憎恶的手已经抓住了林骁的脚踝。
那力道大得吓人，五根手指陷进他的皮肉里，像要把他的腿骨从膝盖里活活拽出来。林骁已经感觉不到疼了，身体像一块被雨水泡烂的木头，只想往下沉。天空是黑的，雨还在下，他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轻，像秒针走到最后一格。
憎恶把他倒提起来，仅剩的那只眼睛里满是暴虐的快意。它猛地挥出势大力沉的一拳，只听见“噗”的一声。
拳头穿胸而过，在林骁身上开了一个大洞。
那一瞬间，林骁的脑子反而清醒了。他能感觉到风从那个洞里灌进去，吹过肺叶，吹过心脏，吹过所有还没凉透的血。贝蒂、梅、格温、娜塔莎、希芙、希尔、托尼……那些熟悉的脸一帧一帧地从眼前闪过，又一张一张碎在雨里。他嘴唇动了动，想喊点什么出来，可最后只发出一个极轻极轻的气音，连自己都听不见。
他觉得自己这一回，可能真的要把命交代在这儿了。这辈子有太多遗憾，太多情债，太多没做完的事。难道真就这样结束了？
突然，一道极弱的金光一闪而过，钻入了林骁身体。随后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那光像要把整个雨夜都撕开，把四周的泥水蒸成白雾，把憎恶那张脸照得纤毫毕现。金光接触到林骁后仿佛活了一般，快速涌入林骁的四肢百骸，有的甚至化为了实质在林骁身体上游走，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金茧。
憎恶被金光狠狠震飞出去，庞大身躯砸穿了身后那堵半塌的砖墙，碎石像弹片一样四处飞溅。它在泥水里滚了三圈，撞翻了一辆早就烧成空壳的吉普车，最后才停在三十米外，不动了。
林骁还是躺在地上，可他能感觉到那股光温暖极了，自己的身体像被人按下了重启键，骨头在金光的作用下重新咬合，血管在重新接续，肌肉纤维像活过来一样一根一根地收紧。
林骁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珠在眼皮底下剧烈滚动了几下，猛地睁开。天上的雨还在下，但他的心跳已经回来了，快得像有人在他肋骨上打鼓。
这是？不屈之心！它的效果被触发了！
林骁的表情一秒钟从涣散转到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复杂，再从复杂变为了狂喜。
“哈哈哈，岂不知天无绝人之路，我林骁回来了！”
他猛地从地上坐起来，整个人还在发抖。低头看了眼胸口，衣服已经全烂了，皮肤光洁完好，连一道疤都没留下。他握着拳头慢慢站起来，泥水从他身上哗啦啦往下淌。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接着是脖子，再接着是两条胳膊。
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精神力也全回来了，像是一口被抽干的井重新涨到了井口。
他咳了一声，把嗓子眼里的血腥味吐在泥地里。然后他又笑了。那笑声从低到高，从虚到实，像有人在黑暗里点了把火，越烧越旺。
憎恶已经从废墟里爬了起来。它的左眼紧闭着，右眼血红，胸口剧烈起伏，满脸都是被金光灼伤后的溃烂。它看着林骁重新站在雨里，看着那个刚才还像条死狗一样的人，忽然就站起来了，还他妈笑出了声。
“不可能……”憎恶的声音变了调，第一次露出了明确的惊疑，“你应该死了！我亲眼看着你……”
“我死了。”林骁打断他，把湿透的衬衫彻底扯下来，露出那身被雨水浇得发亮的肌肉，“然后我又回来了。你们这些玩变异的，不也都喜欢这种‘死而复生’的戏码吗？怎么样，我的这个版本，比你的燃多了吧？”
憎恶怒吼一声，像被戳中了什么旧伤。它猛地一蹬地面，泥浆炸起三米高，整个人像脱轨的火车头撞向林骁。
林骁没有退。他调整好呼吸，在憎恶的脚踩下来之前，右拳已经先一步轰了出去。
拳风撕裂雨幕，精准地砸在憎恶的脚底板上。憎恶那庞大的身躯像是被一门重炮从下往上轰中，整条腿从脚掌到膝盖瞬间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庞大的身体打着旋倒飞出去，在泥地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坑。
林骁甩了甩手腕，朝自己比了个贝吉塔经典姿势，大拇指翘起来指向了自己。刚想说点什么嘲讽憎恶，脸色突然大变，连忙把手放下，指向了憎恶。
“妈的，这动作不能乱摆，逼王动作用了会吃瘪的。”
