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墟最深处,巨大的球形密室在温暖却遥不可及的金光笼罩下,时间仿佛粘稠地流动。萧之祁盘膝而坐,额头隐现汗珠,那并非力量的巨大消耗,而是面对两块“闹脾气”的天地至宝碎片,油然而生的一种近乎荒谬的无力感。
他睁开眼,迎上苏映雪询问的目光,苦笑着摇了摇头,将方才阴仪与阳仪碎片那番堪称“幼稚”的意念争吵,通过紧密的神识连接快速传递过去。
苏映雪听完,先是一怔,随即唇角微弯,若非身处险地,几乎要笑出声来。谁能想到,让他们束手无策的难题,根源竟是这般“孩子气”的法则相斥?一个自诩“修复大师”,看不上对方的“破坏拆迁”;一个坚持“拨乱反正”,嫌弃对方的“胡乱搭建”。这哪里是天地法则的碎片,分明是两个各执己见、互不相让的顽童。
胡三虽未得闻详情,但看萧之祁表情,也知沟通不顺,他抱着刀,目光锐利地扫过那片扭曲的金光领域,沉声道:“力取不可,智取亦难。此物有灵,且灵性偏执,寻常之法,恐难奏效。”
萧之祁点头,心中飞快盘算。阴仪碎片暂时“罢工”,靠它温和开路已不可能。强攻风险巨大,且未必能成。他目光与苏映雪微微交错,两人心意相通,瞬间有了决断。
表面看来,两人依旧眉头紧锁,似在苦思破局之策。实则,神识深处,意念已如电光般交汇。
“阿祁,胡前辈在侧,碎片之事,需慎之又慎。”苏映雪提醒,语气凝重。胡三为人正直,为追杀幽泉而来,一路同行也算可靠。但人心难测,面对天地间有数的至宝,谁又能保证绝对的纯粹?更何况,他们身上的碎片,不止一枚。
“我明白。”萧之祁回应,“碎片乃我二人最大秘密,绝不可轻易示人。好在它们皆已认主,藏于丹田,以神识沟通即可,无需外显。”
这是他们最大的依仗,也是必须严守的底线。萧之祁丹田内,除却那半枚正在“赌气”的阴仪碎片,尚有生发(蕴含磅礴生机,滋养万物)、幻梦(虚实变幻,惑人心神)、黎明(破晓之光,驱散黑暗迷茫)、混沌(吞噬融合,演化万物之基)四枚完整碎片。苏映雪丹田中,则有镇净(镇压心魔,稳固神魂)、命数(窥见因果,推演吉凶)两枚。共计六枚半同源碎片。
“阳仪碎片灵性极高,且对我(阴仪)成见已深。单靠我,或单靠你,只怕都难说服。”萧之祁意念传递,“不若……我们以神识为引,将你我体内诸碎片的气息悄然相连,形成共鸣,如同‘家人’呼唤。它们同根同源,或可让那‘阳仪’感受到‘家’的气息,稍卸心防。同时,陈明利害,再请‘老大哥’出面……”
他所说的“老大哥”,自然是指那块块头最大、气息最为古老沉凝的混沌碎片。此碎片蕴含“混沌、吞噬、融合”之意,在众多碎片中,隐隐有种超然的地位,如同兄长。
“此法可行,但需谨慎引导,莫要引发碎片本能冲突。”苏映雪赞同,同时暗自催动“命数”碎片,于冥冥中感应此次尝试的吉凶,只觉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变数极多,但并非毫无希望。
计议已定,两人不再犹豫。萧之祁闭目凝神,神识沉入丹田,小心翼翼地避开还在“生闷气”的阴仪碎片,将生发、幻梦、黎明、混沌四枚碎片的气息悄然勾连。苏映雪亦同时引动镇净、命数碎片之力。
