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宴正酣,万和殿内暖香融溢,歌舞升平。就在这宾主尽欢的鼎沸时刻,殿外通传声起,带来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宣——波斯使者上殿觐见——!”
唱喏声落,殿门处光影微动,三道身影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缓缓步入这东方帝国最华贵的殿堂。
为首的是一位中年男子,身着色彩浓艳、纹饰繁复的波斯锦袍,头戴精巧的缠头,面容精悍,目光沉稳,行走间步履端正,正是波斯正使。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位极为年轻的男子,金发微卷,在殿内灯辉下流转着蜂蜜般的光泽,一双琥珀色的眼瞳好奇而克制地打量着四周,他身着镶嵌宝石的华贵礼服,俊美非凡,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王子的矜持笑意,正是波斯王子。
然而,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王子身侧那道纤细的身影牢牢攫住。
那是一位少女,或者说,拥有少女形貌的存在。她身披轻柔如雾的雪色纱丽,金发如瀑布流泻,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深邃精致,每一处线条都仿佛经过神明最耐心的雕琢,组合成一种惊心动魄、超越凡俗的美。她微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步履轻盈,仿佛踩在云端,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的高贵。
宫娥引着使团三人至御前特定位置,安排落座。案几上,早已摆满御膳房精心烹制的珍馐美馔,热气袅袅,香气扑鼻。
就在那混合着肉香、果香、酒香的浓郁气息钻入鼻端的刹那,那位绝美的波斯公主,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她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修剪得圆润干净的指甲,似乎有瞬间泛出过于用力的青白。她低垂的眼帘抬起了一瞬,极快地扫过面前琳琅满目的食物——那眼神并非寻常的惊艳或好奇,而是一种骤然迸发的、近乎贪婪的炽热,仿佛饥饿了千年的旅人骤然见到清泉与盛宴,又像是吝啬鬼直面金山,灵魂深处最原始的渴望被猛然触动。那不是对美味的垂涎,更像是对某种“存在”本身的、深入骨髓的渴求。
这异样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快得让绝大多数人都未曾察觉。她迅速重新垂下眼帘,恢复了那份恰到好处的、略带羞涩与好奇的安静,仿佛刚才那骇人的目光只是幻觉。只有案几下,她交叠的双手,指节仍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显露出其下汹涌的克制。
一直用眼角余光留意着这位特殊来客的萧之祁,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苏映雪正执箸欲夹一块水晶糕,动作也几不可察地滞了滞,与萧之祁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席间,了心大师捻动佛珠的手停了一瞬,低低诵了声佛号;药王谷叶铭端起酒杯的动作也慢了半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不对劲。这位公主,很不对劲。
觐见礼仪按部就班。中年使者代表波斯帝国,以流利但带着异域腔调的官话,向人皇轩辕明表达最诚挚的问候与歉意,陈述了使团如何在横渡重洋时遭遇罕见飓风,船只受损严重,不得不停靠荒岛修缮,以致延误了朝贺佳期。言辞恳切,理由充分。王子亦上前补充,态度谦和,笑容真诚,对能来到传说中的东方上国表示无比荣幸。
轩辕明端坐御座,神色温煦,尽显天朝气度:“海上风波,非人力可抗。贵使远渡重洋,一路艰辛,能平安抵达,便是喜事。陛下与贵国子民的心意,朕心领了。来,赐酒,为远客接风。”
内侍奉上御酒,宾主共饮,气氛看似融洽。
酒过一巡,轩辕明放下酒杯,温和问道:“波斯与我大夏,远隔重洋,往来不易。今次贵国陛下遣王子、公主与贵使远道而来,除了共贺新岁,可还有他事?”
