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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魔幡聚魂,南疆烽烟

一、 高维的棋盘

分界山 依旧沉默地横亘在大陆中央,如同亘古的界碑,分隔着人、妖两界。然而,山左妖族地域的最南端,那名为南疆的蛮荒之地,正孕育着一场即将席卷天地的风暴。

更高的维度,超越了凡俗生灵的感知与想象。贪、嗔、痴三使,如同三团没有固定形态的阴影,静静悬浮于此,俯瞰着下方广袤世界正在上演的“戏剧”。

“九百九十九个尚算精壮的魂魄与血肉,就为了这次漏洞百出、几近失败的血魂召唤?” 贪使的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目光扫过南疆祭坛上冲天而起的、因反噬而开始摇曳的血色光柱,“真是糟蹋。若是献予主人,哪怕只是残渣,也胜过这粗鄙的浪费。”

嗔使“品味”着灰羽那因召唤即将失败而翻腾的屈辱与暴怒,发出一声轻笑:“愤怒的滋味,倒也算得上醇厚。可惜,这怒火的源头,竟是源自被两个开山境的小辈玩弄于股掌之间。上古兵主传承,看来也不过是徒有蛮力的莽夫,这愤怒,带着无能的味道。”

痴使面前,无形的因果丝线交织成一张复杂而黯淡的网,其中代表“灰羽”、“萧之祁”、“苏映雪”、“聚魂骨”、“屠神灭世幡”的几根,正剧烈地波动、纠缠。他伸出虚幻的手指,轻轻拨动其中几根,声音空洞漠然:“蚩尤引发的第二次天地浩劫,规模或许与此番相当。但在主人引发的第一次浩劫面前,洪荒重塑,神魔陨落,眼前这些,与稚童嬉闹无异。主人的苏醒,需要更激烈的‘变化’,更浓郁的‘气息’。”

他顿了顿,一个看似普通、却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的灰色布袋——乾坤袋,在他身侧若隐若现。“唯有天下大乱,社稷倾覆,那对男女才会被迫重聚开天神斧。唯有神斧道韵完全激发,才有可能引动被深藏的‘伏羲八卦图’。我们需要它们的本源气息,主人需要。” 他看向即将力竭的灰羽,“此獠,倒是一把还算锋利的刀,可用来搅动这潭死水。”

贪使的目光穿透空间,落在天启城皇宫御书房内,人皇轩辕明手中那枚散发着阴冷气息的墨玉麒麟上,又扫了一眼南疆祭坛上面色狰狞、气息开始溃散的灰羽,发出一声不耐烦的轻哼:“连自家的‘钥匙’都拿不回来,废物。罢了,便推你这卒子一把。”

话音未落,贪使屈指一弹,一缕凝练到极致、却隐晦到连半步凝神的墨守都毫无察觉的原始魔气,无声无息地穿越了空间与禁制的阻隔,在御书房内轻轻一抹。

二、 皇都惊变,骨归南疆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轩辕明手中摩挲着那枚聚魂骨,指尖传来冰寒刺骨的感觉,仿佛握着一块万载玄冰,内里似乎有无数怨魂在哀嚎冲撞。萧之祁与苏映雪已前往镇国塔,此刻在场的只有隐龙卫首领墨守,以及几名心腹重臣。

“……此物凶煞异常,务必妥善封存,待……” 轩辕明正沉声吩咐,话音未落,他忽然觉得掌心一空!

那枚沉甸甸、散发着阴冷气息的墨玉麒麟,就在他眼皮底下,在墨守与数位大臣的注视中,毫无征兆、毫无灵力波动、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凭空消失了!

“?!” 轩辕明瞳孔骤缩,猛地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侧的墨守动了!他一步跨出,身影仿佛融入了空气,下一瞬已出现在轩辕明身侧,一股浩瀚磅礴却又凝练无比的神念如同无形的风暴,瞬间扫过整个御书房,乃至蔓延到殿外数十丈的每一个角落!桌椅、文书、地砖、梁柱、空气的流动、尘埃的轨迹……一切细节都在他半步凝神的强大感知下无所遁形。

然而,没有!没有任何空间撕裂的痕迹,没有任何灵力或法力残留的气息,没有陌生的能量波动,甚至连那聚魂骨本身特有的阴煞之气,也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抹去!