他话音刚落，憎恶已经从泥坑里爬了出来，半边脸被打得变了形，绿血顺着下巴往下淌，可它居然还在往前走。它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之前那种暴虐的自信了，只剩下一种被逼到极致的疯狂。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憎恶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沙哑得像是喉咙里灌了沙。
“我？”林骁站直了身子，浑身的气势一点点攀升，“你只需要知道，我叫林骁。而你，现在是我的沙包。”
二人战成一团。
憎恶疯了一样抡拳，每一拳都带着要把地面砸穿的力道。林骁没有硬接，他侧身、后仰、滑步，在憎恶的拳影里穿梭。偶尔有躲不开的，他就用前臂去挡，每挡一下，他都能听见体内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像齿轮咬合般的声音。
心之钢在响。它还在叠层。
“叮——心之钢当前层数：52。累计吸收伤害：4.6万吨tNt当量。每层增加防御与生命上限，当前提升幅度：52%”
林骁眉毛一挑。他一边闪避憎恶的攻击，一边在心里盘算起来。刚才能活下来，心之钢至少有一半功劳。这玩意强是强，加上限是加，但每叠一层都要先承受足够的伤害。52层，就是52次在鬼门关前反复横跳。
“我算是看明白了。”他喘了口气，往后滑出三米，躲开憎恶的一记重拳，“这玩意是逼我当人肉沙包。每升一级都要挨一顿毒打，这他妈可真要命了。”
他说完猛地抬手，朝憎恶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停！中场休息！”
憎恶根本不听，一拳照着林骁面门砸过来。林骁侧头躲开，拳风刮得他耳朵生疼。
“我说休息！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你是憎恶不是野人，讲点规矩行不行！你打了我那么久了，我要求休息一下来调整状态，这很合理！”
憎恶的回答是又一记更重的摆拳。
林骁叹了口气，一边狼狈地躲闪着，一边在心里打开了系统。刚才战斗时他随手把系统关了，现在重新打开，面板上立刻噼里啪啦地跳出一大堆待处理信息和疯狂的建议方案。
“叮——检测到宿主当前战斗中，实时建议如下：方案一，使用五雷咒攻击目标右膝，配合蓝银草干扰移动，可争取三秒脱离窗口。方案二，拉扯距离，等待军方支援。方案三……”
“闭嘴。”林骁在脑海里低喝了一声，躲过憎恶的又一记横扫，“我不想跑，也不想再拉扯了。我今天就要堂堂正正地把它打服！”
他一边闪避憎恶，一边把所有攒的属性点全调了出来。
那些自由分配点，他一直舍不得用，这段时间又积攒了许多，全躺在系统空间里。他一次次犹豫，一次次觉得“再等等”。等什么呢？等到被人捅穿了胸口，才想起来用？
“过去我一直犹豫不决。”林骁的声音在雨里散开，又低又沉，“现在才知道，谁才是最强的属性。”
他的意念重重砸在力量那一栏上。所有点数一股脑地灌了进去。
528！
550！
600！
680！
715！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金光从体内炸开，像无数细密的电流在他骨骼间奔涌。他觉得自己像被丢进了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里，每一寸肌肉都在发烫、膨胀、发出咯吱作响的声音。那感觉又疼又爽，像把人从里到外重新锻了一遍。
“叮——本系统有种诡异的满足感。宿主，我再问一次，人形浩克，他香吗？”
林骁握紧拳头。雨水落在他肩上，还没碰到皮肤就被一层看不见的气场震成了水雾。他感觉到源源不断的力量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像一条被堵了太久的河终于决了堤。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正朝自己冲过来的憎恶，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很香。”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已经如炮弹一样冲了出去。地面在他身后炸开一道三米长的沟壑，雨幕被他的身体撕成两半。这一次，他没有用闪烁匕首，没有用五雷咒，也没有用蓝银草。他就想试试，纯粹用力量，能打成什么样。
憎恶只来得及抬起手臂。
林骁已经到了。右拳从半空砸下来，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风压，像一整面钢铁墙壁从头顶拍下来。憎恶本能地举起双臂去挡。
“轰——”
