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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佛寺喋血,神斧重光

一、 杀机临寺

分界山,如一道绵延万里的巨龙脊梁,将广袤的炎黄大陆一分为二。山左,是妖族繁衍生息的莽莽丛林、无尽荒原,弱肉强食的法则与古老的图腾信仰交织,万类竞自由,却也蕴含着外人难以想象的凶险与神秘。山右,则是人族建立的王朝国度,其中以占据膏腴之地、位于人族疆域中心位置的大夏王朝最为强盛,皇都天启城便坐落于此,汇聚四方气运,威加海内。

而在分界山左侧,妖族地域的最南端,越过毒瘴沼泽与十万荒山,便是气候湿热、丛林密布、被主流妖族亦视为蛮荒之地的南疆。这里,蛰伏着上古战败后便退隐于此的九黎部落。他们与世隔绝,保存着古老的风俗与对兵主蚩尤的狂热信仰,如同沉睡的火山,静待喷发的时机。

此刻,火山已然苏醒,岩浆正向北蔓延。而它的第一个目标,便是分界山右侧,人族中心,那座名为天启的煌煌巨城。天启城西三十里,龙泉山蜿蜒如龙,山腰处,千年古刹龙泉寺钟声悠扬,却掩不住那悄然弥漫开的肃杀之气。

寺庙提前三日便已净寺,寻常香客早已遣散。禁军副统领林焕,一位面容刚毅、身形挺拔如松的中年将领,正率领着数百名披坚执锐的禁军精锐,接管了龙泉寺内外的防务。他目光锐利如鹰,检查着每一处殿角、回廊、厢房,安排明岗暗哨,规划太后、皇后銮驾的路线与歇息的禅院。铠甲摩擦声与整齐的脚步声,打破了古寺往日的宁静,带来一股凛然的皇家威仪与铁血气息。林焕的布置周密严谨,滴水不漏,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此地固若金汤。

然而,真正的猎手,从不暴露在阳光下。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两条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自龙泉寺后山陡峭的崖壁悄然攀上,身法轻盈如燕,落地无声。正是萧之祁与苏映雪。二人皆已恢复至开山后期修为,气息内敛,目光沉静。他们并未惊动任何人,凭借着对寺庙地形的熟悉(早年或许曾来过),如同真正的影子,藏身于大雄宝殿那高达数丈的沉重梁木阴影之中,呼吸近乎停滞,与殿内沉凝的檀香、灰尘气息融为一体。与他们同来的,还有数名最可靠的镇国公府暗卫,此刻也各自潜伏于偏殿夹墙、钟楼暗格等隐秘角落。

另一边,一位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手持“铁口直断”布幡的游方道士“玄机子”(蜀山吴师弟),则以观摩皇家祈福为由,被允许提前入住香客寮房。他看似在寺内随意走动,欣赏古刹风光,实则指诀暗掐,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如大雄宝殿的几根关键柱础下、通往禅院的月亮门侧,悄然撒下特制的“灵应粉”,或贴上微不可察的“障目符”。非为杀敌,只为在必要时,制造瞬间的干扰。

寺外,龙泉山茂密的丛林深处,几双充满野性与杀意的眼睛,正透过枝叶缝隙,冷冷地注视着灯火通明的寺院。邪修头目“玄阴上人”,一身黑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周身气息阴冷,虚妄境的修为让他如同潜伏的毒蛇。他身后,数名弟子与十几名肌肉贲张、眼神桀骜的九黎死士,如同狩猎前的狼群,耐心等待着。

更高的天穹之上,超越凡俗感知的层面,三团模糊的阴影静静悬浮。贪使的目光偶尔扫过寺中汇聚的、因祈福而产生的浓郁愿力与生灵气息,闪过一丝本能的光,随即又被更深沉的漠然覆盖。嗔使品味着下方即将爆发的杀意与愤怒的“芬芳”,嘴角勾起愉悦的弧度。痴使则无聊地“看”着下方凡人们精心的布置与埋伏,如同看着孩童搭建的、一推就倒的沙堡。“精心雕琢的戏剧,”他无声低语,“演员就位,只待开场锣响。”