墨守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凝重到极致、甚至带着一丝惊骇的神色。他缓缓收回神念,对着脸色铁青的轩辕明,单膝跪地,声音干涩而沉重:“陛下……臣,未能察觉任何异常。此物……就这般不见了。”

御书房内,落针可闻。几位重臣面面相觑,额头渗出冷汗。在皇宫大内,在当世明面最强者的守护下,一件至关重要的证物,就这么诡异地消失了?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轩辕明缓缓坐回龙椅,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满是决绝与冰冷。“传令,”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不必再查了。能如此手段取走此物,绝非寻常。萧爱卿所料不差,此乃倾覆之祸!传朕旨意……”

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已破灭。聚魂骨如此诡异消失,最大可能,便是已落入那南疆魔头之手!大夏,乃至整个炎黄大陆,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与此同时,南疆祭坛。

灰羽面如金纸,气息萎靡,口中不断溢出鲜血。强行催动不完整的屠神灭世幡发动“血魂召唤”,又承受了血祭失败的部分反噬,让他这位凝神期的大魔也感到神魂震荡,本源受损。他死死盯着北方,眼中是滔天的恨意与不甘。

“萧之祁!苏映雪!本君定要将你们……”

诅咒的话语尚未说完,他面前的虚空,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

一枚触手冰凉、散发着让他灵魂都为之悸动、欢呼的阴煞气息的墨玉麒麟——真正的聚魂骨,就这么突兀地掉了出来,落在他染血的掌心。

灰羽的狂怒瞬间僵在脸上,化作极致的错愕,随即,是无法抑制的、震耳欲聋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天不亡我九黎!兵主庇佑!哈哈哈哈!!!”

他再无疑虑,狂笑着,将聚魂骨狠狠按向手中那杆幽光闪烁的屠神灭世幡顶端!

“咔嗒。”

一声轻响,却仿佛打开了九幽之门。聚魂骨与幡身完美契合的瞬间——

“呜——!!!”

凄厉到无法形容的鬼哭神嚎之声,自魔幡中冲天而起!整杆幡旗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暗光芒,那光芒浓稠如实质的墨汁,瞬间淹没了祭坛,并向四周疯狂扩散!幡面上,尸山血海的图案彻底“活”了过来,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在其中挣扎咆哮,仿佛要突破幡面的束缚,降临世间!一股凝练、纯粹、仿佛凝聚了天地间至凶至煞之气的恐怖威压,以灰羽为中心,轰然席卷整个南疆!

天空被染成暗红,大地微微震颤,方圆百里内的生灵,无论飞禽走兽还是虫豸,尽皆本能地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力量!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灰羽感受着从完整魔幡中涌出的、近乎无穷无尽的力量,感受着自己与麾下尸傀大军那紧密了十倍不止的联系,放声长啸。

他心念微动,幽光闪烁间,手中那杆令人望之生畏的魔幡,形态骤然变化,化作一柄长约五尺、造型狰狞古朴的长剑!剑身非金非铁,呈暗沉的血色,仿佛有粘稠的血液在其中缓缓流淌,无数细微的怨魂虚影缠绕剑身,发出无声的哀嚎,剑锋处,空间都隐隐扭曲——屠神灭世剑!

与此同时,祭坛周围肃立的尸傀大军,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 人形尸傀:眼中幽火大盛,骨骼发出噼啪轻响,躯体变得更加坚韧,动作更加迅捷,那股悍不畏死的凶煞之气浓烈了数倍不止。更重要的是,灰羽清晰地感知到,只要拥有足够的尸体和死亡怨气,这种最低阶但也是数量基础的人形尸傀,他几乎可以源源不断地召唤、炼制,维持一支上万规模的尸傀大军,并非难事!

