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白色的电光炸开。
不是一道，是一片。
御坂美琴站在山坡凹地边缘，双手按在地面上，头发根根倒竖。蓝白色的电弧从她掌心涌出，顺着地面岩石的缝隙疯狂蔓延，像无数条发光的蛇，瞬间爬满了整个山坡。
警备队阵型最前排的人刚抬起枪口，脚下就炸开了电花。
“操！”
“稳住——”
“别踩地面！”
喊声被噼里啪啦的爆响吞没。蓝白色的光吞掉了山坡上所有颜色，警备队员手里的改造枪械屏幕疯狂闪烁，然后黑屏。有人想往后退，脚刚抬起来，鞋底就黏在了被电弧烧熔的岩石上。
楚衍站在阵型中央，脸色铁青。
他手腕上那圈淡青色纹路在电光里微微发亮。
“干扰全频段。”他咬着牙说，“够狠。”
但没下令开枪。
山坡凹地里，江野半跪在地上，双手按着面前一片扭曲的空气。空气像水波一样荡开涟漪，涟漪中心是黑的，黑得能吞掉周围所有电光。
“门……开了……”江野额头上全是汗，“但撑不住多久。”
林青砚站在他侧前方，七宝琉璃塔悬在掌心，三层塔身全亮。淡金色的光罩像半个蛋壳，扣在凹地边缘，把扑过来的电弧和流弹全挡在外面。
苏白蹲在江野旁边，手里攥着世界种子。
种子在发光。
不是平时那种温吞的淡金色，是刺眼的、带着血丝的红。
“老欧。”苏白扭头。
欧小皇没应。
他站在凹地最深处，背对着所有人，盯着手里那块预言石碎片。碎片在发烫，烫得他掌心皮肤发红。但更烫的是碎片深处传来的那股牵引——
往下。
往地底。
往那个他之前感知到的、储存着特殊电磁粒子的坐标点。
和井底那次震动同源。
欧小皇攥紧碎片，碎片边缘硌进掌心肉里。蓝白色的电光在他身后炸开，映亮他半边侧脸，另半边陷在阴影里。
“走。”他说。
江野咬牙，双手猛地往下一按。
那片黑色涟漪骤然扩大，变成一道两米高的门。门里是扭曲的色块和光线，像打翻的颜料桶。
“进！”林青砚喊。
苏白第一个冲进去。风斩冰华跟在他身后，白裙子在门边荡了一下，消失。
林青砚倒退着往后撤，七宝琉璃塔的光罩缩到最小，护住江野后背。
江野最后一个进。
他跨过门槛的瞬间，双手一合。
门坍缩。
蓝白色的电光扑了个空，烧在空地上，岩石熔成暗红色的浆。
山坡上，楚衍盯着那片空地，没说话。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纹路。
纹路在发烫。
***
门里是颠的。
不是上下颠，是前后左右全在颠。色块和光线拧成麻花，从身边擦过去，带起一阵阵恶心。
欧小皇闭着眼，攥着预言石碎片。
碎片烫得更厉害了。
那股牵引力在门里变得清晰——不是直线，是弯的，绕过一个又一个障碍，最后扎进地底深处某个点。
和御坂美琴给的那张地图上，一个废弃研究所的坐标重合。
“到了。”江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哑的。
颠簸停了。
欧小皇睁开眼。
眼前是半间塌掉的办公室。天花板斜着垮下来，压垮了两张办公桌。灰尘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能留下完整的脚印。
窗玻璃全碎，外面是另一栋楼的侧墙，贴得很近，只留出一条缝能看见天。
天是灰的。
“东南区。”御坂美琴从门边走过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以前是商业区，后来规划改了，楼就废了。”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警备队没追过来。”她说，“但暗部的围剿队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林青砚收起七宝琉璃塔，塔身的光暗下去。他靠着墙滑坐到地上，喘了口气。
“撑不了多久。”他说，“楚衍那纹路……和落风遗族同源。他故意放我们走的。”
“知道。”欧小皇说。
他走到房间角落，蹲下，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预言石碎片。
碎片还在发烫。
红光从裂缝里渗出来，一明一暗，像呼吸。
“老江。”欧小皇没回头，“我之前感知到的那个点——地下，特殊电磁粒子储存点。坐标我报给你。”
江野走过来，蹲在他对面。
“说。”
欧小皇报了一串数字。
江野闭眼，眉心微微发亮。淡银色的光纹从他皮肤下浮出来，像蛛网，在空气里展开，织成一张立体的网。
网在动。
节点闪烁，线条扭曲，避开一个又一个障碍——地下管道、电缆井、废弃地基、还在运作的监控阵列。
御坂美琴从窗边走过来，掏出手机，划开屏幕，调出一张地图。
江野面前的银色网络与地图上的坐标开始比对。节点闪烁，线条调整，避开地图上标红的区域。他眉头越皱越紧。
地图是学园都市地下结构的剖面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有些地方标红，有些标黄。
“研究所外围。”她指着地图上一个红点，“全域能力抑制器，上周刚启动的。正门和地下通道入口，明岗十二个，暗哨至少六个。”
“对上了。”他声音低沉，“抑制器覆盖范围，正门和地下通道的坐标，和我感知到的能量反应点位置重叠。硬闯路线全被封死。”