王子放下酒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混合着热情与一丝无奈的笑容,起身再次行礼道:“尊贵的大夏皇帝陛下明鉴。小王此次奉父王之命前来,确有两件事相求,还望陛下成全。”
“其一,自然是希望与富庶文明的大夏,建立更紧密的商贸往来。我波斯有骏马、珠宝、香料、珍奇作物,久闻大夏丝绸、瓷器、茶叶、技艺冠绝天下,若能互通有无,必能使两国百姓俱都受益。”
此言合情合理,殿内不少大臣颔首。通商互利,确是常理。
王子话锋一转,目光投向身侧安静坐着的公主,那无奈之色更浓,还掺杂着兄长对妹妹的宠溺与担忧:“这其二嘛……唉,说出来不怕陛下与诸位见笑,实在是为了我这任性的妹妹,塞莉娅。”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塞莉娅是我最小的妹妹,自幼深受父王与小王疼爱。然而,约莫三个月前,她不慎落水,大病一场。虽经名医救治,身体康复,可性情与喜好,却似乎……有了一些变化。时常郁郁寡欢,对宫中诸事都提不起兴致。直到三个月前,她不知为何,突然对遥远神秘的大夏产生了极为强烈的向往,坚持要求前来,态度异常坚决。父王与小王劝阻再三,她却心意已决,甚至以绝食相逼……”
王子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苦恼与心疼:“我们实在无法,又恐她闷坏了身子,只好答应。可公主之身,远涉重洋,若无正当理由,恐惹非议。父王思虑再三,才想出个‘在大夏为塞莉娅寻觅一位真心相待的佳婿,结两国秦晋之好’的由头,让她能名正言顺地来,也盼着东方的人杰地灵,或许能开解她的心怀。但父王与小王疼她,绝不愿她受丝毫委屈,曾当众立誓,婚事必得塞莉娅自己真心喜爱方可,绝不强求。小王此番前来,一是为通商,二也是为完成父王嘱托,带妹妹来散心,若有缘遇得良人自然好,若无,能让她开心些,也是好的。”
在王子叙述“落水”、“变化”、“执意要来大夏”时,那位塞莉娅公主始终微微垂着头,纤细的手指无意识般缠绕着纱丽的一角,仿佛一个因任性而害羞的妹妹。只是,在无人看到的阴影里,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近乎不耐的冰冷弧度,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幼稚的故事。当王子提到“寻觅佳婿”时,她才缓缓抬起眼帘,那绝美的眼眸平静无波,如同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极快地扫过御座上的帝后,又扫过殿中那些或年轻有为、或位高权重的男子,眼神中没有半分少女怀春的羞怯,只有一种淡漠的、评估物品般的疏离,以及一丝深藏眼底的、不易察觉的嘲弄。
轩辕明听罢,略作沉吟,目光在王子诚恳的脸上和公主低垂的头顶掠过,朗声笑道:“通商互利,乃是好事,朕自当允准,可着有司与贵使详谈章程。至于公主殿下……” 他语气温和而持重,“远来是客,自当以贵宾之礼相待。我大夏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公主可尽情游览。姻缘之事,讲究缘分二字,确不可强求。公主风华正茂,日后若有心仪之人,只要合乎礼法,朕亦乐见其成。”
他既未拒绝,也未轻易承诺,给了双方足够的余地。王子与使者连忙离席,深深行礼谢恩,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感激笑容。
宴乐继续,丝竹悠扬,舞袖翩跹。然而,萧之祁与苏映雪的注意力,却更多留在了波斯使团,尤其是那位公主身上。
他们看见,公主面对满案珍馐,每次举箸,都只夹取极小的一点,送入唇中的动作缓慢得近乎刻意,咀嚼时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所有情绪。那不像是品味美食,更像是在进行某种艰难的仪式,或是对抗某种汹涌的本能。偶尔,她的目光会飘向殿中旋转的舞姬、高声谈笑的大臣、来往侍酒的宫人,那目光停留的时间往往比正常好奇要长上那么一刹,眼底会掠过一丝极快消散的幽暗光芒,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令人莫名心悸。
王子坐在她身边,时而低声与她说话,神情中满是关切,但眉宇间那缕挥之不去的忧虑与隐隐的无力感,却未能逃过萧苏的眼睛。
就在这时,一直乖乖坐在母后身边的小太子轩辕承扭了扭身子,扯了扯苏沐晴的衣袖,小声道:“母后,儿臣想出去透透气……”
苏沐晴无奈,低声安抚了几句,见儿子实在坐不住,只得向轩辕明请示。轩辕明含笑点头。苏沐晴便带着太子和几名贴身宫人,悄然从侧门离开了喧闹的大殿。离席时,那位塞莉娅公主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在小太子离去的方向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宴至酣处,气氛愈加热烈。忽然,那位安静了许久的波斯公主,再次盈盈起身。她执起一个剔透的琉璃酒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荡漾,映着殿内煌煌灯火。她没有理会身旁王子略显愕然的眼神,也没有看殿中任何其他人,就那么姿态优雅,步履从容地,穿过舞姬飘飞的裙摆,绕过谈笑的大臣,径直走到了萧之祁与苏映雪的席案之前。
