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神京城查得厉害，朱衣卫……受制的厉害，很难像之前那些地方似的，轻易便能里应外合……。”萧沉鱼叹了口气。她坐在凤璃身旁，依旧是那身素白衣裙，清冷如霜的面容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可那声叹息里却带着几分少见的凝重。她掌着世子府麾下朱衣卫近二十万人，对京城暗桩的处境最是清楚，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分量自然不轻。
“无妨！”刘英媚忽然笑了笑，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笃定的光。她坐直了身子，双手搁在膝上，语气从容得像是早已将一切都安排妥当，“我家圣女已布置妥当。京城合欢宗，之前对外自称青衣阁，如今京城青衣阁麾下两万余人，全在京城！只等北疆铁骑南下，不止孟津关，就连京城大门都会打开！”
“媚儿，你那位萧阁主……这是何意？是要投靠我？还是……要有何交换？”白景琰微微皱起眉头。他太了解这些江湖势力的行事路数了，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两万余人埋伏在京城替北疆开门，这份礼太大了，大到让他不得不起疑心。他问这话时语气不重，可那双眼睛却定定地看着刘英媚，等着她给一个能让他信服的答案。
“世子莫非还不知道外头的情形？”刘英媚微微偏过头来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笑意里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坦然，“如今，天下大半人都觉得北疆崛起已势不可挡，大赵朝廷上下离心离德、民心背向，已支撑不久。我等之前虽自称青衣阁，可从来学的都是合欢宗秘术，也一直都是合欢宗的人。之前之所以脱离，是于宗主……实在逼迫底下弟子太过严苛。”
她说到“于宗主”三个字时，声音微微放轻了些，目光不自觉地朝角落里，盘腿坐在太师椅上的于瑛瞥了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既有对旧主的复杂情绪，也有几分如今各为其主的坦然：“当初，左圣女带我等脱离的只是于宗主，从没打算背离合欢宗，如今合欢宗已尽归世子，我等左圣女麾下，也自该回归，我来之前，圣女专程拜托，让妾身——，跟世子求个机会，京城合欢宗……愿奉世子为主，全都交给澹台宗主统领……。”
“嗯。”白景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却不置可否。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将这个话题暂且搁在一旁，转而问道：“朝廷还有何动向？你们一直在京都，总该比我这里知道得多一些。”
刘英媚点了点头，将方才已经理清的思路又顺了一遍，继续道：“丞相王良辅给皇帝献了计，说是如今诸侯拥兵自重，朝廷已渐渐失去辖制之权，各部军马如同散沙，根本无望能抵挡北疆军。他建议皇帝派可靠宗族分赴四镇，分管王仲铭、楚西环的兵权。蜀王赵琰眼下应该已经入蜀地，他进了蜀地，楚西环可就不再是西南独一无二的土皇帝了。宜阳郡王赵祁去了荆襄；汝阳王赵佑去了西北。”
她说到这里，语气忽然沉了几分，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我家圣女说，皇帝这是心急了。他这是把人派出去替他集权，集兵权！只要把各部兵权抓在手里，统一调度，未尝没有一战之力。世子和北疆该早做打算。”
白景琰听完这番话，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偏过头去，看了一眼坐在窗边那张矮榻上的赵霓翾。
赵霓翾如今大着肚子，斜靠在几个厚实的引枕上，淡紫襦裙外罩雪白狐裘，手里摇着那柄从不离身的团扇，那双狐狸眼里闪着几分沉吟的光。
他如今默认她是自己身边的第一女军师，一有消息，便本能地看向她。赵霓翾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将团扇轻轻收拢，在膝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像是在心里把刘英媚方才说的每一个字都翻来覆去地掂量了一遍。
然后她叹了口气，将团扇放在矮桌上，淡淡地说了一句：“唉！你这是逼我做赵家的千古罪人呐！不过，谁让我偏偏就认定了你，肚子里还有了你的孩子了呢。”她抬了抬手，一旁的青鸾和百里清欢 赶紧一起伸手，很小心的把她扶起来。
“出兵吧！趁着他还没把兵权集中起来！出兵之事，宜早不宜晚，越晚，死的人越多！”赵霓翾站定之后，目光扫过厅中众人，最后落在白景琰面上，声音不高，却字字笃定。她顿了顿，忽然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多了几分少见的谦让：“这行军布阵、来往调度，陈皇后……比我在行的多。”她说这话时，目光转向陈小怜，朝她微微点了点头，那意思分明是——接下来具体的军马调度，你来说，我承认，你比我厉害。
说完，她转过头去对青鸾说了句：“劳烦妹妹唤丫鬟进来，扶我回房。肚子里这臭孩子今儿闹得厉害，一直在踹我！”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纵容，那张狐媚的脸上难得地浮起了一丝只有将为人母才会有的柔和。
青鸾看了眼世子，见他微微颔首，才谨慎地亲自扶着她，朝厅外走去。
“世子！方才大小姐那般布置……可行！”陈小怜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肚子，那动作极轻极柔，像是在安抚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软罗襦裙，小腹已经显怀得明显，将衣襟撑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她端坐在靠窗的锦墩上，那张端庄秀丽的面容上，带着几分做皇后时养出的沉稳与果决，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像是已经在心里把整盘棋局推演了无数遍：
“韩啸风的铁血军东出崤山，魏子义的魏武军尽快肃清西京周围各关口城池。风陵渡的桓春秋也得在周围活动活动，牵制住潼关方向的朝廷守军。还有，燕东来老将军和傅连营，得兵分两路。一路由燕老将军继续驻守云州，调度高伯平、邱佛陀，继续跟王仲铭打擂台，让他半步不敢南下；一路由傅连营统帅，迅速南下驰援西京。彻底把王仲铭、楚西环两路回援京都的门户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