他们并未将碎片之力外放,而是在体内形成一股柔和、古老、同源共生的意念波动,如同无声的呼唤,透过萧之祁的神识,极为轻柔地“叩问”向那金光中心,那片扭曲领域的核心——阳仪碎片。
这一次的接触,与之前阴仪碎片的“莽撞”试探截然不同。没有强行闯入的“拆解”意图,只有温和的共鸣与问候。
金光中心,那温暖而固执的意念似乎微微一动。一个带着点好奇、又有些警惕的“声音”迟疑地反馈回来:“咦?你们是……好多熟悉的感觉……是……是‘家’的味道?可是……那个讨厌鬼(指向萧之祁丹田的阴仪)怎么也在这里面?” 它显然感知到了萧之祁身上其他碎片的气息,也察觉到了苏映雪的存在,但对于阴仪,依旧耿耿于怀。
萧之祁趁热打铁,立刻以意念传递信息,简明扼要,却直指要害:
“我等并无恶意。外界有大魔头,名为幽泉,正以邪法炼制幽冥沙兵,吞噬战场生魂,欲行不轨。南北楼兰因圣墟之事自相残杀,死伤无数,生灵涂炭。圣墟裂缝也因此动荡不稳,恐有倾覆之危。此皆因有人觊觎你的力量,挑起祸端。我等需你相助,阻止魔头,平息战祸,稳固此间。此非为你我之私利,实为苍生计,亦为保你自身安宁。”
他将幽泉的邪恶、战争的惨烈、裂缝的危险,以及“需要你帮忙打架才能让你继续安安稳稳待着”的逻辑,清晰地传递过去。
那团金色的意念(阳仪碎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然后,一种懒洋洋、甚至带着点嫌麻烦的情绪传递回来:“幽泉?没听过……打仗?好吵,好乱……裂缝不稳?嗯……是有点不舒服,但我在这里慢慢修,总能修好……出去?还要跟人打架?好累,不想动……外面那么乱,哪有我这里舒服……”
它的逻辑很简单:麻烦是外界的,我躲在这里“修复”自己的小天地就好,干嘛要出去掺和那些打打杀杀、乱七八糟的事情?典型的“宅”属性,而且“修复”的优先级似乎高于一切,哪怕是修复一个扭曲的空间。
萧之祁与苏映雪皆感无奈。这阳仪碎片的“惰性”和“怕麻烦”的程度,远超预期。
就在此时,萧之祁丹田内,那块一直沉静如渊的混沌碎片,似乎对阳仪这种“躲清静”、“不作为”的态度生出了不满。它并未完全苏醒,但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古老、厚重、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意念波动,如同一位严肃的兄长,对不懂事的幼弟发出训诫:
“小阳,糊涂!” 这意念直接、霸道,甚至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同源而生,守望相助乃本分!魔氛肆虐,乾坤震荡,法则有崩乱之危,此非你一隅可安!速离此自闭之境,助应天命之人,拨乱反正,方是正道!岂可因畏难苟安,坐视灾劫蔓延?”
混沌碎片的意念并非攻击,却带着一种源于本源的、层次上的压制和引导。它点明了“同源”的责任,指出了“自闭”的不可行,更隐隐将萧之祁苏映雪指为“应天命之人”。
阳仪碎片的光团意念,被这股“老大哥”的威严意念一冲,顿时“缩”了一下,先前那股懒散和固执明显动摇了。它似乎对混沌碎片颇为敬畏,意念中透出委屈和一丝不情愿:“混沌大哥……我……我不是怕……就是……出去好麻烦……而且,那个讨厌鬼(又指向阴仪)也在……看到它就烦!”