* 虎形尸傀:低吼声更加沉闷,利爪与獠牙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肌肉贲张,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数量稳定在上百,是撕裂战线的尖刀。

* 鹰形尸傀:双翼展开,翼展更大,骨翼边缘锋利如刀,眼中幽光如电,速度与灵活性大幅提升,数量约二三十,是掌控天空、侦察突袭的利器。

* 巨大金刚尸傀(由佛门高僧或护法金刚遗骸炼制,通体暗金,高约三丈,力大无穷,防御惊人):原本略显呆滞的眼神变得灵动了一丝,暗金色的躯体上浮现出更加繁复(但已扭曲)的佛门符文,数量为四具,是攻坚破阵的无畏堡垒。

* 黑暗龙骑士尸傀(以蛟龙或亚龙尸骸融合顶尖武者遗骸炼制,跨坐骸骨魔龙,实力最强):仅仅十具,矗立在尸傀大军的最前方。此刻,他们与座下骸骨魔龙的气息连成一体,幽暗的龙鳞与骑士的骨甲上浮现出诡异的血色纹路,散发的威压令空气凝滞。这是灰羽麾下最核心、最强大的战力,受限于顶级“材料”的稀缺与炼制的极端困难,数量无法增加,但每一具的实力,都因完整魔幡而有了质的飞跃!

“哈哈哈!有此神兵,有此魔军,天下谁人能挡?!” 灰羽手持屠神灭世剑,剑指北方,狂傲之气直冲云霄,“蛰伏千年,我九黎,当重临天下!兵主之荣耀,当以鲜血重铸!”

他目光扫过麾下焕然一新、煞气冲天的尸傀军团,最终落在北方,那妖族地域中,距离最近,亦是传闻中女娲后裔、被尊为妖界王族战力最强的螣蛇一族领地方向。

“传令!三日之后,兵发幽泽,踏平螣蛇,以女娲后裔之血,祭我魔幡,扬我九黎兵威!”

“另,派人去孔雀族,告诉他们,要么臣服,与我九黎共分这妖族天下,未来甚至共享人界膏腴;要么,就与螣蛇一同,成为我尸傀大军的一部分!”

三、 血火幽泽,狼骑南驰

三日之后,蓄势已久的九黎魔军,如同从九幽爬出的死亡洪流,涌出了南疆,扑向了螣蛇王族的领地——幽泽。

这是一片水网密布、雾气氤氲的广袤泽国,亦是螣蛇一族世代繁衍生息之所。当遮天蔽日的尸气伴随着地平线上出现的无尽黑影逼近时,幽泽沸腾了。

螣蛇王族,身为女娲后裔,血脉尊贵,个体实力在妖族中确实堪称顶尖。成年螣蛇可驭水行云,身躯柔韧有力,毒牙与绞杀之力足以开山裂石,更能喷吐蕴含法则之力的毒雾。然而,他们面对的,是一支完全迥异于过往任何敌人的军队。

战争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面倒的残酷。

十具黑暗龙骑士如同十座移动的死亡山峰,骸骨魔龙喷吐着腐蚀一切的暗影龙息,骑士手中的巨刃每一次挥落,都能撕裂螣蛇勇士的防御,斩断粗壮的蛇躯。螣蛇王(一位威严的中年美妇,额生晶莹玉角)亲自率领族中最勇猛的王族卫队,动用族中圣物“娲皇鳞”,召唤出淡金色的神圣光幕,才勉强挡住了龙骑士的第一波冲锋,但光幕剧烈摇晃,螣蛇王嘴角已溢出鲜血。

四具巨大金刚尸傀迈着地动山摇的步伐,冲入螣蛇阵中。它们无视毒液腐蚀,硬抗巨尾抽击,暗金色的拳头如同陨石,将躲闪不及的螣蛇战士连同脚下的土地一同砸碎。螣蛇族长老们联手施展的滔天巨浪,亦被它们以蛮力生生劈开。

上百虎形尸傀在泥泞的泽地中如履平地,化作一道道腥风,专门袭杀落单或受伤的螣蛇。二三十鹰形尸傀在低空盘旋,如同死神投下的阴影,时不时俯冲而下,以锋利的骨爪撕裂螣蛇战士的躯体,或投下点燃的尸油弹,引发混乱与燃烧。

