脸上，【我们本就是同一个存在。幼年期沉睡的碎片，和完全苏醒的本体，从来都是一体。】
“一体……”林忧重复这个词，脑子里一片混乱，“所以那些天……跟我在一起的，一直是你？”
【是，也不是。】诺亚微微偏头，那个动作里依稀有小银的影子，【幼年期碎片拥有独立的感知和简单意识，但那些经历、记忆、情绪，最终都会回归本体。我拥有它所有的记忆，包括你教它说话，你抱着它入睡，你……】
它顿了顿，意念里闪过一丝很淡的波动。
林忧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看着诺亚，看着这个高大、威严、散发着神圣气息的存在，却从它的话里，从它那个偏头的动作里，清晰地看到了小银的影子。
那个软乎乎的、会蹭他手心、学说话磕磕绊绊的小银，原来……一直都是诺亚的一部分。
不，应该说，诺亚一直都是小银。
只是他直到现在，才见到它完整的、苏醒的模样。
这个认知让林忧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震惊，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那个需要他照顾、依赖他、会软软叫“忧”的小银，原来并不存在。
它只是某个更伟大存在的一部分，一个暂时的、不完整的碎片。
而现在，碎片回归了，完整了，变成了眼前这个他必须仰视的神只。
诺亚似乎感觉到了他情绪的波动。它走近一步，在沙发前单膝蹲下，视线与坐着的林忧齐平。
这个姿态很熟悉——小银经常这样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用发光的光条看着他，等着他摸脑袋。
诺亚伸出手，似乎想像小银那样去碰林忧的脸颊。
但就在这时——
林忧的意识深处，系统面板突然弹了出来。
不是乱码，不是断断续续的警告，而是一条清晰完整的消息：
【紧急通告：系统已从总部申请到临时能量支援，修复进度加速至87%。】
【预计完全修复时间：五天。】
【修复完成后，系统将强制启动跨世界跳跃程序，带宿主脱离当前世界，前往下一个任务地点。】
【警告：诺亚已察觉到系统存在，当前正在尝试解析——】
消息戛然而止。
因为诺亚的动作停住了。
它伸向林忧脸颊的手停在半空，光条构成的眼睛微微眯起，视线锐利地落在林忧身上——不，是落在林忧意识深处，那个刚刚短暂波动了一下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
【你体内……】诺亚的意念沉了下来，带着一种林忧从未感受过的、近乎危险的专注，【有东西。】
它没有再去碰林忧的脸，而是直接握住了林忧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诺亚的手指扣在林忧腕间，一股温和但强大的能量顺着接触点涌入，试图探入林忧体内，查看那个“东西”的真相。
“放手！”
林忧猛地抽手，但诺亚的手指像最坚固的镣铐，纹丝不动。
能量继续涌入，冰冷的光流像无数细针，刺进他的血管，沿着神经向意识深处探去。
系统在疯狂报警：
【警告！高维生命体正在尝试侵入系统核心协议！】
【警告！能量屏蔽层正在被突破！】
【警告！若核心协议被解析，系统将彻底暴露，宿主坐标将被锁定，跨世界跳跃功能将永久失效——】
永久失效。
再也回不去。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让林忧浑身发冷。
不。
不能被发现。
不能被解析。
他必须回去。
可他挣不开。
诺亚的力量太强了，强到远超人类所能抗衡的极限。
他用力到指节发白，手腕被掐得生疼，但诺亚的手稳如磐石，能量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越来越深，越来越接近系统藏匿的核心。
系统报警声越来越尖锐：
【警告！能量屏蔽层突破87%——90%——93%——】
要来不及了。
林忧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有“必须阻止”这个念头在疯狂嘶吼。
然后，在理智做出判断之前，身体先一步动了。
他猛地向前倾身，张开嘴，对着诺亚的肩膀，狠狠咬了下去。
牙齿撞上冰冷的表面。
诺亚的身体由光构成，材质冰冷坚硬，像咬在最坚硬的玉石上。
林忧用尽全力，但那材质纹丝不动，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只有牙齿震得发麻的痛感。
可就在牙齿触碰到诺亚肩膀的瞬间——
诺亚的动作僵住了。
不是被咬痛的僵硬，是另一种……更微妙的停顿。
涌入林忧体内的能量瞬间中断。
诺亚低下头，看着咬在自己肩上的林忧，眼睛里闪过清晰的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