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腹地,那片被魔气浸染、锁链横空的诡异山谷,此刻陷入了死寂。唯有“天妖祭”残余能量与封印裂隙摩擦发出的低沉嗡鸣,以及劫天幻影轻舔“糖葫芦”的细微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萧之祁与苏映雪瘫软在地,被影舞留下的阴影锁链束缚,浑身骨骼仿佛散架,经脉灼痛,灵力近乎枯竭,神魂亦在方才劫天降临与四魔威压的冲击下摇摇欲坠。半步虚妄的修为,在真正的魔主与虚妄境魔头面前,渺小如尘埃。他们甚至不敢调动丹田内开天神斧碎片与手中斧柄的力量,那微弱的共鸣与光华,在此地如同黑夜中的烛火,只会引来更深的注视。
锁链上,白发赤足的少女(劫天幻影)吃完最后一颗恐惧凝结的“糖葫芦”,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纯真无邪的目光扫过下方。先是恭敬侍立、魔威滔天却姿态卑微的“魑魅魍魉”四魔,再是脸色惨白、如临末日、勉强维持站姿的影先生及其麾下四大高手,最后,那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与伪装,精准地落在了蜷缩在角落阴影里、气息奄奄的萧之祁与苏映雪身上。
她眨了眨那双仿佛蕴藏着无尽虚无与星空的眼眸,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好奇,打破了凝固的死寂:
“那边两个,带着‘老朋友’身上碎渣味儿的小家伙,别藏啦。你们一进来,身上的‘味道’就吵到吾了。出来吧,让吾看看,现在的‘钥匙’都长什么样了。”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萧苏二人神魂中炸响。他们最后的侥幸——凭借重伤微弱气息和劫天对影先生一行的“兴趣”来隐藏自身——被无情戳破。原来,自踏入此地,他们就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早已被这尊恐怖存在“闻”到了。挣扎着抬首,对上那双纯真却深不见底的眼眸,寒意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影先生猛地扭头,惊疑不定地看向萧苏方向,脸色更加难看。他竟未发现还有旁人潜伏?劫天口中的“老朋友碎渣”、“钥匙”是何意?一丝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脏。
劫天似乎觉得眼前场面有些单调,她歪了歪头,目光在影先生、血婴、万蛊、骨佛、影舞五人身上逡巡,如同在挑选微不足道的玩具。最终,她的视线落在刚刚起身、形态飘忽不定的“魑”身上,小巧的鼻子皱了皱,带着些许嫌弃:
“魑,你这懒家伙,睡了这么久,是不是把本事都睡丢了?气息弱得……(虚妄后期,在四魔中垫底)嗯,正好,那边几只‘小虫子’有点吵,你去处理一下。利索点,别磨蹭,吾看着呢。”