而最多、也最令人绝望的,是那无边无际、仿佛永远杀不完的普通人形尸傀。它们如潮水般涌来,踩着同伴的残骸,无视刀砍斧劈,撕咬、抓挠,用数量淹没一切。螣蛇战士往往杀死数十、上百尸傀,自己也被尸毒侵蚀,或被更多尸傀扑倒、分食。

幽泽碧绿的水面被染成暗红,漂浮着螣蛇与尸傀的残骸。螣蛇王族的嘶鸣与怒吼响彻天地,却难以阻挡黑色潮水的步步进逼。古老的图腾柱被推倒,水泽宫殿在燃烧,妇孺的哭泣被喊杀与咀嚼声淹没。

“求援!向青丘,向啸月,向所有妖族部落求援!孔雀族背信弃义,封锁了东线!” 螣蛇王浴血奋战,身上华丽的鳞片多处破碎,对着身边同样伤痕累累的传令长老嘶声吼道,“告诉它们,九黎要的不是我螣蛇一族!它们要的是整个妖界!是所有生灵的血肉与灵魂!”

求援的信息,伴随着螣蛇王族悲壮的鲜血,飞向妖族各方。

啸月狼族,领地居于妖族北部苦寒之地,与南疆幽泽相隔遥远。狼王烈锋,是一位身材魁梧如铁塔、银发披肩、眼神锐利如刀的雄壮男子。接到螣蛇求援讯息时,他正于月下高崖,对月长啸,吞吐月华。

“女娲后裔的螣蛇,竟被逼到如此地步?” 烈锋捏碎了手中的传讯骨符,眼中闪过骇人的精光,“九黎……蚩尤的走狗!竟敢用如此污秽之物,玷污我妖族大地!”

旁边一位毛发灰白的老狼妖低声道:“王,孔雀族已作壁上观,青丘那位白族长向来心思难测。我族与螣蛇虽有旧盟,但路途遥远,且那尸傀诡异,是否……”

“放屁!” 烈锋厉声打断,声如闷雷,“什么孔雀青丘!我啸月狼族,信奉的是月下的承诺与爪牙的锋利!当年螣蛇老族长曾在我族危难时雪中送炭,此恩未忘!今日螣蛇有难,强敌叩关,若是坐视不理,我烈锋有何面目去见啸月的列祖列宗?有何资格统领北疆群狼?”

他豁然转身,对着身后寂静的、无数双在月光下泛着绿光的眼睛吼道:“狼崽子们!南边的长虫们被一群从坟地里爬出来的烂骨头欺负了!它们杀我妖族,辱我同族!你们说,该怎么办?!”

“嗷呜——!!!”

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狼嚎,充满了野性与战意。

“好!” 烈锋拔出腰间的弯月巨刃,直指南方,“点齐五千狼骑,随本王南下!让那些骨头渣子知道,我妖族,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也让那些首鼠两端的家伙看看,什么是啸月的承诺!”

就在啸月狼王烈锋点兵南下的同时,青丘狐族领地,一片灵气盎然、云雾缭绕的山谷中。

族长白婧,一位姿容绝世、气质清冷中带着妩媚的银发女子,正斜倚在玉榻上,把玩着一枚传讯玉简。她狭长的美眸中,倒映着玉简中螣蛇王族浴血奋战的模糊画面,以及那句泣血的警告。

“九黎……尸傀……女娲后裔……” 白婧轻声自语,声音如珠玉落盘,却带着一丝冰冷,“孔雀族那位,怕是已经和那魔头达成了什么交易吧。我青丘,又当如何?”

下方,几位狐族长老议论纷纷。有的主张立刻联合一切可抗九黎的力量,火速支援螣蛇;有的则认为青丘狐族擅幻术与谋略,不擅正面硬撼,应联络其他部落,从长计议;更有谨慎者,提议封闭青丘,静观其变。

白婧抬起素手,轻轻按了按眉心。狐族聪慧,却也多疑。她看得更远,螣蛇若亡,孔雀若与九黎合流,下一个会是青丘吗?那灰羽既有上古魔头传承,野心岂会只满足于南疆一隅?