这一举动,瞬间吸引了许多目光。好奇的、探究的、羡慕的、玩味的视线纷纷投来。
塞莉娅公主在萧苏案前站定,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波斯宫廷礼,抬起脸时,绝美的容颜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混合着仰慕与羞涩的浅笑,声音如出谷黄莺,虽官话生涩,却别有一番韵味:“尊贵的镇国公,安宁公主殿下。塞莉娅在波斯时,便久闻二位威名与……事迹,心中不胜仰慕。今日得见天颜,更觉二位风采卓然,令人心折。谨以此酒,敬二位,愿二位福泽绵长,安康顺遂,亦愿波斯大夏,友谊永固。” 言辞得体,姿态谦和,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然而,在她举杯的瞬间,那双仿佛盛着星光的眼眸,与萧之祁、苏映雪的目光对上。萧之祁清晰地看到,那眸底深处,属于少女的羞涩与仰慕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审视,如同高高在上的神只在打量两件值得关注的器物。尤其在看向苏映雪时,那目光似乎微微凝滞了一刹,极快地闪过一丝疑惑与更深的探究,仿佛在苏映雪身上察觉到了某种极其微弱却特殊的气息。
萧之祁不动声色,举杯,声音平稳无波:“公主殿下客气。远来是客,公主一路辛劳。我夫妇敬公主。” 苏映雪亦端起面前玉杯,笑容温婉得体,无懈可击:“公主殿下天人之姿,远道而来,愿公主在大夏期间,诸事顺心,尽览我朝风物。”
三人举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萧之祁与苏映雪面色如常。
饮罢,塞莉娅公主并未立刻离开。她将琉璃杯轻轻放在一旁宫娥捧着的托盘上,指尖似是无意地划过杯沿,目光重新落在萧苏二人身上,带着几分天真好奇,轻声问道:“塞莉娅在波斯时,便听闻大夏历史悠远,地大物博,多奇人异事,令人神往。二位见多识广,游历四方,不知……可曾听闻过一些古老的传说?譬如……灵魂转生,或是某些更为古老的存在,自漫长沉眠中苏醒过来的轶事?” 她问得随意,仿佛只是闲谈猎奇,但那双眼眸却一瞬不瞬地锁定了萧之祁和苏映雪,不放过他们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殿内乐声、笑语似乎在这一刻远去了些。萧之祁眸光深邃,如同古井寒潭,淡淡道:“公主说笑了。此等玄奇之事,多属乡野传闻,志怪杂谈,我辈俗人,实难辨其真伪,亦少有关注。” 苏映雪亦含笑接口,语气温和如春风拂面:“我夫妇虽偶有游历,所见不过山川风物,人间百态。公主所言之事,玄妙非常,恐非我等所能知。公主若真有兴趣,或可寻访我大夏道家高真、佛门大德,或有智者能解此惑。”
塞莉娅公主静静地看了他们片刻,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旋即,她眼中那抹异色消散,重新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略带失望的了然,优雅地欠了欠身:“是塞莉娅唐突了。只是心向往之,随口一问,还望二位勿怪。多谢二位。” 说完,不再多言,翩然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重新变回那位安静美丽的异国公主,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带着试探锋芒的对话从未发生。
王子似乎低声询问了她一句什么,她微微摇头,端起一杯清水,小口啜饮,不再看任何人。
萧之祁与苏映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位波斯公主,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她的问题,几乎是在明示某些东西。
夜渐深,盛宴终有散时。人皇轩辕明宣布宴会圆满,众宾可尽欢而散。宾客们山呼万岁,依次行礼退出辉煌的万和殿。
波斯使团被礼部官员恭敬地引往专为外国贵宾准备的四方馆安置。离开前,王子再次向人皇及几位重臣表达了诚挚的感谢,笑容依旧热情得体。
回镇国公府的马车上,苏映雪轻轻靠在萧之祁肩头,卸下了宫宴上端庄的面具,眉心微蹙,低声道:“之祁,那位塞莉娅公主……她看食物的眼神,不像饥饿,倒像……像嗜血的凶兽看到了血肉。还有她问我那个问题时的眼神……我感觉很不舒服,好像被什么冰冷滑腻的东西扫过。”
萧之祁揽住她的肩,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低沉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内响起,带着安抚的力量,也带着冷肃:“三个月前落水,性情大变,执意来大夏……灵魂转生,古老存在苏醒……她是在试探我们,还是意有所指?此事绝不简单。她身上有种非人的气息,虽然隐藏得很好,但瞒不过你我的感知。明日我便去见林焕,让他以巡查京城防务为由,暗中加派人手,盯紧四方馆,尤其是那位公主的动向。也要提醒陛下和岳父,对此女多加留意。”
