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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历史军事 > 白衣世子北疆王 > 第783章 老夫不能去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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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内正厅被布置成了喜堂,正中悬着一幅巨大的红绸喜幛,上面用金线绣着龙凤呈祥,喜幛下设着香案,香案上摆着一对红烛与两只白玉合卺杯。

白烈坐在上首那张紫檀太师椅上,今日换了一身簇新的玄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张方正刚毅的脸上难得地挂着笑,笑得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

吉时一到,傧相扯着嗓子高唱“新人入堂”。白景琰一身大红吉服,墨发用赤金冠束着,胸前系着大红绸花,丰神如玉的脸上带着几分难得的正经。他缓步从侧厅走出来,身后紧跟着的正是凤璃。

他身旁,凤璃被大丫鬟红鸾亲手扶着,从后堂缓缓走了出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正红嫁衣,衣料是萧沉鱼特意从南边商船上带回来的上等云锦,通身用金线绣着百鸟朝凤,凤尾拖曳及地,每一片羽毛都用了三四层金线叠绣,针脚细密得看不出针痕。她的头上戴着沉甸甸的赤金九尾凤冠,凤嘴里衔着的明珠流苏垂在额前,随着她每一步走动轻轻摇晃。

那张温柔的桃花脸上,今日薄施脂粉,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唇角微微弯着,眼眶却是红的,她从后堂一路走过来,红盖头还没盖上,她便已经哭了两回,都是被钟曼春和秦月茹两个,拿帕子按着眼角劝住的。她身后,是一长串同样身着大红嫁衣的夫人,分作左右两列,每人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搀扶。

姜腴走在最前头,她的肚子已经大得走路都困难,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架着她的胳膊,她一手扶着肚子尖,一手虚虚托着腹部下缘,每走两步便要停下来喘一口气,脸上却挂着极柔和的笑意。

卞玲珑、胡玉致、尹秋水、凤九幽、韩素五个跟在她身后,一个个也都大腹便便,走路时身子不约而同地往后仰着,两只手都撑在腰后,像是五个并排走着的圆鹅。

再往后是陈小怜、赵霓翾、宋离音、南宫解忧、沈玉仪、庄梦蝶、裴知意、赵霓翾、萧玉致、元玉仪等那些有了身孕的,一个个也都早已显怀。有的肚子大些,有的小些,可一个个,都得靠丫鬟扶着才能稳稳地站住。

几十个孕妇同时行礼嫁娶的场景,在幽州城怕是头一回见着,满堂的宾客看着这一幕,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几个上了年纪的命妇,已经在拿帕子按眼角了。

白景琰站在堂中,看着那一排排朝他走来的红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想起许多年前,他还是个在幽州街头游荡的纨绔少年,每夜翻墙出府去赌坊酒肆青楼鬼混,谁提起北疆世子都要摇头。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是几十个心甘情愿跟了他的女人,其中二十一个,正怀着白家的骨血,而走在最前头那个,是那个从小陪着他长大、无论他做什么都只会含笑看着他的璃儿姐。

傧相又唱“吉时已到,新人行礼,跪——!”白景琰与凤璃并肩站定,身后几十位夫人分坐五排排开。白景琰一撩袍角,先跪了下去,凤璃在他身旁,由钟曼春和花月奴扶着跪下,后面那些大着肚子的夫人们也由各自的丫鬟扶着,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满堂红烛摇曳,香案上的青烟袅袅升起。傧相唱“一拜天地”,众人齐齐叩首。白景琰与凤璃并肩跪在堂前,面朝门外,朝着天地深深一拜

白景琰磕得极重,额头触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

凤璃身子重了,这一拜下去,起身时便有些踉跄,白景琰不动声色地伸手在她腰后扶了一把,那动作极快极轻,旁人几乎看不出来。可凤璃却觉出来了,耳根悄悄红了一红。白景琰却不管旁人如何看,他迅速转身,俯身把最为吃力的姜腴拖起来,又伸手把胡玉致、韩素、尹秋水、卞玲珑、凤九幽这几个身子最是沉重的,一个接一个扶起。

傧相唱“二拜高堂”,白烈坐在上首,看着堂下那黑压压跪成一片的儿子儿媳们,嘴角咧得像是要裂开,眼眶却有些发潮。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一家之主的威严,声音却带了几分藏不住的颤:“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想再说些什么时,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伸手在凤璃的头顶,轻轻拍了拍,那动作里带着一个公爹对儿媳的认可与疼爱。

白景琰却没有让立刻喊对拜。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朝身后那些刚被丫鬟扶起来的夫人们摆了摆手,示意她们稍等。然后他转过身去,朝喜堂侧厅走去。

他站起身来,朝堂侧招了招手。早有吴白丁与常星河,指挥着几个府丁,抬着三把太师椅上来,并排摆在了白烈下首。

白景琰起身亲自走到堂侧,先将诸葛武侯扶了出来。诸葛武侯今日依旧是一身青衫,清瘦的面容上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手中拄着根竹杖,步子很慢,却每一步都走得极稳。白景琰扶着他的手臂,将他安置在最中间那把太师椅上,然后退后一步,转身又去扶鬼道人。

鬼道人今日被吴白丁从练功院里硬拖了过来,身上那件灰扑扑的旧道袍,被紫钗换成了件深灰色的新袍子,头发也勉强梳了一回,可那披散的乱发,还是从他的发冠里钻了出来,在他肩头支棱着。

他站在堂侧,被白景琰扶住胳膊时,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那双赤红的眼睛,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臭小子,你要做什么?道爷我在这儿瞧便好……”。

白景琰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臂,将他一步一步扶到太师椅前,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鬼道人还想挣,可那两条腿像是灌了铅,愣是被他按在了椅子上。

最后一个,是吴不知。吴不知今日依旧是那身深灰色员外袍,手里拎着酒葫芦,站在堂侧正仰着脖子灌酒。白景琰走过去时,他那只举着酒葫芦的手,停在了半空,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来,浸湿了胡须。他看着白景琰朝他走来,脸上的笑意便收了收,嘴里先嘟囔了一句:“臭小子,莫要胡闹,老夫不能去坐,老夫站惯了……”。

可白景琰已经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那只手极稳极有力,将他从地上半扶半架地送到了最右侧那把太师椅上。吴不知被他按在椅子上坐下时,手中的酒葫芦还攥着,脸上的表情像是被谁硬塞了一口没腌透的酸菜,又酸又涩,说不出话来。

三老坐定,白景琰退回堂中,站在凤璃身旁。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撩起吉服的下摆,双膝一弯,面朝三老,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