被点名的“魑”,那不断变幻、时而美艳时而狰狞的面孔瞬间定格为一张模糊而恭敬的中年男子脸庞,周身惑乱心神的低语都收敛了几分。他立刻躬身,姿态谦卑到了极点:“谨遵吾主法旨!属下……属下定然速战速决!” 只是,低头时,他那烟雾凝聚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被主上直言“最弱”,还被派去处理几个最高不过虚妄中期的“虫子”(影先生虚妄中期,血婴、万蛊虚妄初期,骨佛虚妄中期但气息虚浮,影舞半步虚妄),哪怕他绝对忠诚,一丝属于强者的、本能的“尴尬”与“被大材小用”的郁闷,仍旧悄然滑过心间。当然,这点情绪在对劫天无上威严的恐惧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魑转过身,面对瞬间进入极致戒备状态、魔气澎湃的影先生五人。他甚至没有动用他最擅长的千变万化、惑乱心神的神通,只是随意地抬起一只由灰白色烟雾凝聚而成、略显虚幻的手臂,对着五人所在的区域,凌空,轻轻一握。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鸣,没有绚烂刺目的魔光。然而,在影先生五人感知中,天地变了!他们周围的空间,仿佛瞬间变成了凝固的琥珀,又像被一只无形无质、却蕴含至高空间法则与毁灭本源之力的恐怖大手攥住!所有的遁术、所有的神通、所有的护体魔光,在这绝对的、碾压性的空间禁锢与挤压面前,脆弱得可笑。
影先生惊骇欲绝,虚妄中期的修为疯狂爆发,阴影之力狂涌,试图融入无处不在的“影”中遁走。但他惊恐地发现,周遭所有的“影”都凝固了,甚至开始反噬,化作漆黑的触手缠绕他自身!他怀中的“欺天神魂玉”爆发出最后的幽光,旋即布满裂痕。
血婴童子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啸,整个人化作一道污秽血光,试图腐蚀空间遁逃。万蛊老祖袖袍鼓荡,密密麻麻、足以噬仙吞佛的恐怖蛊虫如黑云涌出,啃噬虚空。骨佛低吼,暗金色骨骼爆发出刺目光芒,身躯暴涨,一拳轰向无形壁障,同时骨骼深处传来不稳定的悸动,竟欲自爆魔骨,行那玉石俱焚之举!影舞身形则彻底淡去,融入阴影,试图以暗影穿梭之术逃离。
一切的挣扎,在魑那轻描淡写的一握之下,都成了徒劳的慢动作,继而——崩灭!
“噗!”“嘭!”“嗤——”“咔嚓……”
影舞最先承受不住,半步虚妄的修为与阴影之体,如同被巨力捏碎的泡沫,悄无声息地消散,连一丝尘埃、一点神魂波动都未曾留下。
紧接着是万蛊老祖,他那赖以成名的、曾毒杀过虚妄境强者的本命蛊群,在无形的空间挤压下纷纷爆裂,反噬的剧毒与魔元还未来得及扩散,便连同他惊骇扭曲的肉身神魂,被一并碾磨、抹除,化作虚无。
血婴童子所化血光左冲右突,却撞不破那无形的壁垒,足以污秽灵宝、侵蚀元神的天赋血煞,在更为高等、更为本源的空间湮灭之力面前迅速消融蒸发,如同烈阳下的冰雪,连带他那童子身躯与凄厉惨叫,一同归于寂灭。
骨佛的暗金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浮现无数蛛网般的裂痕。他怒目圆睁,低吼着欲要引爆苦修万载的魔骨金身,拉敌人同归于尽。然而,周遭空间被彻底冻结、禁锢,连自爆的能量都被死死锁在濒临破碎的躯壳之内。最终,只闻一声沉闷的、仿佛琉璃被捏碎的轻响,骨佛那庞大的身躯连同内里狂暴的能量,被无形巨手彻底攥灭,不留半点痕迹。
唯有影先生,凭借虚妄中期的深厚修为和“欺天神魂玉”的最后庇护,多支撑了那么一刹那。他七窍流血,面目狰狞如鬼,拼尽全力嘶吼,声音却仿佛被扼在喉咙里:“不!劫天!你答应过……啊——!”
