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间，那块金属装置还在微微震颤。
核心嵌着的碎片，正隔着几米远，和欧小皇怀里那块滚烫的石头一唱一和。红光从布料缝隙里透出来，一跳一跳，像心脏。
“抢。”
欧小皇只吐了一个字。
林青砚的屏障瞬间往前顶，淡金色的光罩唰地张开，把飞溅的碎石和残余的能量乱流全挡在外面。江野手指已经按在腰间的空间锚上，指节发白。
御坂美琴没说话，抬手。
滋啦——
蓝白色的电光炸开，不是一道，是几十道，织成一张网，朝着装置碎片和它后方那片混乱的烟尘盖过去。她头发上跳着细碎的电火花，眼神冷得吓人。
几乎同时，烟尘里传来一声嗤笑。
“碍事。”
一方通行从还没散尽的灰土里走出来，校服外套沾满灰，脸上却挂着那种令人火大的、游刃有余的笑。他根本没看电网，只是随意抬了抬手。
所有扑向他的电流，在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矢量被强行扭转，调头，以更狂暴的姿态朝着御坂美琴反冲回去！
蓝白色的电光和扭曲反射的紫红色电蛇撞在一起。
轰——！！！
刺目的光爆在半空炸开，冲击波把地面犁出一道浅沟。碎石崩得满天飞，劈里啪啦砸在林青砚的屏障上，像下了一场石头雨。
欧小皇借着这阵光爆的掩护，矮身就冲了出去。
电磁掌控全开，lv3.5的感知力像水银一样铺开。周围每一粒带电的尘埃，每一丝紊乱的能量流，都在他脑子里勾勒出清晰的图。
三米。
两米。
碎石就在脚边，那块金属装置裂开了，核心的碎片半露出来，红光越来越盛。
一只手比他更快。
从旁边阴影里，毫无征兆地伸出来。那只手皮肤苍白，指甲缝里沾着黑泥，动作却快得离谱，直抓碎片！
欧小皇想都没想，右手虚握，早就准备好的铁砂从王之宝库里涌出，在掌心瞬间凝成一把短柄锤，抡圆了就往那只手的手腕砸！
锤子砸中了。
触感却不对——像砸进了一团粘稠的、冰冷的胶体。那只手的手腕诡异地扭曲，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硬生生吃下这一锤，手指依旧往前探，指尖离碎片只剩半寸。
是裂隙里伸出来的东西。
欧小皇眼角余光瞥见，那截苍白手臂的后端，连着一团不断翻涌的、由色块拼凑的暗影，正从山坡那道还没合拢的裂隙里往外挤。
“江野！”
他吼了一声，左手同时往前一抓——不是抓碎片，是抓向旁边一块被冲击波掀飞、带着尖锐棱角的石头。
电磁力吸附。
石头像被无形的手拽住，改变轨迹，呼啸着砸向苍白手肘的关节处！
几乎同时，他身侧空气微微扭曲，一道不稳定的、边缘泛着涟漪的狭长裂缝凭空撕开。江野的半张脸从裂缝里露出来，额头全是汗。
“三秒！”江野咬牙喊。
欧小皇没回头，右手锤子顺势下压，抵住那只苍白手腕，左手操纵的石头狠狠砸中肘部！
咔嚓。
一声闷响，像折断湿木头。苍白手臂猛地一颤，动作僵了半秒。
就这半秒。
欧小皇右脚往前一踏，踩住滚动的装置残骸，左手五指张开，隔着空气猛地一扯——
电磁牵引！
核心那块发光的碎片被强行从金属卡槽里扯出，划过一道弧线，飞向他掌心。
握住的瞬间，滚烫。
不止是温度，还有一种强烈的、几乎要把他脑袋冲昏的共鸣感。怀里原本那块预言石疯狂发烫，两块碎片隔着衣服和手掌，红光像血管一样跳动，试图连接，融合。
“拿到了！”他低喝，抽身就退。
身后传来一方通行不耐烦的咂嘴声，以及某种黏腻的、令人牙酸的蠕动声。
欧小皇没管，朝着江野维持的那道空间裂缝猛冲。
林青砚的屏障随着他后退同步收缩，死死护住他后背。御坂美琴再次释放出大范围电弧，不是攻击，是干扰，密密麻麻的电蛇在地上乱窜，制造出一片混乱的带电区域。
五步。
三步。
就在他即将撞进空间裂缝的刹那，怀里正在疯狂共鸣的两块碎片，红光突然齐齐一暗。
一股微弱的、冰冷的牵引感，顺着红光，反向流进了他握着碎片的手掌。
不是来自碎片本身。
是来自……地下？
欧小皇脑子里嗡了一声。借着融合御坂网络碎片后提升的感知力，他一边稳住抽砂回撤的姿势，一边将感知扫过周边区域的能量波动。
混乱的战场，一方通行的矢量场，裂隙里渗出的污秽气息，御坂美琴残留的电离空气，林青砚屏障的稳定灵光，远处楚衍重整队形的嘈杂……
在这些纷杂的波动深处，在地底更下方，隔着厚厚的岩层和土壤，他“感觉”到了一个点。
一个散发着高密度、特殊电磁粒子的点。
位置很模糊，方向却异常清晰——就在学园都市内部，树状图设计者核心研究所的正下方。