“传令下去,” 白婧最终开口,声音清冷而果断,“开启护山大阵,加强戒备。同时,派使者前往玄龟族、灵猿族,还有……人族的边境哨所。告诉他们幽泽之变,询问应对之策。我青丘,不惧战,但也不做无谓牺牲。这潭水,要先看清深浅。”

妖族,向来以部落聚居,强者为尊,虽有强弱之分,却从无一位共主“妖皇”。螣蛇遭劫,各部反应不一,或如啸月般重义驰援,或如青丘般谨慎观望,或如孔雀般暧昧不明,更有无数中小部落惶惶不可终日,或暗中串联,或准备迁徙。一盘散沙的妖界,在九黎的兵锋下,显得脆弱而混乱。

四、 人族决断,跨山援妖

天启城,皇宫,宣政殿。

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关于聚魂骨离奇消失、南疆异动、螣蛇王族求援的消息,如同一个个重磅霹雳,砸在每一位朝臣心头。

“陛下!妖族内乱,正是我人族坐收渔利之时!岂可发兵救援?那分界山天险,正好阻隔尸傀!” 一位主和派老臣激动出列。

“荒谬!唇亡齿寒!那九黎魔头掌控如此邪物,螣蛇若灭,其势更盛!届时孔雀族若再与之勾结,魔焰直逼我分界山,我边境永无宁日!妖族若溃,我人族独木难支!” 镇国公旧部,一位满脸虬髯的将军怒声反驳。

“妖族各部素来不服王化,各自为政,如何能与我等同心?且分界山另一侧地形复杂,妖族心思难测,我军贸然进入,恐遭不测!”

“正是!妖就是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救援妖族,消耗我国力,万一他们反咬一口……”

朝堂之上,争论不休。主战派与主和派,激进派与稳妥派,吵得不可开交。

龙椅之上,轩辕明面沉如水,手指一下下敲击着扶手。他目光扫过下方群臣,最终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隐龙卫首领墨守身上。

墨守感受到陛下的目光,微微抬首,以微不可查的幅度,轻轻摇了摇头。他探查数日,对聚魂骨消失之事,依旧毫无头绪。这种超越认知的手段,意味着敌人可能比想象的更加可怕。

轩辕明深吸一口气,敲击扶手的声音停止。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位年轻却已显露出雄主气概的人皇。

“诸位爱卿,” 轩辕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所言皆有道理。妖族内斗,确与我无关。分界山天险,亦是我屏障。”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然,今日之敌,非寻常妖族内斗!乃是上古兵主蚩尤之遗祸,是欲以亡者践踏生灵、以怨煞污秽天地的灭世魔灾!此獠所图,绝非一城一地,一妖一族!朕问你们,若螣蛇覆灭,九黎尽收南疆妖族之尸骸血肉,其魔军将膨胀至何等地步?若孔雀再与之合流,我人族西、南两境,将面临何等压力?届时,分界山,还守得住吗?”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大江山社稷图前,手指重重敲在分界山的位置:“妖族无共主,各自为政,此为其弱点,但亦可为我所用!螣蛇乃女娲后裔,在妖族中声望颇高,若能救下,便是雪中送炭,可结强援,亦可震慑孔雀等摇摆之辈!啸月狼族烈锋,刚烈重诺,已发兵南下,此乃义举,亦是我人族表率!青丘狐族白婧,智慧超群,遣使问询,可见其心有犹豫,正是我等争取之时!”

他转身,目光扫过每一位大臣:“此刻,非是计较人族妖族之别时!此刻,乃是我生灵,与死物,与灭绝一切生机的魔灾之战!坐视妖族被灭,便是自断臂膀,坐待魔焰焚身!”