“咔嚓!”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影先生周身的阴影彻底崩解,那布满裂痕的“欺天神魂玉”也终于光华尽散,化作齑粉。他整个人,连同他最后的怨毒与不甘,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笔迹,干干净净地消失在这片被禁锢的空间中。
一位虚妄中期的大魔头,麾下三大虚妄境、一位半步虚妄的强者,在“魑”这随手一握之下,形神俱灭,荡然无存。只有几件失去灵光的零碎物品和那块化作飞灰的玉佩残迹,从半空飘飘悠悠落下,证明他们曾存在过。
整个灭杀过程,快得超乎想象,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太——慢——了——” 锁链上,劫天(幻影)拖长了调子,精致的小脸上满是不耐烦,她甚至无聊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打个虫子都这么拖沓,下次别让吾等。” 仿佛魑灭杀的不是五位叱咤风云的虚妄境魔头,而是随手拍死了几只嗡嗡叫的苍蝇。
“属下愚钝!请吾主恕罪!” 魑立刻转身,以烟雾之躯行了个标准的单膝跪地大礼,头颅深深低下,声音里充满了惶恐,与方才弹指间抹杀强敌的恐怖形象判若云泥。
劫天不再理会他,目光随意地扫过地上影先生等人遗落的几件零碎物品(包括那已无用的欺天神魂玉粉末),兴趣缺缺。她小巧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纯真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馋意”,望向了山谷外,那片“天妖祭”大阵残光犹在、数百名夜魂宫修士因首领瞬间覆灭而呆若木鸡的区域。
“清理得不够干净,外面还有一堆……唔,有点饿了。”
话音未落,她身上那属于“白发少女”的拟人形态,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绝美的容颜、纤细的腰肢、白皙的赤足……如同被水浸染的墨画,迅速融化、坍缩、扭曲。不再是具体的形象,而是化为一团不断蠕动、翻涌、仿佛拥有生命的最深沉的黑暗。这黑暗并非纯粹的颜色,而是吞噬一切光、一切热、一切概念与存在的“无”。黑暗的中心,隐约可见一张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由“终结”、“虚无”、“饥饿”等本源概念交织成的深渊巨口虚影。
仅仅是这“黑雾”形态的显现,被其“目光”(如果那能算目光)扫过的萧之祁和苏映雪,便感觉自己的血肉、灵力、神魂,甚至是对“存在”本身的认知,都在被丝丝缕缕地剥离、吸引、走向那永恒的寂灭!丹田内的开天神斧碎片与手中的斧柄,自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抗拒光华,嗡嗡震颤,却如同暴风雨中的孤灯,光芒被那深邃的黑暗急速吞噬、压制。
那团代表劫天更多本体的蠕动黑雾,或者说那张深渊巨口的虚影,对着山谷外,那聚集了数百名夜魂宫修士、残存阵法光芒闪烁的区域,极其随意地,轻轻一“吸”。
没有风声,没有吸力,没有能量波动,没有任何符合常理的吞噬景象。
山谷外,那片区域,连同其中的数百名最低也是筑基期的夜魂宫修士,连同尚未完全停止运转的“天妖祭”阵法残余,连同那片空间的光线、尘埃、魔气、声音……一切的一切,在萧之祁和苏映雪,甚至在“魑魅魍魉”四魔的感知中,就那么突兀地、彻底地、干干净净地“消失”了。
仿佛那里从来就是一片绝对的、连“无”这个概念都显得苍白的“虚无”。没有惨叫,没有挣扎,没有留下任何曾经存在过的痕迹。数百生灵,连同他们所在的空间片段,被“抹去”了。
黑雾蠕动,重新收敛、凝聚,再次化为白发赤足的少女形象。劫天甚至还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嘴角,仿佛刚吃了一颗不错的糖果,露出些许满足的神情,随即又变回那种天真慵懒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吞噬一切的恐怖景象只是幻觉。
山谷内,此刻只剩下劫天(少女幻影)、恭敬侍立不敢有丝毫动作的“魑魅魍魉”四魔,以及瘫倒在地、面无人色、连思维近乎停滞的萧之祁与苏映雪。影先生,夜魂宫,就像从未在这世上存在过。
劫天赤足虚点,一步步走向萧苏二人。她走得很慢,姿态悠闲,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萧苏濒临崩溃的心弦上。她在他们面前蹲下身,双手托着下巴,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这两个在她眼中比蝼蚁强不了多少、却带着“有趣味道”的小家伙。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萧之祁身上,仿佛能穿透他的肉身,直视丹田,然后移到苏映雪手中紧握的、光华黯淡的开天斧柄上。