那地方的电磁粒子浓度高得离谱，性质也和他现在掌控的电磁力高度契合。如果能接触到，甚至吸收掉一部分……
绝对能帮他把刚刚突破、还有些虚浮的lv3.5电磁掌控，彻底夯实，稳定在真正的lv4门槛前。
他体内那复制的、微型的御坂网络节点，此刻也自动泛起了细微的共鸣涟漪，能量波动隐隐约约，却稳稳锁定了那个地下储存区的位置。
信息差。
这是只有他能感知到的“资源”。
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他人已经退进了空间裂缝。
涟漪合拢。
***
岩壁投下的阴影很浓，几乎吞没了所有光。
无女主背贴着冰冷的石头，呼吸压得极低，目光穿过阴影边缘，落在远处那个穿着警备队总队长制服的男人身上。
楚衍。
他站在稍高一点的土坡上，身边围着几个小队长，正在快速下达指令。警备队员在他的命令下重新整队，枪口抬起，阵型从刚才被能量喷发打乱的散乱状态，迅速恢复成有压迫感的半包围圈。
但无女主看的不是这个。
她看的是楚衍的小动作。
装置损毁，碎片被夺，这个男人脸上却没有多少慌乱。他甚至没怎么去看欧小皇消失的那片空间涟漪，反而快速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左手手腕。
隔得太远，看不清手腕上具体有什么。但楚衍检查的动作很仔细，用右手拇指用力搓了搓腕部内侧，然后侧过头，嘴唇微动。
他在说话。
但周围环境嘈杂，警备队的跑动声、远处隐约的爆炸声、还有没完全停歇的风声，盖过了他的声音。
无女主眯起眼，瞳孔微微调整焦距。
唇语。
她不会读心，但观察和解读是本能。楚衍的侧脸对着她这个方向，嘴唇开合的幅度很小，语速很快。
“……暗部围剿队……到哪了？”
“……山顶门已启动……能量稳定……”
“……逼他们上去……备用方案……准备……”
“……容器必须……进入传送范围……”
断断续续的词句，在无女主脑子里拼凑。
暗部围剿队。山顶传送门。逼上去。容器。
她目光转向被林青砚和江野护在中间、脸色苍白的风斩冰华。
落风遗族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预言石碎片。
他们要的是风斩冰华这个“人形容器”进入山顶那个已经启动的传送门。碎片争夺，战场混乱，甚至一方通行和裂隙怪物的出现，都是烟雾弹，都是为了制造压力，把所有人往那个预设的陷阱里赶。
楚衍刚才的急躁，三分是真，七分是演。
他在催进度。
无女主视线下落，看到楚衍的右手无声地垂在腿侧，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大腿外侧。敲击的节奏，和她之前在另一个落风遗族成员身上见过的、某种简易的骨传导通讯码，有七分相似。
他在同步信息，可能……在催促合围。
她缓缓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又慢慢吐出。身体依旧贴在阴影里，没动，但肌肉已经绷紧，像蓄势的弓。
得把这个情报告诉欧小皇。
但不是现在。现在出去，就是活靶子。
她目光扫过战场，寻找下一个阴影转移的路径。
***
空间裂缝的出口开在凹地另一侧，几块嶙峋巨石的后面。
欧小皇刚踏出来，江野就踉跄了一下，被林青砚扶住。维持那种不稳定的临时通道，消耗不小。
“没事吧？”林青砚问。
江野摆摆手，喘了口气：“还行，就是有点晕车……比刚才那下能量喷发好点。”
苏白立刻凑到风斩冰华身边，看她情况。风斩冰华闭着眼，额头有细密的冷汗，但呼吸还算平稳，只是身体略微发抖。
欧小皇摊开手掌。
两块预言石碎片静静躺在掌心，边缘的红光像呼吸般明灭，彼此吸引，缓慢地靠近。接触的瞬间，细微的咔嚓声响起，裂痕处泛起柔和的光，开始自动弥合。
但真正的融合，明摆着需要时间和更安全的环境。
“追兵马上到。”御坂美琴收了电弧，走到巨石边缘，探头看了一眼远方，“警备队重新围上来了，速度很快。那个白毛混蛋……”她瞥了一眼一方通行所在的方向，那里烟尘还没散尽，“暂时没动，可能在等什么。”
欧小皇把正在融合的碎片塞回贴身口袋，那股微弱的、来自地下的特殊牵引感还在，像一根冰冷的丝线，缠在指尖。
他脑子里快速过着现状。
抢到了碎片，但暴露了位置。楚衍的警备队在合围，暗部围剿队的声音似乎也从山下由远及近。山顶有个传送门陷阱，等着风斩冰华跳进去。硬拼，对方人多势众，还有一方通行和裂隙怪物搅局，胜算低。上山，正中落风遗族下怀，死路一条。