二、 钟鸣杀起

祈福日,天光微亮,山风却带着一丝不寻常的凛冽。全副銮驾抵达龙泉寺山门,钟鼓齐鸣,梵唱再起。太后轩辕氏在皇后苏沐晴与长公主轩辕月的搀扶下,缓缓步入大雄宝殿。她脸色苍白,眼下乌青浓重,脚步虚浮,一只手中紧紧攥着那个紫檀木锦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皇后苏沐晴面带忧色,悉心搀扶。长公主轩辕月则目光沉静,隐有锐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了空大师身披锦斓袈裟,率僧众迎于殿前,神色庄严。林焕按刀立于殿门内侧,身形如岳,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每一张面孔,包括那些低头垂目的僧人与杂役。殿外,禁军甲胄鲜明,长戟如林,在晨光下闪着寒光。气氛庄严而肃穆,却隐隐有一种绷紧到极致的凝滞感。

祈福法事有条不紊地进行。了空大师领诵经文,声音浑厚低沉,充满慈悲之力。太后跪在佛前蒲团上,皇后与长公主陪跪两侧。林焕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

当诵经声进入一段最为平缓、却也最易让人心神松弛的段落时——

“动手!”

一声尖利的唿哨不知从殿内哪个角落响起!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瞬间引爆了杀局!

跪在后方的一名“虔诚老妪”猛地掀开外袍,露出劲装,袖中机括连响,数点寒星淬着幽蓝光芒,直射太后与皇后后心!另一边,一名低头添油的“火工道人”猛地扬手,一蓬碧油油的“腐骨毒砂”如同蝗虫般罩向太后身前区域,更有一颗鸽卵大小的阴雷珠滚向太后脚下!

“护驾!!” 林焕的怒吼如霹雳炸响!他早已蓄势待发,魁梧的身形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瞬间横移,挡在太后身后,手中佩刀化作一团泼水不进的雪亮刀轮,“叮叮当当”一阵急响,将淬毒暗器尽数磕飞。同时,他左脚猛踏地面,雄浑的罡气透地而出,将滚来的阴雷珠震偏方向,“轰”地一声在殿柱旁炸开,气浪掀翻两名躲闪不及的僧人。

几乎在殿内发难的同时,殿外杀声骤起!玄阴上人身形如鬼魅般从藏身处掠出,手中招魂幡一挥,大片漆黑如墨、腥臭扑鼻的“玄阴尸气”滚滚涌向殿门守卫的禁军!触之立溃,几名禁军惨叫着倒地,皮肤迅速溃烂。他身后,十余名悍不畏死的九黎死士与邪修弟子狂吼着杀出,刀光剑影瞬间与禁军绞杀在一起,血光迸现!

大殿内,另外几名伪装者也同时暴起,从不同方向扑向太后与那供奉在佛前的锦盒!林焕虽勇,但敌人数量不少,且悍不畏死,更有暗器毒物袭扰,瞬间被三名好手缠住,一时无法脱身。了空大师怒目圆睁,手中沉重的熟铜禅杖横扫,拦下两名刺客,但殿内空间有限,僧众惊慌奔走,皇室女眷惊呼,场面乱作一团。皇后苏沐晴虽脸色发白,却强自镇定,与长公主轩辕月一起,奋力搀扶起几乎软倒的太后,在几名忠心侍卫拼死护卫下,踉跄着向巨大的佛像后方退去。

三、 暗影雷霆,偷天换日

就在这混乱到极致的时刻,一道凌厉的杀机,如同毒蛇吐信,自侧面阴影中悄然袭向太后——那名之前被林焕震退、却一直潜伏在侧、身形矮小如童的九黎刺客头目,趁此机会,身形如电,五指成爪,指尖乌黑,带着腥风,直取太后咽喉!其速之快,角度之刁,眼看就要得手!

“贼子敢尔!”