但它终究不敢违逆混沌的意思,犹豫了一下,提出了条件:“那……那我帮忙也行……但我不要和那个讨厌鬼待在一起!它老是想拆我的东西!我要跟着她!” 意念明确地指向了苏映雪。或许苏映雪身上“镇净”的安宁与“命数”的玄妙,让它感觉更舒适,也或许是单纯想离“死对头”远点。
峰回路转!萧苏二人心中皆是一喜。没想到最后关头,竟是靠“家庭内部调解”解决了问题,而且阳仪碎片主动选择了苏映雪,这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自当如此。”萧之祁立刻以意念答应。
仿佛尘埃落定。中央石台上,那巨大的太阳神石骤然光芒大盛,金色的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整个球形密室的扭曲空间法则,开始如同退潮般迅速平复、消散。那温暖的金光迅速收敛、凝聚,最终,一点纯粹到极致、宛如微型骄阳般的金色光点,从神石核心缓缓析出。它的大小与萧之祁体内的阴仪碎片相仿,但光芒更加恒定、温暖,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恢复”与“重组”的法则意蕴。
金色光点(阳仪碎片)轻盈地飘向苏映雪,绕着她缓缓转了两圈,似乎是在做最后的确认,然后“咻”地一声,毫无阻碍地没入了苏映雪的丹田气海之中。
就在阳仪碎片离体没入苏映雪体内的刹那,一直沉默抱刀、仿佛一尊雕像的胡三,那双始终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深处,几不可查地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那不是贪婪,更像是一种深沉的讶异、一种对超出认知之物的本能审视,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他看得分明,那金色光点蕴含的法则力量浩瀚而精纯,绝非凡物。而萧之祁身上,之前战斗时隐约流露的奇异波动,此刻在胡三这等高手的有心感应下,似乎也并非单一……这两个年轻人身上的秘密,恐怕比他们表现出来的还要多。他脸上依旧冷峻,目光也很快恢复平静,重新投向那失去核心后光芒迅速暗淡、变成一块硕大精美但似乎“沉睡”了的水晶般的太阳神石,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异样只是错觉。
萧之祁与苏映雪却心头同时一凛。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胡三那一闪即逝的眼神,没有逃过他们的感知。这位看似只为追杀幽泉而来的神秘刀客,其心意,似乎并非表面那么简单纯粹。
“成功了!”苏映雪压下心中疑虑,感受着丹田内多出的那团温暖而活跃的金色光点,以及它与其他两枚碎片之间产生的微妙共鸣与联系,低声道。阳仪碎片入驻,并未引起不适,反而让她觉得神魂更加凝实,对周围空间的感知也隐约多了一丝奇异的掌控感,那是“重组”法则的细微体现。
萧之祁也长舒一口气,阴仪碎片似乎也察觉到了“老对头”的离开,稍微“安静”了一些。他看向那已无神异的巨大水晶(太阳神石):“此物乃楼兰圣物象征,我等只取所需碎片,不可带走,以免再生事端。”
苏映雪和胡三皆点头同意。他们此行为碎片而来,如今目的达成,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与阿雅汇合,并设法应对幽泉和楼兰战局。
三人不再耽搁,循着来路快速返回。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圣墟裂缝入口附近的宽阔甬道时,前方和后方同时传来了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兵甲特有的铿锵碰撞之音!
“不好!”萧之祁眼神一凝。
只见从圣墟入口方向,一队约二十余人、身着华丽金甲、手持弯刀圆盾的南楼兰精锐“金乌卫”率先涌入,为首者是一名面容冷峻、手持金色长矛的高阶祭司,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萧之祁三人。几乎同时,从他们身后圣墟深处的另一条岔路,也闪出一队同样精锐、身着银色鳞甲、手持新月刃的北楼兰“月华卫”,领头的是一名中年女祭司,眼神锐利,周身隐有月华流转。
双方在这相对宽阔的甬道中骤然相遇,空气瞬间凝固。南楼兰祭司厉喝:“北楼蛮子!果然贼心不死,竟敢潜入圣墟深处,意图亵渎圣物!还有你们这些外来者,统统拿下!”
北楼兰女祭司冷笑回应:“金乌部的走狗!圣墟乃我楼兰共有的圣地,何时成了你们南楼兰的私产?尔等引狼入室,惊扰圣墟安宁,罪该万死!这几个外人,亦需交由我北楼兰审问!”