“哦~~原来藏在这儿。” 她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小巧的下巴,声音清脆,“生发、幻梦、黎明、混沌、两仪……嗯,五块小碎片,都在你肚子里。这个长棍子(指斧柄)里,是‘镇净’和……‘命数’的味道?虽然碎了,旧了,但这股子讨厌的、硬要开辟点什么、规定点什么的‘臭味’,吾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呢。” 她皱了皱秀气的鼻子,做了个嫌弃的表情,但眼神里的兴趣却更浓了。
“你们两个,弱,太弱了。”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几乎要点到萧之祁的鼻尖,却又停住,仿佛怕碰脏了自己,“弱得像刚破壳的小鸡崽,一口气就能吹散。不过呢……” 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极具诱惑力的、纯真无邪的笑容,“你们身上带着‘钥匙’的碎片。虽然只是些碎渣,但也算有点意思的‘小鸡崽’。”
她歪着头,仿佛在提出一个再公平不过、简单至极的建议:“帮吾做点事,好不好?吾在这里待了好久好久,好无聊,想出去走走。你们身上这些碎片,还有那个破棍子,是当年那些烦人的家伙关吾进来时,掺在‘锁’里的小石子。帮吾把它们找齐,或者用它们做点别的……嗯,总之,对吾从这破地方出去,有点用。”
“吾不会亏待听话的小东西。” 她的笑容愈发灿烂,眼中仿佛有星河幻灭、宇宙归墟的幻影流转,带着致命的吸引力。她随意地朝身后侍立的“魑魅魍魉”四魔指了指,“看见他们四个了吗?只要吾愿意,动动小手指,就能让你们变得比他们……嗯,厉害那么一点点。凝神境?那只是开始哦。等吾出去了,这方天地,万物万灵,都在吾一念之间。想当皇帝?想成天下第一?想长生不老?想看看世界诞生和毁灭的样子?什么都行,都可以哦。甚至……” 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如同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让你们代替以前那个叫‘盘古’的傻大个,玩玩创造世界的游戏,也挺有意思的,对吧?”
劫天的声音,带着奇异的魔力,如同最甜美的蜜糖混合着最致命的毒药,直接渗透进萧之祁和苏映雪的神魂深处,不断冲击、瓦解着他们濒临崩溃的意志。方才那弹指间强敌灰飞烟灭、吹息间数百修士凭空蒸发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无边的恐惧如同冰水浸透骨髓。而此刻,生机、无上的力量、无尽的欲望满足,似乎就摆在眼前,触手可及,只需要……点一下头,说一声“好”。
就在萧苏二人被这极致的恐惧与诱惑冲击得心神摇曳、道心明灭不定,几乎要把持不住时——
劫天忽然眨了眨她那双纯澈得仿佛不染尘埃的眼眸。
没有念咒,没有结印,没有任何灵力或魔气的波动。
就在她眨眼的一刹那。
萧之祁和苏映雪同时感到,一股温和却无可抗拒、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生”与“创造”本源的力量,凭空注入他们体内!这股力量与他们自身的法力、灵力截然不同,更高渺,更本源,仿佛直接作用于“存在”的规则层面。
刹那间!
他们体内原本寸断的经脉、破裂的脏腑、受损的窍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是超越时间概念的速度,瞬间愈合、复原,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坚韧、充满活力!枯竭的丹田气海,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无尽的天河之水,澎湃的法力凭空滋生,汹涌澎湃,不仅瞬间补满,更在疯狂增长,仿佛没有尽头!那股力量甚至开始冲刷他们的四肢百骸,涤荡神魂深处的暗伤与疲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力量、生机勃勃的感觉席卷全身。
这还没完。
“咔、咔……”
仿佛某种无形的屏障被轻易捅破。半步虚妄到虚妄境之间那曾经坚不可摧、需要无数苦功与机缘才能跨越的天堑,在这股本源力量的灌注下,如同阳光下的薄冰,无声消融。
虚妄境!
而且是根基无比扎实、法力澎湃如海、神魂稳固如山的虚妄初期!而且,那凭空滋生的、仿佛连接着某个无尽源泉的法力,依旧在源源不断地涌入、补充,真正做到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这一切,只发生在劫天“眨眼”之间。
萧之祁和苏映雪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对方,又看向自己完好无损、甚至散发着强大虚妄境波动的身体。束缚他们的阴影锁链,早已在他们力量恢复和突破的瞬间被震成虚无。他们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彼此丹田内,开天神斧的碎片和斧柄,似乎也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光华更加内敛、凝实,与他们的联系更加紧密、深沉。伤势痊愈,修为暴涨,法力无穷……这如同神迹般的变化,仅仅是因为眼前这白发少女……眨了眨眼?