一声暴喝,如同虎啸龙吟,自大殿穹顶轰然炸响!众人只觉头顶光线一暗,一道厚重如山、凌厉如岳的剑罡,带着开山裂石的无匹气势,自梁上直劈而下,目标正是那刺客头目!萧之祁手持玄铁重剑“镇锋”,人随剑落,势不可挡!

那刺客头目骇然变色,顾不得再袭太后,怪叫一声,双手乌光爆闪,交叉上架,硬接这一剑!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将附近的香案、蒲团尽数掀飞!那刺客头目“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双臂传来骨裂之声,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劈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殿柱之上,萎顿倒地。萧之祁身形落地,挡在太后、皇后退路与供桌之间,重剑斜指,开山后期的雄浑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厉声道:“何方妖孽,安敢行刺凤驾!”

几乎在萧之祁出手的同时,另一道清冷如月华的身影,自皇后苏映雪身侧的阴影中鬼魅般闪现。苏映雪手中“分水”双刀化作两道交织的冷电,无声无息地掠过两名从侧面扑向皇后的敌人脖颈。那两人前冲之势未止,头颅却已冲天而起,血喷如泉。她刀法轻灵迅捷,身法更是飘忽莫测,双刀挥舞间,牢牢护在皇后、长公主与惊魂未定的太后身前,水泼不进。

萧之祁与苏映雪的突然现身,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岌岌可危的局势。林焕压力大减,怒吼连连,刀法更见狠辣,与了空大师联手,将殿内剩余的刺客死死挡住。

就在殿内激战正酣,所有人注意力都被搏杀吸引的刹那,一直躲在角落、看似被吓傻了的游方道士“玄机子”(吴师弟),眼中精光暴涨!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早已扣在掌心的三张黄色符箓上,双手结印,脚下踏出七星步,低喝一声:

“乾坤倒转,灵光蔽目,疾!”

“噗”的一声轻响,三张符箓无火自燃,化作三团淡淡的、近乎无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与此同时,他之前布下的“灵应粉”也被某种气机引动,散发出极其轻微的、令人鼻尖发痒、视线微眩的异样气息。这不是强力的攻击或幻术,而是结合了药物、符法、精神暗示的复合干扰!效果仅能持续一两个呼吸,对高手而言,或许只是微微一怔,视线模糊一瞬。但在这电光石火、生死一瞬的搏杀中,这一瞬的迟滞与干扰,便是天赐良机!

苏映雪等待的,就是这干扰生效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刹那!

在符烟弥漫、灵应粉气息散开,殿内光线似乎微微扭曲、众人感官出现极其短暂混乱的瞬间,苏映雪动了!她借着挥刀格开一枚流矢的转身动作,宽大的袖袍如同流云般“无意”拂过供桌边缘。袖中暗袋里,那枚以暖阳玉精心雕琢、内嵌蜀山敛息符文、无论重量手感皆与真品极为相似的“赝品麒麟”,悄然滑入她的掌心。而她的另一只手,在袖袍的完美遮挡下,手指如同最灵巧的工匠,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和精度,轻轻一按锦盒的暗扣。

“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锦盒盒盖弹开一丝缝隙。苏映雪的手指,如同灵蛇吐信,闪电般探入缝隙,指尖触及那枚冰凉刺骨、隐隐传来无数怨魂哀嚎波动的真品“聚魂骨”。内力一吐一吸,真品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无声无息滑入她袖中一个以冰蚕丝和符咒特制的暗袋。与此同时,她掌心那枚温润的赝品,以同样精妙绝伦的力道和角度,被送入敞开的锦盒,手指再一勾,盒盖“嗒”一声轻响,严丝合缝地扣上。

整个“偷天换日”的过程,发生在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里,借助符烟掩护、光线干扰、众人注意力被激战吸引、自身精妙手法与袖袍遮挡,完成得神不知,鬼不觉!甚至连近在咫尺、正挥刀逼退一名敌人的萧之祁,若非早有默契,也几乎无法察觉那一瞬间气息的细微变化。

得手之后,苏映雪没有丝毫停留。她仿佛因为殿内混乱而“惊慌”后退一步,左手“分水刀”看似“手忙脚乱”地格挡开侧面袭来的一柄短叉,刀身“不小心”撞在了供桌边缘的锦盒上。

“啪!”

