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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

憎恶最终还是率先耐不住性子冲了过来,林骁不闪不避,直接迎了上去。闪烁匕首的蓝光在掌心里亮到极致,他整个人像一道被雷霆拽着的鬼影,从憎恶的拳风下斜切而过。憎恶右拳轰进林骁刚才站的位置,地面塌了半米,泥浆混着碎石朝四面八方炸开,下一秒林出现在了他身后了。

手上的匕首猛地用力朝着憎恶后腰猛插而去。

刀刃没入两寸,就被卡住了。憎恶的肌肉像一层绞紧的钢缆,每一根纤维都在跟刀尖对抗。林骁手腕一翻,想横着拉开一道口子,可憎恶的背部肌肉紧得根本转不动。他只来得及把刀往前再送了一点,就感到一股铺天盖地的风压从前面兜头拍了过来。

憎恶反手就抽。那只粗壮的手臂像一根甩过来的铁柱,带着雨点抽向林骁的脑袋。林骁提前松了匕首,脚尖在憎恶突起的脊骨上一点,整个人倒翻出去,避开那记横扫。匕首还留在憎恶后腰上,只露出半截刀柄,像钉进一块岩石里的蓝色铁钉。

林骁落地的时候,膝盖在泥里滑了半寸。他单膝点地,左手撑在身前,呼吸已经乱得像打碎的鼓点。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从胸腔撞到耳膜,一下一下,像有人在用拳头擂他的颅骨。他扭头看了一眼。憎恶反手去拔后腰的匕首,那五根粗大的手指在刀柄上滑了两次才攥住。林骁没有等他拔出来,重新贴了上去。五道雷光从他双拳炸开,红黄青白紫绞成两团,从左右两侧同时轰向憎恶的太阳穴。

“给老子倒!”

雷光在憎恶的太阳穴上炸开,憎恶痛吼一声,那声音像从大地深处挤出来的,震得林骁牙关都跟着发麻。憎恶的耳孔里渗出一丝绿血,两只眼睛同时往上翻了一下,整个人朝后退了半步。

就这半步,林骁没有给他任何调整的机会。他借着舞空术的冲势,身体横在空中,右脚像一条抡圆的鞭子,狠狠抽在憎恶的下颚上。

憎恶被踢得往后仰了一下,下巴高高扬起,喉咙里溢出一声又粗又重的闷响。可他并没有倒下去,整个人像被钉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根焊在地上的钢筋,可离近些一看就在刚才他的左眼紧紧闭着,显然是被雷电穿透刺瞎了一只。

“啊,小虫子你给我去死!我的眼睛。”

势大力沉的一拳紧接着重重砸向林骁,林骁来不及躲闪吃了一拳,“哇”得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林骁只觉得浑身没有一处不疼,骨头都像是被撞碎了般,下一秒,一股暖流从胸口蔓延而过,抵消了刚才大半冲击,林骁空中调整好姿势,重重落在地上,心之钢发出一声嗡鸣,叮的一声叠加了一层,此时林骁顾不得看这些了,他余光扫了一眼罗斯。

老头还躺在瓦砾堆里,蓝银草那点残光已经灭了,胸口的起伏还在。林骁只看了一眼,就把视线收了回来,继续挡在憎恶面前。林骁知道,接下来如果还想让罗斯活,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憎恶彻底倒下。让这个怪物再也没法把第二拳砸到任何人身上。

憎恶转过头来,剩下的那只眼珠子已经烧成了深红色。他一句话都没说,一脚踏碎脚下的泥地,整个人像一颗被投石机甩出的巨石,朝林骁撞了过来。

林骁把匕首从系统空间里重新抽出,刀尖朝前,反手握住。

打算来个硬碰硬。

两人的身体在雨夜里撞在一起。林骁的匕首捅进憎恶的肩胛,憎恶的拳头轰在林骁的右肋。两个人都没退,泥水被冲击波震得从他们脚下向四面八方飞溅。林骁咬着牙,把匕首往下一拉,绿色的血顺着刀槽喷出来,溅了他一脸。憎恶狂吼,双手抓住林骁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拎起来,往自己的膝盖上撞。