必须找第三条路。
他闭上眼，lv3.5的电磁感知再次铺开，这次不是扫描能量，而是结合刚才那股反向的牵引感，还有体内微型御坂网络的共鸣，去“触摸”那个地下的特殊电磁粒子储存点。
模糊，但方位确定。
距离……不近，但在学园都市范围内。如果能有办法快速移动过去……
“欧哥，”林青砚压低声音，“那边阴影里，刚才好像有人打手势。”
欧小皇立刻睁开眼，顺着林青砚示意的方向看去。
那片岩壁阴影边缘，一只属于女性的、白皙的手快速伸出，比了三个手势。
食指指向山顶——陷阱。
手掌横切，指向山下合围的警备队——追兵。
然后，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东南方向——学园都市内部，紧接着，手腕翻转，指尖向下点了两下——地下。
最后，拳头握紧，竖起大拇指——可行。
手势干净利落，瞬间收回阴影，仿佛从未出现。
是无女主。
她看到了楚衍的异常，读出了唇语，确认了山顶是陷阱，并且……她也认为向东南方向、学园都市内部的地下突围，是可行的选择？
欧小皇心脏猛地一跳。
她怎么知道地下有东西？难道她也感知到了？不，无女主的能力不在这方面。那她就是纯粹基于战术判断，认为那个方向是合围的薄弱点，或是可能有其他出路？
但巧合的是，她指的方向，和他感知到的特殊电磁粒子储存点，大体重合。
信息差在扩大。
他知道那里有能让他实力稳固甚至提升的“资源”，而无女主提供了战术上的印证——那个方向，可能真有生机。
“改方向。”欧小皇迅速决断，声音压得很低，但清晰，“不上山，不硬刚。往东南，学园都市里面冲。”
“进市区？”江野愣了一下，“那不是更……”
“反其道而行。”御坂美琴接话，眼睛亮了一下，“他们以为我们会往外围荒郊跑，或者被逼上山。直接插回他们老巢附近，灯下黑。”
“而且，”欧小皇拍了拍口袋，融合中的碎片隔着布料发着微光，“我‘感觉’那边地下，有点特别的东西。可能是个机会。”
他没明说是什么，但队友之间信任足够。林青砚和江野对视一眼，点头。苏白扶着风裂冰华，也嗯了一声。
“怎么冲？”御坂美琴问，“正面硬闯，还是……”
欧小皇看向她：“需要你制造一场大范围的电磁干扰，越乱越好，覆盖我们突围的路径，至少干扰他们的通讯和瞄准十秒。”
御坂美琴嘴角扯了扯：“十秒？小看我。全功率的话，二十秒也能撑出来，就是之后得缓口气。”
“二十秒够了。”欧小皇转向江野，“江野，你还能开一次短途定向传送吗？不用太远，五百米，突破他们第一层包围圈就行，落点尽量靠近那个方向。”他指了指东南。
江野咬牙：“拼了，能开。但落点精度可能……”
“有偏差也认了，总比困死强。”欧小皇最后看向林青砚和苏白，“青砚，屏障主防后方和侧面。苏白，看好风斩，跟紧我。”
“明白。”
“收到。”
远处，警备队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楚衍的喊话声透过扩音器传来，带着冰冷的威胁意味。山下，另一种更沉重、更整齐的踏步声也在逼近，带着暗部特有的肃杀感。
时间不多了。
欧小皇深吸一口气，手按在口袋上，融合中的碎片温度透过布料传来。
“坐标，东南偏南十五度，距离约五百米，避开主要建筑体。”他报出大致方位。
江野闭上眼，双手虚按在身前，空间开始泛起不稳定的波纹。
御坂美琴上前一步，周身蓝白色电光再次暴涨，头发根根竖起，噼啪作响的电弧在她指尖汇聚，压缩，酝酿着一场全功率的电磁风暴。
林青砚的屏障收缩到最小，紧紧护住小队核心几人。苏白半搂着风斩冰华，另一只手按在腰间，那里别着几枚苏白自己搓的、效果不明的炼金小玩意儿。
就在御坂美琴点头、准备释放全功率电磁干扰的刹那——
欧小皇怀中，那两块正在融合的预言石碎片，其明灭不定的红光，突然诡异地、规律地闪烁了三下。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清晰数倍、却依旧微弱冰冷的牵引波动，顺着闪烁的红光，反向流入他贴着口袋的指尖。
波动传来的方向，与他刚刚感知到的、那个藏在高密度特殊电磁粒子储存点的位置，完全同源。
仿佛那个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主动呼应。
或者说……
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