“陛下圣明!” 以军方将领为首的主战派齐声高呼。

“然,如何救?派多少兵?谁为将?补给如何保障?与妖族如何协同?” 仍有谨慎之臣提出问题。

轩辕明显然已有腹案,沉声道:“妖族地形复杂,大军不宜深入,且我朝亦需重兵布防边境,以防不测。故,朕决意,派遣一支精锐先锋,跨过分界山,驰援幽泽!”

“此军不求多,但求精!人数在三千左右,需皆为百战骁锐,精通山地、丛林、沼泽作战,配备强弓劲弩、破邪箭矢、驱魔法符、解毒丹药!由禁军副统领林焕统率!另,请蜀山、昆仑、蓬莱三派,各遣二十名精锐弟子随军,以应对尸傀邪法妖术!”

“此军任务有三:一,协助螣蛇、啸月狼族,稳固幽泽防线,迟滞、消耗九黎魔军;二,探查尸傀虚实,尤其是其弱点、战法,传回情报;三,与妖族各部,尤其是螣蛇、啸月、青丘等族建立联系,传达我人族结盟共抗魔灾之诚意!”

“大军主力,由镇南大将军统领,陈兵分界山我侧险要关隘,构筑防线,随时准备接应先锋,或阻击越界之敌!同时,全国动员令不变,加紧备战!另,派能言善辩、熟悉妖族事务之使者,携重礼,分赴青丘、玄龟、灵猿,乃至其他中立妖族部落,陈说利害,共商抗魔大计!”

轩辕明一番话,条理清晰,既有战略眼光,又有具体措施,既表明了坚决抗魔的态度,又考虑了实际困难与风险。朝堂之上,反对之声渐弱。

“林焕!” 轩辕明看向殿中肃立的禁军副统领。

“末将在!” 林焕大步出列,甲胄铿锵。

“朕予你三千‘龙骧锐士’,持朕手令,可调用沿途一切资源。三日后出发,跨过分界山,直抵幽泽!此去凶险,但关乎天下苍生,望你不负朕望,不负人族!”

“末将遵旨!定不负陛下重托,不负人族厚望!纵肝脑涂地,亦要阻魔军于幽泽!” 林焕单膝跪地,声音斩钉截铁。

“陛下,” 丞相出列,忧心道,“聚魂骨离奇失踪之事……”

轩辕明眼中寒光一闪:“此事,朕会与墨守继续追查。当务之急,是应对南疆魔灾!退朝!”

五、 神物有灵,旧力渐苏

镇国塔,最深处。

这里感受不到外界的喧嚣与纷争,唯有浩瀚的王朝气运如同无形的海洋,缓缓流动。塔心空间内,开天神斧的斧柄静静横陈,七块碎片悬浮环绕,散发着朦胧而古老的微光。

萧之祁与苏映雪相对盘坐,双目微阖,周身气息与斧柄、碎片隐隐共鸣。他们的修为,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攀升。

但这恢复,并非一帆风顺,反而伴随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与凶险。

萧之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眉头紧锁。他的识海深处,仿佛有无数嘈杂的、充满诱惑与毁灭意味的魔音在嘶吼,那是当年加固劫天封印时,魔主劫天“赐予”他们的“馈赠”中残留的印记。这“馈赠”曾让他们短时间内获得了超越极限的力量,却也如同跗骨之蛆,侵蚀着他们的道基,扭曲着他们的认知。若非他们及时醒悟,毅然自斩修为,剥离了绝大部分,恐怕早已沦为劫天的傀儡,或心智迷失,或爆体而亡。

如今重修,每提升一分,都需小心翼翼地将那残余的、最深处的隐患一点点逼出、炼化。神器碎片的道韵是清泉,滋润着他们受损的根基,却也冲刷着那些顽固的“污迹”。过程如同刮骨疗毒,痛苦万分,且进展缓慢。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以目前的状态和天地环境,虚妄初期,已是他们能安全达到、且道基无瑕的极限。再强行提升,旧患很可能复发,甚至引动冥冥中劫天更深的关注。