那两条粗得吓人的手臂，在林骁这一拳面前像两根朽木。憎恶整个人被砸得陷进地里半尺，周围的泥土朝上翻起，像一圈炸开的浪花。它的两条胳膊呈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全断了。
林骁没有停。他抓起憎恶的脚踝，把它从泥地里拽起来，像甩一条破麻袋一样往地上抡。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砸出一个大坑，每一下都让大地像地震一样颤。憎恶的身体已经不成形了，像一滩被反复砸烂的绿肉，只有偶尔抽动一下，证明它还没死透。
林骁把它最后往天上一扔，等它落下来的时候，抬起膝盖，一个膝撞顶在它的脊背上。憎恶的身体从中间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像一只被踩断了脊梁的癞蛤蟆，摔在地上，彻底不动了。
林骁站在雨里，胸口微微起伏，浑身蒸腾着白气，像一尊刚出炉的战神。他低头看着地上的憎恶，笑容慢慢收敛，眼神里只剩下一层平静的冷。
“你早说让我加力量，咱也不至于死一次。”他望向系统面板，语气里竟然真带上了几分真诚。
“叮——本系统早就说过，是您一直瞻前顾后。”
林骁笑了笑，没再嘴硬。
雨还在下，只是比刚才小了些。
林骁站在那具庞大的尸体前，低头看着它。憎恶的身体陷在泥地里，像一座被推倒的肉山，雨水顺着它扭曲的四肢往下淌，把绿色的血冲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它的眼睛还睁着，那只仅剩的右眼瞪着天空，瞳孔已经散了，但嘴角还歪着，像在最后一刻都没弄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林骁慢慢蹲下来，把它的眼皮合上了。
“布朗斯基。”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豆泡之前把资料全部推到了他眼前——埃米尔·布朗斯基，前英国特种部队，受雇于罗斯将军，追捕班纳失败后，为了得到匹敌浩克的力量，主动接受了未完善的血清注射。他以为自己在成为第二个浩克，结果成了一个连自己都认不出来的怪物。
“你也是个可怜人。”林骁的声音很轻，轻得被雨声一冲就散了。
林骁站起来，环顾四周。军营已经彻底毁了。倒翻的装甲车、烧成架子的帐篷、满地泥泞里的弹壳和残破的军装碎片。雨越下越小，远处的天空透出一线极淡的灰白。天快亮了。
他走到一处相对完整的地面，在指挥所废墟旁边，找了一块松软些的泥土。林骁伸出右手，蓝银草从掌心钻出来，几根藤蔓缠住旁边一块断裂的水泥板，轻轻一拽，就把地面清出了一块两米见方的空地。
“埋了你也算是积德了。”林骁一边干活一边自言自语，“下辈子投胎别给人当兵了，找个好点的工作，比如卖烤红薯什么的。”
蓝银草藤蔓像听话的铲子，一束束钻进土里，把泥土一块块翻开。林骁站在边上，看着那个坑越来越深，脸上的表情慢慢静下来。挖到差不多一人深的时候，他收了藤蔓，走到憎恶的尸体旁，弯腰把它抱了起来。
那重量压得他脚跟往下一沉，林骁也不急，一步一步走到坑边，把它放了进去。尸体落进坑底，泥水从四周倒灌进去，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林骁蹲在坑边，从口袋里摸出那包早就被雨水泡烂的烟。他抽出一根，捏了捏，没点。他把那根烟折成两截，丢进坑里。
“这是我自己留的。”他说，“给你了。路上抽。”
然后他站起来，蓝银草再次涌出，把坑边的泥土一捧一捧地推进去。泥土打在尸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林骁没再说话，只是一下一下地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做这件事。也许是觉得，不管这家伙最后变成了什么，他终究曾经是个人。也许是因为，自己今天也死过一次，有些执念突然就放下了些。
又或者，只是因为不想让贝蒂她爸醒过来之后，看到自己亲手喂出来的怪物曝尸荒野。
“老头。”林骁把最后一把土拍实，低声说，“你要是不争气，就对不起我这堆泥。”
天快全亮的时候，林骁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罗斯身边。老头还昏迷着，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林骁把他抱起来，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往军营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