锦盒(内盛赝品)被这一撞,翻滚着飞向半空,划出一道弧线,落点恰好在之前被萧之祁重创、此刻正挣扎着想要爬起的那个九黎刺客头目附近!

“宝物!” 苏映雪“惊呼”一声,意图明显。

那刺客头目原本因重伤而涣散的眼神,看到飞来的锦盒,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求生的本能和夺取宝物的欲望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向前一扑,一把将锦盒抄在手中!入手沉甸甸,盒上皇家纹路清晰,他心中狂喜,嘶声大喊:“东西到手了!撤!快撤!”

“留下!” 萧之祁“惊怒交加”,挥剑欲追,却被两名拼死扑上的九黎死士以血肉之躯死死拦住。“玄阴上人”此刻也已冲破殿门处禁军的阻拦,杀入殿内,见状大喜,一挥招魂幡,喷出大股浓密黑烟,厉声喝道:“风紧!扯呼!”

众敌纷纷掷出烟雾弹、毒蒺藜,殿内顿时烟雾弥漫,呛人口鼻。抢到锦盒的刺客头目在同伴搀扶下,与“玄阴上人”等人汇合,借着烟雾掩护,朝着预先勘察好的撤退路径——大殿一侧的窗户,疾掠而去!几名死士悍然自爆,血肉横飞,暂时阻断了林焕和萧之祁的追击。

烟雾渐散,殿内一片狼藉,留下数具尸体和伤员,敌人已不见踪影。太后受此惊吓,早已昏厥过去,被紧急抬往后方禅房救治。皇后苏沐晴与长公主轩辕月虽惊魂未定,但强撑着指挥救治伤员,安抚僧众。林焕身上带了几处轻伤,脸色铁青,一边命副手带人循着血迹追索,一边向萧之祁、苏映雪(此时已公开现身)单膝跪地请罪:“末将护卫不力,致使太后受惊,宝物被劫,请侯爷、夫人治罪!”

萧之祁面沉似水,扶起林焕,沉声道:“林统领已尽力。贼人狡诈凶悍,筹划周密,非等闲之辈。当务之急是救治伤者,稳定人心,加强戒备,防敌去而复返。” 他走到空荡荡的供桌前,看着地上打翻的香炉,痛心道:“只可惜,太后心爱之物,竟被贼人夺去……是我等无能!”

苏映雪站在皇后身边,轻轻握着苏沐晴冰凉的手,袖中暗袋里,那枚真正的“聚魂骨”散发着透骨的寒意。她与萧之祁目光一触即分,一切尽在不言中。长公主轩辕月目光扫过二人,又看了看昏迷的太后和空供桌,秀眉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但此刻殿内人多眼杂,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去照看母后。

四、 南荒震怒,血咒唤骨

数日后,分界山以南,妖族地域最南端的蛮荒群山深处,九黎祖地。

血腥气浓得化不开。那名拼死将锦盒带回的刺客头目,已因伤势过重和一路逃亡的艰辛,气若游丝。他挣扎着跪在灰羽面前,用尽最后力气,将那个染血的紫檀木锦盒高高举过头顶。

灰羽(蚩尤)挥退了左右,只余他一人立于昏暗的祭坛洞穴中。他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激动与渴望,手指甚至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缓缓打开了锦盒。

一枚温润光洁、雕刻精美的“墨玉麒麟”,静静躺在锦缎之中。

然而,就在灰羽手指触碰到玉麒麟的刹那,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铁青,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没有!没有那血脉相连的悸动!没有与屠神灭世幡遥相呼应的阴煞共鸣!只有一丝浅薄的、令他作呕的、属于暖阳玉的温润灵气!

“假的……”

低沉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下一刻,无边的狂怒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假的!!!!”