苏映雪脸色苍白,气息起伏不定。她修炼的功法偏于阴柔灵动,对心魔侵袭更为敏感。当年劫天残留的蛊惑之音,时常在她心神松懈时悄然响起,描绘着无边力量、永恒生命、与爱人共享大自在的虚幻景象。她需以绝大毅力,一遍遍默念与萧之祁共同立下的守护誓言,以神器碎片中“镇净”、“黎明”的道韵,洗涤灵台。

忽然,悬浮的“生发”碎片轻轻一颤,散发出一股温和的生机,流入苏映雪体内,助她稳定了翻腾的气血。而“混沌”碎片则微微转动,释放出一丝混沌初开、包容一切又化解一切的气息,帮助萧之祁将识海中最后一丝顽固的魔音杂念吞噬、同化。

两人几乎同时睁开眼,看向对方,眼中俱是心有余悸,却又带着坚定。

“当年一步踏错,险些万劫不复。” 萧之祁声音沙哑,“这虚妄初期,已是侥幸。”

苏映雪握住他的手,冰凉却坚定:“能重拾力量,并肩而战,护佑这得来不易的太平,已足矣。何况……” 她看向那斧柄与碎片,“有它们在。”

随着他们对碎片炼化的深入,一种玄之又玄的感应逐渐清晰。他们不仅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彼此,更能隐约察觉到,在极其遥远、似乎被重重时空与禁制隔绝的某个地方,有一股同源而异质、博大精深、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气息,在与神斧碎片微微共鸣。

“八卦图……” 萧之祁低语。

“是它。但还很模糊,很遥远。” 苏映雪点头。

与此同时,他们也有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感觉——似乎有“视线”,在窥视着这里,窥视着神斧碎片散发出的道韵。那不是灰羽,也不是他们所知的任何存在,而是一种更加高渺、更加冷漠的“注视”。

两人心头凛然,知道真正的危机,或许远不止南疆的九黎魔头。但他们别无选择,唯有尽快恢复,掌控神斧之力。

塔内无岁月,但外界的消息,却通过特殊渠道(如长公主轩辕月以皇家血脉秘法送入的一道蕴含神念的金符)传递了进来。聚魂骨神秘消失,人皇判断已落入灰羽之手,九黎兵发螣蛇,螣蛇求援,妖族各自为政,狼王烈锋已率部南下,人皇已派林焕率精锐先锋及三大仙门弟子前往支援……

烽火,已在分界山左侧燃起。

萧之祁与苏映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急迫。他们闭上眼,更加专注地引导着神器碎片的道韵,冲刷着体内的旧伤与隐患,气息向着那个极限的瓶颈,稳步推进。

六、 幕后的目光

高天之上,贪嗔痴三使的“目光”,掠过南疆的血火,掠过幽泽的悲歌,掠过啸月狼骑奔腾的烟尘,掠过人族边关点兵的肃杀,也掠过镇国塔内那对苦修夫妇身上逐渐苏醒的神器微光。

“狼王南下,人族出兵……倒是有几分血性。” 嗔使似笑非笑,“可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血性不过是更绚烂的烟花,燃尽后,只剩灰烬。”

“人族朝廷的反应,倒比预想的快些。” 贪使的“目光”扫过天启城,“不过,派出的这点人马,不过是给那灰羽添些开胃小菜。真正的美味,还在塔里慢慢炖着呢。” 他“看”向镇国塔,乾坤袋微微发光,一丝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源自神斧碎片的玄奥气息,被悄然吸纳。

痴使面前,因果的丝线因灰羽得宝、螣蛇遭袭、狼王南下、人族出兵等事件,变得更加纷乱纠缠,但也更加“明亮”了。他拨动着其中几根,声音毫无波澜:“劫天主人需要的‘钥匙’气息,正在增加。棋局,开始有趣了。让这混乱,来得更猛烈些吧。唯有在彻底的倾覆与绝望中,那尘封的‘图’,才会真正显现。”

三团阴影,在无人可及的维度,静静等待着,等待着这方天地,在它们有意或无意的拨弄下,滑向更深的血与火之中。而分界山两侧,生灵与死物的战争,正义与毁灭的对抗,才刚刚拉开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