江野没睁眼。
他面前的银色网络在调整，节点移动，线条绕开红点，往更深的地方扎。
“不行。”他皱眉，“抑制器覆盖范围太大，从正门进，能力会被压到LV1以下。硬闯就是送。”
“那就绕。”欧小皇说。
“在绕。”江野说。
银色网络继续往下探。
绕过抑制器的覆盖边缘，擦着地下排水管道的旧线路，钻进一片标灰的区域——废弃管道，三十年前建的，后来城市扩建，新管道铺在上面，旧的就封死了。
银色网络顺着旧管道的主干道反复探了几遍，确认了入口和走向。江野的额角渗出细汗。
“这条……能走。”
但没拆。
网络顺着旧管道的主干道往前推，推了大概五百米，遇到一个岔口。
岔口往左，通往另一个废弃研究所。
坐标和欧小皇之前捡到的那张纸条编号吻合。
江野睁眼。
“找到了。”他说，“从城市边缘的废弃排水管道进去，顺着主干道走五百米，左拐，能直接通到储存区外侧。管道口是封死的，但封得不严，能撬开。”
他顿了顿。
“而且管道中段经过的那个废弃研究所——坐标和你纸条上那个，一模一样。”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苏白抬起头：“纸条？什么纸条？”
“之前捡的。”欧小皇说，“上面写了个编号，没头没尾。”
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展开。
纸条上的编号已经糊了，但还能看清最后三位：**-47。
江野看了眼御坂美琴手机上的地图。
地图上，那个废弃研究所的坐标编号，末尾三位也是**-47。
“巧合？”林青砚问。
“这世界没巧合。”欧小皇把纸条塞回口袋。
他低头看手里的预言石碎片。
碎片烫得他掌心皮肤快起泡了。红光从裂缝里涌出来，越涌越急，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
“路线标记好了？”他问江野。
“好了。”江野抬手，在空气里虚划了几下。银色网络收缩，变成一条发光的线，投在墙壁上。
线是弯的，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出发，绕到城市边缘，钻进地下，顺着旧管道一直延伸到储存区外侧。
沿途标了七个红点——障碍，或者监控。
“走管道能全避开。”江野说，“但管道里面情况不明，可能有塌方，可能有积水，也可能……”
“有别的什么东西。”欧小皇接上。
他站起来。
碎片在他手里猛地一颤。
红光炸开。
不是从裂缝里渗出来，是从碎片内部炸出来的，像一颗小太阳，瞬间吞掉了整个房间。
所有人都闭眼。
光持续了三秒，然后骤收。
收进碎片里。
碎片不烫了。
欧小皇低头看。
碎片表面的裂缝全消失了，石头变成一整块暗红色的晶体，晶体深处浮着一行字。
字是淡青色的，和落风遗族的纹路同色。
“原生体……共生……不稳定……”
字只闪了一下，就碎了。
碎成无数光点，钻进欧小皇手心。
他脑子里嗡了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塞进来——不是画面，不是声音，是一段信息，冰冷、坚硬、带着井底那股熟悉的规则震动。
信息很短：
**地下储存点封存的不是“资源”。**
**是“原生体”的一部分。**
**原生体当前状态：极不稳定。对同源能量既渴望又排斥。接触风险：高。**
信息结束。
欧小皇站在原地，没动。
掌心那块预言石晶体彻底暗下去，变成一块普通的暗红色石头，不再发光，不再发烫。
房间里没人说话。
窗外的天光从缝隙里挤进来，照在每个人脸上。
林青砚先开口：“老欧？”
欧小皇抬头。
“路线没错。”他说，“但目标错了。”
“什么意思？”江野皱眉。
“地下那个点。”欧小皇说，“里面封着的不是电磁粒子，是个活物。或者……活物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
“而且它现在很不稳定，随时可能炸。”
御坂美琴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预言石刚才说的。”欧小皇摊开手，露出那块暗红色的石头，“它融合完了，给了段信息。”
“信息可靠？”
“井底那次震动，和这石头同源。”欧小皇说，“你说可不可靠？”
御坂美琴不说话了。
苏白攥紧世界种子，种子表面的血丝红慢慢褪下去，变回淡金色。
“那还去吗？”他问。
欧小皇看了眼墙上的路线图。
线还在发光，弯弯曲曲，指向地底深处。
“去。”他说。
“为什么？”林青砚问。
“因为不去，暗部也会去。”欧小皇说，“楚衍手腕上那纹路，和落风遗族同源。他故意放我们走，不是好心，是想让我们和暗部撞上，他好收渔利。”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天还是灰的。
“而且。”他转回头，“预言石给的信息里，有个词——“共生”。”
“共生？”江野重复。
“嗯。”欧小皇说，“原生体的一部分，和什么东西共生。可能是设备，可能是封印阵列，也可能……”
他停住。
没人接话。
过了几秒，风斩冰华轻声说：“也可能是人。”
欧小皇看她。