凝神期的恐怖威压再无保留,如同实质的海啸,以灰羽为中心轰然扩散!整个山洞剧烈摇晃,碎石如雨落下,洞壁出现无数裂痕!那名跪在地上的刺客头目,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这狂暴无匹的气势直接碾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

“萧!之!祁!苏!映!雪!” 灰羽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九幽地狱中刮出的寒风,蕴含着滔天的杀意与屈辱,“安敢如此!安敢如此戏耍本君!!!”

他苦心谋划,损失精锐,甚至不惜暴露部分实力,换来的,竟是一块毫无用处的假玉!这不仅是失败,更是对他,对兵主蚩尤传承者,彻头彻尾的羞辱!

狂暴的气息在洞中肆虐良久,才渐渐平息。灰羽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却从最初的狂怒,变得如万载玄冰般冰冷、死寂,深处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火焰。

“好,很好。”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既然你们喜欢玩这种把戏……既然寻常手段拿不回我的东西……”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出洞穴,对着肃立在洞外、被方才恐怖威压震慑得鸦雀无声的尸傀大军与兵魔军,声音如同刮骨的钢刀,传遍四野:

“传令!将所有俘获的‘祭品’,全部带到血池祭坛!”

他的目光投向北方,仿佛穿透了无尽的山峦与分界天堑,看到了那座繁华的天启城,看到了萧之祁与苏映雪。

“本君,要用他们的血,用他们的魂,亲自将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

古老的、以整块暗红色不知名巨石雕刻而成的血池祭坛,被重新启动。九百九十九名从敌对部落和奴隶中挑选出的精壮男子,被剥去上衣,捆绑着跪在祭坛周围,他们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恐惧。

灰羽手持屠神灭世幡(虽缺核心聚魂骨,但幡体本身已蕴含滔天凶煞),立于祭坛中央。他割破自己的手腕,让蕴含着兵主之力的暗红色鲜血滴落在祭坛核心的古老符文上。鲜血如同活物,迅速沿着符文的沟槽蔓延,将整个祭坛点亮,散发出妖异而不祥的血光。

他开始吟诵古老、拗口、充满邪恶与亵渎意味的咒文。每吟诵一句,便有一名“祭品”被无形的力量扼住脖颈,拖入祭坛中心。紧接着,祭坛上血光暴涨,将其彻底吞噬。没有惨叫,只有血肉消融、灵魂被强行剥离时发出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无声嘶鸣。一股股精纯而充满怨毒的血色能量,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灰羽手中的屠神灭世幡。幡面无风自动,上面尸山血海的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发出饥渴的嗡鸣。

九百九十九个鲜活的生命,九百九十九个痛苦的灵魂,在短短时间内,被献祭殆尽。滔天的血怨之气在祭坛上空凝聚成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血云,连南疆终年不散的瘴气都被染红、驱散。

灰羽的脸色也因为大量失血和驱动如此邪恶咒法而变得苍白,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盛,那是疯狂与毁灭的光芒。他双手高举屠神灭世幡,将汇聚了九百九十九个生命与灵魂的血色能量,连同自己的一部分本源精血,轰然注入幡中!

“以血为引,以魂为桥,跨越山河,归来!”

“血魂万里,唤魄归宗!”

一道凝练到极致、猩红如血的邪异光芒,自幡尖冲天而起,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瞬间没入冥冥虚空之中。一股无形无质、却带着滔天怨念与强制召唤之力的邪恶波动,以超越感知的速度,朝着分界山右侧,人族疆域的中心,大夏天启城的方向,蔓延而去!它精准地锁定了与屠神灭世幡、与蚩尤血脉有着本源联系的那件圣物核心——真正的聚魂骨!

