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怜顿了顿,仿佛心里在仔细推演,约有四五息后,才继续道:“让东边青州的麒麟军,继续南下经略徐州,把秦王赵煦的主力往南吸引。平原城的谢封侯也得强行渡河南下,把赵煦压到东平州以南去。吴破虏的无常军也一同南渡,去抢汜水。王景略所部改西进为南下,配合彭知命的破甲军南渡,强攻孟津关,并以最快速度奔袭神京城。陆腾蛟的新军两仪营走陆路急行军,赶赴神京参战。咱们要做出一副,准备在神京城进行城下之战的状态。”她一条一条地说完,语气始终平稳,没有半分迟疑,仿佛这些军马调度,不过是她心中早已烂熟的一盘棋。
白景琰心里暗暗后怕,当初南梁朝廷若没有陆太后刘子良和皇帝刘子俊争权,他若没把这个女人收到自己榻上,单凭她这份用兵的本事,梁国迟早都会给大赵带来大麻烦。
白芊芊一直皱着眉,认认真真地听着。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衣裙,外罩月白狐裘,清瘦的身子裹在厚厚的狐裘里,愈发显得那张脸清冷而细致。她双手拢在袖中,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的狐毛,直到陈小怜说完,才插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陈妹妹如此布置,就不怕万一——,把赵祯吓跑了?他要是放弃神京城,一旦让城别走,咱们又该如何收场?”她这话问得极稳,像是在替众人把那根最要紧的弦先拨了一下。
“为何要收场?”许久都不曾在这种场合插嘴的虞南湘忽然反问了一句。她今日穿了一身淡蓝色的襦裙,依旧是那副端庄大气的模样,端端正正地坐在姜腴下首,此刻微微偏过头来,那双沉静的眸子里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笃定。
她顿了顿,继续道:“若皇帝弃城而逃,世子就算想收场也没法子了。天下百姓,可不会拥戴一个被吓得抱头鼠窜的废物皇帝!他敢跑,那就注定威严彻底扫地,大赵江山便再无任何在他手里复兴的希望。到时换个皇帝也就是了。”她说完这话,便又恢复了那副安安静静的模样,仿佛方才那几句不过是随口道来,可那话里的分量却让在座不少人都暗暗点头。
“没了赵祯,天底下就没皇帝了?我们家男人做不得皇帝么?古往今来那龙椅上,不知道换过多少人坐,没有天条规定,白家的人不能当皇帝吧?”傅凝脂“嘟囔”的声音有些大
“就是!”北原郡主元仲华忍不住赞了一句:“北原郡主做腻了,如今来做世子夫人,谁说妾身就不能也做一回皇妃?”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裙,外罩银狐披风,那张清丽出尘的脸上,浮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许。她与元玉仪姐妹俩坐在一处,此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神色。
“姐姐们说的这些,只是军马调度,武力威逼只是一条腿走路,只做这些可不够,而且,也太容易把赵雍帝吓跑,他若跑的太快,反倒无趣了。”霍小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襦裙,坐在角落里,那张圆润的脸上带着几分温婉的笑意,开口时声音也不大,像是怕打扰了旁人的思路。她先朝陈小怜那边微微欠了欠身,才继续道:“妾身以为,只用兵马进逼,就如同把赵家皇帝心里的弓弦一直拉紧,若一直拉到极致,弓弦会崩断的。世子该给他些希望,让他能自己稍微松一松,这样,他或许不会那么急,朝廷的抵抗也就不会那样紧张。”
“如何让他松?拿她当孩子?打一顿再哄一哄?”于瑛皱了皱眉。她今日依旧是那身暗紫色薄纱长裙,盘腿坐在太师椅上,妖娆的身段在日光下若隐若现,可此刻她的注意力全在霍小玉方才那番话上,那双桃花眼里闪着几分探询的光。
“那他当孩子也不是不行,想让他放松,也容易!”穆黄衫也开了口。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骑装,坐在众姐妹中间,那张带着几分英气的脸上满是笃定,开口时语气干脆利落,像是在说一桩极简单的事:“咱们问他要东西,提条件,让他觉得有谈和的希望。世子该逼得,还得逼,一遍逼他一边开口问他要东西,要的东西越贵重,他越撑不住,他又不想彻底颜面扫地,就只能推几个被骂奸臣的求和派出来当替罪羊,满足世子的要求。可世子永远都会有要求,他就只能一次一次地满足,不满足,我们就再逼一把,逼得狠了,他明知道打也打不过,就只能再掏口袋满足。如此循环下去,他还有翻身的余地么?越是不得不满足咱们的条件,他就越没脸,可国库里的东西,城池,总归有数,他只会越来越穷,也就越没了跟世子抗衡的实力。”
“温水煮青蛙?水热了你们再熄灭火让他缓一缓?”南宫解忧同样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摇了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笑意,“这法子可着实残忍,明知道迟早要被煮死,可在此之前还得一次次拿那渺茫的希望自我安慰。呵呵,够狠。这可比一下捶死他,更让他难受”。
白景琰站起身,看了眼萧沉鱼,又看了眼凤璃,顿了顿,才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爽朗而畅快,像是许久不曾这般痛快过。
他负手立在厅中,目光从那一张张或端庄或妩媚或清冷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陈小怜面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痛快!我这后院里,有如此多的女军师,我还愁个鬼?就这么办。二姐,按小怜的布置,交代给陆九渊。让他以世子府的名义下军令,中州、彭知命、吴破虏、王景略、陆腾蛟、谢封侯,交给先生去分派。”
“我这就给二姐写出来。”袁紫烟主动应声。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手中已不知何时摸出了纸笔。她写得一手极工整的小楷,此刻将纸铺在膝上,笔尖已蘸饱了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