双方剑拔弩张,杀意弥漫,但奇怪的是,并未立刻动手攻击对方,反而隐隐将矛头也指向了处于中间的萧之祁三人。
萧之祁心念电转,瞬间明白。定是外界裂缝异动加剧,南北楼兰高层都坐不住了,又都怕对方抢先,故而同时派出了精锐小队前来查看(或抢夺)太阳神石。如今在此狭路相逢,他们三人反而成了最显眼的目标。
果然,那南楼兰高阶祭司和北楼兰女祭司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达成了某种无声的协议。南楼兰祭司沉声道:“不管你们北楼兰有何图谋,太阳神石乃我楼兰圣物,绝不容外人染指!先将这三个外来者拿下,神石归属,你我两族离开圣墟后再行理论!”
“正合我意!”北楼兰女祭司冷声道,“绝不能让圣物落入外人之手!动手!”
顷刻间,南北楼兰这对生死仇敌的精锐,竟暂时搁置了彼此间的血仇,同时向萧之祁三人逼来!他们显然打着同样的算盘:先控制住这三个可疑的外来者,确保圣物(他们以为还在原处)不落入其手,双方的账,出去再算。
萧之祁三人脸色微沉。对方人数占优,且皆是精锐,在这相对狭窄的甬道中,动起手来难以施展,还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塌陷或禁制。更重要的是,他们刚刚得到阳仪碎片,需要时间适应和消化,且真正的敌人是幽泉,在此与楼兰人死磕,毫无意义。
“先退出去!”萧之祁当机立断,低喝一声,与苏映雪、胡三背靠背,且战且退,并不与对方硬拼,只是格挡开攻来的兵刃和袭来的神术光芒,向着入口方向且战且走。
南北楼兰的士兵见他们不欲死战,也乐得节省力气,只是紧紧围住,逼迫他们向出口移动。显然,他们的首要任务也是将这三个外来者驱逐出圣墟核心区域,并加以控制。
不多时,三人被“护送”出了那道巨大的地底裂缝,重返地面。外面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映照着下方依旧剑拔弩张、但暂时停止了大规模冲杀的两军阵线。血腥气弥漫不散,无数尸体和残破的兵刃诉说着白日的惨烈。裂缝处能量紊乱,光芒明灭不定,显然极不稳定。
萧之祁三人的出现,尤其是他们被南北楼兰的精锐小队一同“押送”出来,立刻引起了双方高层的注意。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惊疑、警惕、敌意……不一而足。
北楼兰大营,中央那座最为高大、铭刻着月亮与沙海纹饰的营帐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化不开的冰。
北楼兰大祭司,一位面容清癯、目光深邃、身着镶有月耀宝石祭袍的老者,端坐在主位。他正是阿雅的父亲,北楼兰的精神领袖与实质统帅。下首坐着几位身经百战的将领和德高望重的老祭司,人人面色沉肃。
“父亲!诸位长老,将军!请你们务必听我一言!” 阿雅的声音带着急切和不容置疑的坚定,她不顾守卫的阻拦,径直闯入大帐,发丝略显凌乱,俏脸上还带着战斗后的疲惫与风尘,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阿雅,不得无礼!”一位老祭司皱眉喝道,“大祭司与诸位正在商议军机!”
“军机?如果连真正的敌人都没弄清楚,商议的军机又有何用?”阿雅毫无惧色,上前几步,目光直视自己的父亲,也是北楼兰的大祭司,“父亲!诸位!我们真正的敌人,不是南楼兰那些被蒙蔽的同胞!而是一个来自外域、活了不知多少岁月、以生魂修炼魔功的噬心老鬼——幽泉!”
帐内众人闻言,皆是一惊。大祭司目光一凝,抬手制止了想要呵斥阿雅的其他人,沉声道:“阿雅,仔细说,不可妄言。”
阿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语速依然很快:“女儿此前奉命巡查圣墟外围,遭遇一名黑袍老者袭击。此人法力阴邪恐怖,自称‘噬心老鬼幽泉’,能操控沙土凝聚成不惧刀兵的幽冥沙兵,更能直接吞噬生灵魂魄,炼入一尊魔龙魂瓮之中,邪恶无比!女儿与两位恰好路过的中洲修士萧之祁、苏映雪联手对敌,仍是不敌,险死还生!”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后怕,随即是更深的愤怒:“幸得另一位前辈刀客胡三相救,方才击退那魔头。那幽泉亲口所言,他早已与南楼兰高层有所勾结,暗中提供邪法,强化他们的士兵和祭司,挑动战端!目的就是让南北楼兰自相残杀,他好坐收渔利,吞噬战场上的无数生魂,修炼他那歹毒魔功,炼制更多的幽冥沙兵和那尊魔龙!此次圣墟异动,战争骤起,恐怕皆是他一手策划!”