五、 皇都决策,神斧重光

龙泉寺的惊变,以最快的速度呈递到了大夏人皇轩辕明的御案前。一同呈上的,还有萧之祁与苏映雪秘密入宫,当面陈述的、远比官方奏报更加惊人的真相:太后无恙,宝玉是假,真品在此;袭击者疑似上古九黎遗族,其首领可能继承了蚩尤之力,修为疑似凝神期,且麾下有一支由上古尸傀组成的恐怖大军,所图非小,恐有倾覆人族之祸!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却照不亮轩辕明眉宇间那浓得化不开的阴霾。他手中摩挲着那枚苏映雪呈上的、触手冰凉、隐隐散发不祥波动的墨玉麒麟(聚魂骨),久久不语。凝神期……蚩尤传承……尸傀大军……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压在他的心头。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血色的烽火,即将在分界山两侧燃起。

终于,他抬起头,眼中再无帝王的权衡与迟疑,只剩下决绝与沉重。他看向肃立在下方的萧之祁与苏映雪,这对曾为人族立下赫赫功勋,却又甘愿放下力量、归于平凡的夫妇。

“朕,信你们。” 轩辕明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也记得,当年劫天封印动荡,夜魂宫为祸,是你们夫妇,历尽艰险,踏遍秘境遗迹,寻回了失落已久的开天神斧碎片与斧柄,为人族稳住根基,换来数十年太平。”

他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大夏万里江山图》前,手指在图上山河某处轻轻一按。机括轻响,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幽深阶梯通道,两侧镶嵌的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光芒。

“事后,你们不愿神器之力搅扰世间,更恐怀璧其罪,引来无穷纷争,甘愿将神斧组件交予皇室,镇压于镇国塔内,以王朝气运温养,以塔内禁制隔绝,非亡国灭种之危,不得动用。” 轩辕明当先步入通道,声音在甬道中回荡,“你们所求,不过是与爱人厮守,过几天太平日子。是朕,是大夏,欠你们的。”

萧之祁与苏映雪默默跟随,心中百感交集。当年放下神斧,确有寻求平静之心,亦是不愿这超越凡俗的力量引来祸端。未曾想,树欲静而风不止。

甬道尽头,是一扇厚重无比、非金非石的巨门,门上刻画着繁复的日月星辰、山川社稷图案,隐隐有流光转动。轩辕明割破指尖,将一滴泛着淡金色光芒的鲜血滴在门扉中心的凹槽,同时双手结出复杂古老的法印。

“嗡——”

低沉的嗡鸣声响起,巨门缓缓向内打开,一股尘封已久、却又浩瀚磅礴、带着镇压一切、定鼎乾坤气息的古老威压,扑面而来。门后,并非想象中的塔层,而是一个极为空旷、仿佛自成天地的巨大空间。空间的中心,矗立着一座巍峨的七层石塔虚影,而虚影的基座,便是现实中那座位于皇宫最深处、汇聚大夏国运的镇国塔的核心投影。

在这片空间的中央,一座朴实无华的石台上,静静横陈着一截古朴的斧柄。斧柄长约四尺,非金非木,色泽暗沉如历经万古岁月的玄铁,布满了天然形成的、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玄奥纹路,仅仅是看着,便能感受到一种开天辟地般的厚重与无上威严。

而在石台周围的虚空中,按照某种玄妙的轨迹,悬浮着七块形态各异、大小不一、却同样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碎片:

* 生发:翠绿如春芽,散发着无穷生机,仿佛蕴藏万物生长的本源。

* 镇净:洁白如冰雪,光芒澄澈,有涤荡一切邪祟、净化心灵的伟力。

* 幻梦:流转七彩光华,似真似幻,能颠倒虚实,引人入梦。

* 黎明:边缘泛着温暖的金红色,如同破晓的第一缕光,驱散黑暗与寒冷。

* 混沌:颜色不断变幻,时而灰蒙,时而斑斓,仿佛内蕴一片未开化的原始宇宙。

* 命数:透明如水晶,内部却有无数细丝般的光线流转交织,隐约倒映出命运长河的影子。

* 两仪:黑白分明,却又浑然一体,缓缓旋转,演绎着阴阳相生、平衡互化的至理。

正是萧之祁与苏映雪当年历经九死一生,方才集齐的开天神斧组件!此刻,在这镇国塔的核心空间内,虽被王朝气运与强大禁制镇压、温养,依旧散发着令人灵魂震颤的微弱波动。感受到主人的靠近,斧柄与七块碎片,都发出了轻微的、如同欢愉又似渴望的嗡鸣。

轩辕明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萧之祁与苏映雪,沉声道:“此物,本就是二位之物。今日,浩劫将至,强敌窥伺,凝神魔头携灭世尸傀北上,人族已到生死存亡之秋。朕,以大夏天子之名,以天下苍生为念,在此,将开天神斧,物归原主!”