第一下,林骁觉得自己的脊椎像被人用铁锤从中间砸了一下。他的视野黑了一瞬,耳鸣声尖锐得像有两把刀在脑袋里对刮。第二下,他的五脏六腑全挤到了一起,一股腥甜从嗓子眼顶上来,他硬生生咽了回去。第三下,林骁没有挣扎,反而借着这一下,把右肘朝下,狠狠砸在憎恶的天灵盖上。

一下,两下,三下。

憎恶的头皮裂开一道口子,绿血顺着他的前额流下来,淌进他被林骁打穿的那个眼窝里。他松了手。

林骁滚落在地,像离弦的箭一样从地上弹起来,左拳雷光,右拳蓝焰,一拳打在憎恶的膝盖外侧,一拳轰在同样的位置,正是他之前砍过一刀的地方。憎恶的腿像被抽去了支撑,整个身子往右塌陷,单膝撞在地上,地面裂开几道深纹。

林骁没有停。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明知道面前的对手比自己大两圈,却偏偏要扑上去咬。他的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但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狠。他身上全是血,有他自己的,也有憎恶的。他分不清哪些是新的,哪些是旧的,只觉得身体轻得不像话,又重得不像话。

憎恶单膝跪地,林骁已经欺身而上,膝盖顶向他的面门。憎恶低头用额头硬接了那一下,林骁只觉得自己撞上了一堵墙,整条腿从膝盖麻到腰。憎恶借着那股冲劲往前一顶,林骁被掀得往后倒飞。他还没落地,就把匕首掷了出去。

闪烁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蓝色的弧线,直取憎恶仅存的那只眼睛。

憎恶偏了一下头。匕首擦着他的颧骨飞过去,削掉了一块皮肉,没中。

林骁落地就势一滚,左手一扬,蓝银草从泥地里窜出来,十几根细藤缠上憎恶还在流血的小腿,像一条条蓝色的蛇,收得死紧。憎恶身子一滞,林骁趁机欺身再上,右手一张,又一道五雷咒轰在憎恶脸上。

憎恶被轰得往后滑了半米,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林骁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右脚一跺,泥水炸开,整个人已经贴进了憎恶怀里。他没用拳头,也没有用刀。他把速度提到了极限,右肩在前,像一颗炮弹一样撞进憎恶的胸口。憎恶巨大的身体被撞得往后连退两步,背脊撞断了身后那根烧得只剩半截的旗杆。林骁一口咬在憎恶的耳廓上,牙齿陷进去,绿色的血喷进他嘴里,味道苦得像烧焦的铜。

憎恶痛吼,双臂像两道闸门一样往中间合拢,要把林骁活活挤碎在自己怀里。

“你给我死——”

林骁没有松嘴,反而咬得更深。他的左膝从下往上顶,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顶在憎恶的腹部。那里没有骨头,但里面全是重要脏器。憎恶的呼吸出现了第一丝紊乱。

然后憎恶的两条手臂彻底合拢。

林骁只觉得天地同时从两边朝他压过来,像两个世界的边缘要把他碾成一张纸。他松开了牙,发出一声从喉管深处挤出来的嘶吼。他听见自己的肋骨在响,不是一根一根地响,是一排一排地,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折断一把竹筷。他用还能动的双手撑住憎恶的胸口,拼命把自己往上一顶。憎恶的手臂从他后背合抱过去,勒住了他的腰,却没有完全制住他的双手。

林骁抬头,看见憎恶离他不到半尺。他脸上全是血,嘴里也全是血,自己都分不清是憎恶的还是自己的。

林骁一个头锤重重磕在憎恶的下巴上,自己也被撞得眼冒金星,那怪物吃痛之下,双手松开了一道缝,林骁趁机双腿一蹬猛地离开憎恶的双臂,重重落在地上,剧烈的喘起了粗气。

林骁试着站起来。两条腿像灌了铅,可他还是站了起来。他不再催动蓝银草,也不再发射五雷咒。他的精神力已经见底了,只剩下最原始的、从骨头里压出来的力气。他握紧双拳,一步步朝憎恶走去。

憎恶也朝他走来。两个人都没有跑。他们像两头在暴风雨中相遇的野兽,谁也退不得。雨浇在他们身上,像在给这场快要烧尽的血斗降温。

接着他们同时出手了。

憎恶的左拳轰在林骁的胸口,林骁的右拳砸在憎恶的太阳穴。两个人像约好了一样,谁也不躲。每一拳都落在对方身上,发出沉闷的、像树干被劈开一样的声响。林骁的衬衫在第三拳时彻底碎了。憎恶的皮肤也陷了下去。两个人就站在那里,疯狂地互殴,脚下踩出一个又一个坑。