她站在房间阴影里，白裙子在灰扑扑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扎眼。
“虚数学区的人形容器，就是共生体。”她说，“载体和能量源共生，载体提供形体，能量源提供存在基础。如果能量源不稳定，载体就会……”
她没说完。
但意思到了。
欧小皇低头看手里的预言石。
石头安安静静躺在他掌心，像块普通的红石头。
但他知道不是。
井底的规则震动、勇·阿尔瓦手记上撕掉的半个“救”字、世界种子那个倒计时debuff、楚衍手腕上的纹路——所有这些碎片，刚才被这块石头串起来了。
串成一条线。
线头在他手里。
线尾扎在地底深处，那个“原生体”身上。
“准备一下。”欧小皇把石头塞回口袋，“十分钟后出发。”
“真去？”苏白问。
“真去。”欧小皇说，“不去，线索就断了。而且——”
他看了眼御坂美琴。
“暗部在找的东西，大概率就是那个“原生体”。如果他们先拿到，学园都市会变成什么样，你比我清楚。”
御坂美琴抿紧嘴唇。
过了两秒，她点头：“路线图发我一份，我同步到手机里。”
江野抬手，在空气里划了一下。
发光的路线图缩成一个小点，飘过去，钻进御坂美琴手机屏幕。
屏幕亮起来，地图自动更新，一条弯弯曲曲的蓝线从他们现在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城市边缘。
“管道入口在这里。”江野指着地图上一个标灰的点，“旧排水站，废弃二十年了，门口有铁栅栏，但锁应该锈透了。”
“里面呢？”林青砚问。
“里面情况不明。”江野说，“我感知只能探到管道口，再往里，信号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可能是金属屏蔽层，也可能是……”
他看了眼欧小皇。
“也可能是“原生体”的干扰。”
欧小皇没说话。
他走到房间角落，从王之宝库里调出铁砂。
黑色的砂粒从空气里涌出来，在他掌心聚成三把短刀。刀身薄，刃口泛着冷光。
“一人一把。”他把刀递过去，“防身。”
苏白接过刀，掂了掂：“用得上？”
“希望用不上。”欧小皇说。
但他又从宝库里调出更多铁砂，聚成十几根细针，别在袖口内侧。
针头淬过毒。
从斗罗大陆带回来的，曼陀罗蛇的毒，麻痹效果，不致命，但能放倒一头牛。
他留着自己用。
十分钟很快过去。
御坂美琴收起手机，走到门边，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空荡荡的，灰尘在从窗户漏进来的天光里飘。
“没人。”她说。
“走。”欧小皇说。
六个人依次出门，顺着楼梯往下。
楼梯是水泥的，台阶边缘崩了不少缺口，扶手锈断了，垂在半空。
下到三楼时，欧小皇脚步一顿。
他怀里那块预言石又烫了一下。
很轻，像错觉。
但他低头，看见贴身口袋的布料透出一点暗红色的光。
光一闪就灭。
他抬头，继续往下走。
但脑子里多了一段碎片——
不是信息，是画面。
画面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能看清是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空间中央立着个圆柱形的透明容器，容器里泡着淡绿色的液体，液体里浮着个东西。
东西是人形的。
但看不清脸。
画面只持续了一秒，就碎了。
碎的时候，容器里的人形东西动了一下。
手指蜷起来，像要抓住什么。
欧小皇脚步没停。
他走下最后一阶楼梯，推开锈死的铁门。
门外是条小巷，堆着垃圾袋，苍蝇嗡嗡飞。
天光从楼缝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
他眯起眼。
预言石在怀里安静躺着，不再发烫，不再发光。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不是。
刚才那段画面，是警告。
也是邀请。
“原生体”在等他。
等他们这群“同源能量”的携带者，主动送上门。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队友。
江野在检查空间坐标，林青砚在调七宝琉璃塔的共鸣频率，苏白攥着世界种子，风斩冰华安静站着，御坂美琴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路线图。
没人知道前面是什么。
包括他。
但他得去。
因为线索在这，真相在这，那个从井底就开始震动的“未知事物”——也在这。
他转回头，走进小巷阴影里。
“跟紧。”他说。
身后脚步声跟上。
六个人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巷子口，一只野猫从垃圾袋后面探出头，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看了几秒，然后缩回去，继续舔爪子。
天还是灰的。
但云层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像眼睛。
眨了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