他深深一揖:“望二位,持此圣器,斩妖除魔,护我河山,卫我人族薪火不绝!”

萧之祁与苏映雪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那重新燃起的、如同当年并肩闯荡天下、面对强敌时的火焰。平静的日子结束了,但有些责任,注定无法放下。

二人单膝跪地,齐声道:“臣(臣妇),定不负陛下重托,不负苍生所望!”

他们起身,走上前。无需多言,一种血脉相连般的感应油然而生。萧之祁伸出右手,握住那截古朴的斧柄。苏映雪则伸出左手,凌空虚引。七块悬浮的碎片仿佛听到了召唤,化作七道颜色各异的光芒,飞向斧柄断裂之处,虽然尚未完全重聚,但已隐隐有融合为一的趋势,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开天辟地的磅礴气息,开始在这对夫妇身上缓缓苏醒、凝聚。

六、 高处的蔑视

就在灰羽发动血腥人祭,以滔天怨念催动血魂召唤,跨越万里锁定向聚魂骨;就在萧之祁与苏映雪于镇国塔内,重新握住开天神斧组件,神器有感,低鸣阵阵的同时——

在那凡人乃至寻常修行者都无法触及、无法理解的更高维度,分界山两侧的杀机、血腥、决断、苏醒的神器波动……一切的一切,都如同棋盘上微小棋子的移动,清晰地映照在三双漠然的眼睛里。

“呵,” 贪使发出短促的、充满讥诮的嗤笑,目光扫过南荒那冲天而起的血腥怨气,又瞥了一眼天启城方向那开始苏醒的、令他本能感到一丝忌惮却又更加贪婪的斧头气息,“凝神期?当世最强?连真品赝品都分不清的蠢物。白白浪费了九百九十九个不错的祭品灵魂,若能献于主人,或许还能多看一眼。如今,只为行此漏洞百出、粗鄙不堪的血咒……可笑,可叹。”

嗔使则“享受”着灰羽那滔天的愤怒与屈辱,如同品味最烈的酒,脸上露出迷醉却又轻蔑的笑容:“这愤怒,倒是纯粹而炽烈,滋味尚可。可惜,源头却是被两个开山境的小辈玩弄于股掌之间。这所谓的九黎兵主,上古魔尊传承,看来也不过是徒有其表,不堪一击的货色。他的愤怒越盛,失败时,便越发可笑。”

痴使面前,无形的因果丝线交织变幻,映照着下方正在急剧变化的“棋局”。他漠然地拨动了一下其中几根代表“灰羽”与“萧苏”的丝线,看着它们剧烈地纠缠、对抗。

“蝼蚁的挣扎,无论愤怒还是决绝,无论使用阴谋还是重拾力量,在这既定的轨迹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痴使的声音空洞,不带丝毫感情,“劫天主人需要的‘钥匙’气息,已从那一对男女重掌神器碎片的波动中,捕捉到了更多。至于这蛮荒魔头的血咒能否召回他的小石头,这对男女能否挡住北上的尸傀……于主人苏醒之大计,不过微末尘埃,连涟漪都算不上。”

他抬起模糊的面容,似乎“看”向了分界山两侧那正在酝酿的、即将席卷天下的风暴。

“戏台已搭好,血色已渐浓。且看这些棋子,能在主人的游戏正式开始前,演绎出怎样……微不足道的序曲吧。”

贪使与嗔使不再言语,三团阴影缓缓变淡,最终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在这片被他们视为“棋盘”的天地之间。只留下下方,人族、妖族、九黎……各方势力,在那无形的、名为“劫天”的阴影笼罩下,走向愈发莫测的未来。天地浩劫,真的会再次来临吗?或许,在更高的存在眼中,劫难,从未真正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