帐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几位将领面露震惊,老祭司们则是将信将疑。
“阿雅祭司,此事……可有凭证?”一位面容沉稳的中年将领沉声问道,“并非我等不信你,只是此事关系太大。那幽泉……当真如此厉害?南楼兰竟会与这等魔头合作?”
“萧之祁与苏映雪二位道友可以作证!他们亲身与幽泉交战!”阿雅急道,“至于凭证……那幽泉法力阴森,蕴含死寂幽冥之气,凡其所过之处,沙土染黑,生机断绝。女儿虽未能留下其本体,但采集了沾染其法力的沙土,诸位一看便知!”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兽皮小袋,小心倾倒出一些沙粒。只见那些沙粒色泽灰暗,隐隐泛着一层令人不适的油光,更散发出微弱的、令人灵魂感到冰寒的阴邪气息。帐中都是修行有成或见识广博之人,一见此沙,再感应到那股气息,脸色都变了。
“这气息……确非我楼兰任何一派神术所有,阴邪歹毒,充满死寂与怨恨……”一位老祭司捻起几粒黑沙,细细感应,脸色难看。
“还有,”阿雅继续道,“诸位不觉得此次南楼兰进攻,有些异常吗?那些冲锋在前、状若疯狂、不惧伤亡的‘金乌死士’,他们的眼神,可还像活人?还有他们祭司施展的一些神术,威力大增,却隐隐透着一股暴戾邪气,与往日太阳神术的堂皇正大截然不同!这难道不可疑吗?”
此言一出,帐内众人陷入沉思。确实,这次南楼兰的攻势异常猛烈,士兵悍不畏死,祭司法术也透着古怪,与以往大为不同。再联想到圣墟裂缝莫名出现、剧烈不稳,战争突然爆发……这一切,若真是有一个恐怖的幕后黑手在推动,似乎都解释得通了。
大祭司(阿雅父亲)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帐中诸人,最后落在女儿脸上,看到了她眼中的急切、愤怒与笃定。他深知女儿的品性和能力,若非亲眼所见、亲身经历,断不会如此笃定。更何况,那诡异的黑沙做不得假。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通报声:“报——!大祭司!进入圣墟的那三名外来者已被我方与南楼兰的联合小队带出裂缝,现正在营外!南楼兰的人也在对面虎视眈眈!”
帐内众人目光一凛。大祭司眼中精光一闪,瞬间做出了决断。
“带他们进来。”他沉声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令各军,加强戒备,但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对南楼兰主动发起进攻。另,派出最精锐的‘月影卫’,秘密巡查战场外围,尤其是死气、怨气浓郁之处,一旦发现任何黑袍人或异常能量波动,立刻回报,不得打草惊蛇!”
他看向帐中诸将和祭司,缓缓道:“阿雅所言,匪夷所思,但并非绝无可能。在查明真相之前,我军暂取守势。若那幽泉当真存在,且与南楼兰有所勾结……那么,我们真正的敌人,恐怕就要换一换了。”
他目光望向帐外渐沉的暮色,眼中充满了忧虑。如果阿雅说的是真的,那么楼兰面临的,将是一场远比内部争斗更加可怕和黑暗的劫难。而那三个来自中洲的修士……他们在这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是敌是友?
营帐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而微妙。信任的基石开始动摇,新的联盟与敌对关系,正在这血与沙的战场上,悄然孕育。而远处,那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巨大裂缝,在暮色中,如同大地上一道狰狞的伤口,无声地散发着不祥的悸动。幽泉的阴影,正伴随着渐浓的夜色,缓缓笼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