劫天依旧托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他们,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拂去花瓣上的一粒尘埃。
“怎么样?现在有力气好好考虑吾的提议了吧?” 她歪着头,语气轻松,“这只是一点小小的‘甜头’。如果你们让吾高兴,刚才答应你们的,只会更多、更好哦。”
萧之祁和苏映雪的心,却在这一刻沉到了谷底,同时也掀起了惊涛骇浪。劫天眨眼间展现的能力,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这不仅仅是力量上的碾压,更是层次上、规则上的绝对差距!她能瞬间赋予,是否也能瞬间剥夺?她那看似纯真的笑容下,到底隐藏着何等深不可测的算计与……游戏心态?
直接拒绝?方才影先生等人的下场就是榜样。立刻答应?道心立毁,从此沦为魔主傀儡,纵然拥有力量,又与行尸走肉何异?更何况,开天神斧碎片传来的、那股微弱却坚定的抗拒与悲悯之意,让他们无法背叛。
“魔主……大人,” 萧之祁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因方才的突破和震撼而略显干涩,但更显沉稳了一些,“您的力量,通天彻地,鬼神莫测。晚辈……深感震撼。能为大人效劳,是我等幸事。只是……” 他斟酌着词语,试图争取时间和转圜余地,“开天神斧乃上古神物,崩碎后散落诸天万界,踪迹难寻。晚辈二人修为低微,见识浅薄,虽侥幸得之,却不知其余碎片下落,更不知如何运用它们助大人……脱困。恐怕,有负大人厚望。”
苏映雪也定了定神,接口道:“大人恩赐,令我二人伤势尽复,修为突破,恩同再造。只是……我二人初入虚妄,境界未稳,对骤然获得的无尽法力亦需时日适应驾驭。且外界各方势力,对神斧碎片虎视眈眈。若贸然行动,恐打草惊蛇,反误了大人的事。”
他们在试探,在拖延,在劫天给出的、看似别无选择的绝路上,艰难地寻找那一丝可能的缝隙。
劫天听着他们的话,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纯真烂漫,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仿佛能洞悉一切伪装,看穿灵魂最深处的犹豫与算计。她并不生气,反而像是觉得更有趣了。
“唔……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完美的曲线展露无遗,却无人敢有半分旖旎念头。“力量给了你们,怎么用,是你们的事。吾只要结果。” 她转过身,背对着二人,赤足踩着虚无,走向那根粗大的锁链,声音随风飘来,依旧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漠然:
“吾给你们一点时间,好好想。是做吾的‘钥匙保管员’,未来享有无尽的好处,还是……” 她微微侧头,露出半张绝美却冰冷的侧脸,“变成和刚才那些垃圾一样的‘零食’。你们自己选。”
她轻盈地跃上锁链,重新坐下,晃荡着小腿,目光投向山谷外那片被她吞噬后留下的、令人心悸的“虚无”地带,仿佛在欣赏自己的作品,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对了,” 她忽然又回过头,冲着萧之祁和苏映雪,绽开一个天真无邪到极点的笑容,仿佛在叮嘱顽皮的孩童,“别想着逃跑,或者搞些小动作哦。在这里,吾……什么都知道。”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萧苏二人,自顾自地晃着脚,哼起了一首调子古怪、仿佛来自亘古以前的、空灵而诡异的歌谣。
“魑魅魍魉”四魔,如同四尊最忠实的魔像,静立在下方,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令人窒息的恐怖魔威,却如同无形的牢笼,将刚刚突破到虚妄初期、拥有了似乎无穷法力、却感到更加渺小与无力的萧之祁和苏映雪,牢牢锁定在这片绝望的深渊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