平静了半载的皇城,似乎因这来自遥远波斯的、美丽而诡异的公主,悄然荡开了一圈不祥的涟漪。
四方馆,专为波斯使团准备的最幽静华美的院落内。
王子挥退了所有侍从,关上房门,脸上维持了一整晚的得体笑容终于垮了下来,被深深的疲惫、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取代。他看着窗前那个背对着他、凝望夜色的纤细身影,声音艰涩:“塞莉娅……不,不管你现在是谁。今日你也见了大夏皇帝,见了这里的重臣贵族,礼数已尽。我们……我们是不是该考虑返程了?父王他很担心你,我……我也很担心。”
窗前的身影没有回头,清冷悦耳,却毫无温度的声音传来:“回去?回到那个无聊的、充满凡俗气息的宫殿?” 她似乎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愉悦,只有漠然,“不,这里很有趣。我要留下,很久。”
王子脸上血色褪去,上前两步,声音带着痛楚:“塞莉娅!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自从落水醒来,你就变了!你不再是我的妹妹,你眼里只有……只有那种可怕的东西!你到底想在这里找什么?成婚?那不过是为了让你能名正言顺跟来的借口!你难道真想……”
“成婚?” 窗前的“塞莉娅”终于转过身,月光洒在她绝世的脸庞上,美得惊心,也冷得刺骨。她唇角勾起一抹毫无笑意的弧度,眼神如同看着一只蝼蚁,“与这些短寿的、脆弱的凡人?那只是让你们安心的、可笑的理由。我的事,你们不必过问,也……无权过问。”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你,可以回去了。告诉‘父王’,我在这里,很好。”
王子看着她眼中那完全陌生的冰冷,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张了张嘴,想如从前般呵斥妹妹的任性,想说些警告的话,最终却只化为一声沉重而绝望的叹息,肩膀垮了下来:“我会留下使团和足够的人手‘保护’你……塞莉娅,无论你变成了什么,看在这具身体……看在她曾是你妹妹的份上,请……不要伤害自己,也不要……伤害无辜。”
最后一句请求,他说得几近卑微。
“塞莉娅”不再看他,重新转向窗外,只留给他一个绝情而冰冷的背影。
王子伫立良久,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颓然地、深深地看了那背影一眼,转身,脚步有些踉跄地推门离去。他知道,从他最疼爱的妹妹在三个月前那场“意外”落水后再度睁开眼的那一刻起,他熟悉的那个塞莉娅,或许就永远消失了。留下的,是这个占据了她身躯的、不知名的、令人恐惧的存在。而他,无力反抗,甚至不敢深究。
房门轻轻合上。
房间内只剩下“塞莉娅”一人。她依旧静立窗前,望着大夏皇城连绵的灯火,如同仰望一片星海。许久,她缓缓抬起一只手,五指在眼前轻轻张开,又缓缓收拢,仿佛在攫取什么。
“凡人的身躯,凡人的欲望……真是脆弱又麻烦的束缚。” 她低声自语,声音在空寂的房间内回荡,带着亘古的苍凉与一丝不耐,“不过,这地方的‘气息’……确实比那片干燥的沙漠要‘美味’得多。”
她放下手,走到房内巨大的铜镜前。镜中映出少女倾国倾城的容颜,每一寸都完美无瑕。她伸出手指,冰凉指尖轻轻抚过镜中影像的脸颊,眼中没有丝毫对美貌的欣赏,只有一种审视物品般的漠然。
“还需要时间适应,更需要……‘养分’。” 她指尖,一缕极淡、却凝实如实质的黑气悄然渗出,如同拥有生命的小蛇,在她指尖缠绕游走,散发出阴冷、不祥的气息。“这副躯壳的‘饥饿感’越来越难以压制了……真是烦人。”
她微微偏头,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角落,声音平淡无波地下令:“去。找‘食物’。任何‘食物’都可以。甜的、咸的、热的、凉的……只要是这凡间称之为‘美味’的东西,越多越好,越快越好。我需要……更多的‘味道’来填补这令人作呕的空虚。”
她话音刚落,房间内光线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几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如同水墨淡影般的轮廓,在墙角、梁柱的阴影中一闪而逝,如同融入了黑暗,没有带起一丝风,也未发出任何声响,便已消失不见。
只有空气中,残留下一丝极淡的、冰冷而贪婪的气息,与那镜中美人唇角缓缓勾起的一抹餍足而妖异的微笑。
“慢慢来……不着急。”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呢喃,眼中深不见底的幽暗,仿佛要吞噬窗外所有的灯火与生机,“有趣的‘人’,有趣的‘食物’……还有,那让我隐隐感到‘特别’的气息……我们,有的是时间。”
夜色更深,四方馆内寂静无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皇城永不彻底停歇的、属于人间繁华的细微声响。而某些看不见的暗影,已悄然融入这繁华的阴影之中,开始了它们的寻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