林骁的脑浆都快被震成浆了。他的视线开始时断时续,可他的身体还在往前。心之钢把他的生命一口一口地锁在身体里,每一拳下去,他都能听见自己体内传来齿轮咬合的声音。像有一副看不见的铠甲,从他的骨头缝里长出来,把那些本该让他当场倒下的伤害,一点点吞进去,又一点点变成他挥出下一拳的力气。

可他也知道,这副铠甲撑不久了。他已经听见心之钢在碎。从中心开始,像冰面下的裂纹一样,越扩越大,越扩越深。等到它彻底碎掉的时候,他连一根手指头都别想动。

他挥出第十三拳,憎恶的左眼终于闭上了。他挥出第十四拳,打在了憎恶的喉结上。憎恶的气息断了半拍。林骁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他把全身的力量都灌进右臂,第十五拳,直直地轰在憎恶下巴上。

憎恶的身体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向后倒了下去。

林骁没有力气了。他站在雨中,双腿像两根立不稳的木桩。他低头看着倒在泥水里的憎恶,胸膛还在剧烈起伏。雨落在他们身上,把周围的火光浇得断断续续。

“你……”林骁的嗓子像被撕碎了,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回来,“还……打吗?”

憎恶没有回答。

林骁也动不了了。他站在那里,直到再也站不住。他看见自己的膝盖慢慢弯下去,整个人倒在憎恶身旁的泥水里。周围有火,有雨,有碎裂的军械,有不知道谁的血。他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慢下来,一下,比一下慢。

他想起了贝蒂。

贝蒂还在酒店里,睡得很沉。她睡前抓着他的手腕,说“林骁,我只有我爸了”。他当时说“你信我”,说得那么满。现在他离罗斯不到二十米,可这二十米比新墨西哥到纽约还远。他想起梅,想起她今天早上出门前,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你晚上早点回来”,他应了一声“好”。他想起格温,那个丫头总喜欢把脸埋进他怀里,头发上有股很淡的茉莉香。他想起娜塔莎,想起她靠在吧台边上,举着酒杯,似笑非笑地说“你猜我今晚来做什么”。他想起希芙,想起蓝银草织成的那个蓝茧,想起她说“别让我等太久”。

他想起很多人。那些脸一张张浮起来,像被雨打湿的照片,模糊得抓不住。他忽然觉得很对不起。不是对不起谁,是对不起所有人。他这一路走来,总觉得自己能扛,能护住所有人,能把每一句承诺都变成真的。可现在他躺在泥里,连给自己翻个身都做不到。

雨还在下。巴西的雨又大又密,像有人在天上一盆一盆地往下泼。营地的火已经全灭了,四周黑得只剩闪电偶尔划破天幕的瞬间。林骁躺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可下一秒,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从世界另一头传来,却让他浑身汗毛都在一瞬间竖了起来。

憎恶的手指动了。

那声音林骁太熟悉了。他在无数场战斗里听过,那是骨节弯曲时发出的闷响,他强撑着想抬起头去看。

可他的身体已经彻底不听使唤了。他只能感觉到身旁的地面在抖。他看见憎恶一只手插进泥里,五根指头陷进去半尺,像要把整片大地都抓起来。接着是另一只手。整个躯体像从地狱里重新爬出来的恶鬼,一寸一寸地撑离地面。

林骁拼了命想用胳膊肘撑着坐起来,可他的手每次抬到一半就滑下去。蓝银草彻底缩了回去,五雷咒连一个火星都放不出来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憎恶缓缓站起了起来。

憎恶朝林骁冲过来,每一步都把地面踩出一个深坑,泥浆像被炸开的浪一样朝两边翻。林骁听见风在耳边炸开,听见雨点被那具身体撞成水雾,听见自己的心跳像一面快被敲破的鼓。他想爬起来,想躲,想做出任何一点反应,可他动不了。

他甚至看到了瞎了一只眼的憎恶发出来阴恻恻得怪笑,紧接着只感觉的一只巨手重重砸在身上。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周围的军营、火、雨、憎恶、甚至躺在那里的罗斯,全都像沉进了一片深色的水里,一点点退远,退得再也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