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开的门后没有王座内殿，只有一片很低的灰地。灰地中央放着五只空碗，碗沿分别刻着担架、泥、账、刃和膜的旧痕。
五名获救者走到门前，各自看见与自己相关的碗。王座没有催他们取火，反而把碗底写成一句话：请留下。
中年守门人没有进门，只问门后是否允许离开。灰地没有回答，五只空碗却同时向外倾斜，像在表示可以。
苏青禾让所有人先观察门槛。门槛上有两道方向相反的擦痕，一道来自送入，一道来自送出。它不是只收不放的器具，至少在旧时曾允许回返。
林夜用黑火照过碗底，发现每只碗都能承受火，却无法承受命令字。只要有“必须”二字靠近，碗沿便裂。
年轻女子把半页账放进空碗，随后取回。碗中留下一点纸灰，却没有把她写成留守者。水沟伤者以脚尖推碗向门外，碗滚出一道浅痕，表示退回同样可行。
烬狱没有进门，把断刃放在门槛外。门后灰地自行伸出一条红线，想把刀拖入。他抬脚踩住红线，直到线主动缩回。
顾长风把断梁横过门槛，给伤员作扶手，却让每个人自己决定是否握住。担架伤者握了一下又松开，手掌因此磨破，门后没有出现任何强制字迹。
陆小棠把药盒盖放在五碗中间，提醒所有人不要把各自火团倒进同一处。苏青禾点亮脚下停位，确认每次进入都能回到原地。
宋砚让押车人把五块陶片立在门外，记录愿意、暂停、拒绝、回返和未决五种状态。陶片之间不相连，王座无法再把不同选择拼成一条命令。
门后灰地终于传出一句模糊人声：“先送火。”
五人没有立即送。中年守门人抬头，问第二句是什么。门后沉默许久，只把一只空碗推到门外。
赵成岳落规：“门后提示只构成待确认信息。未给出受领对象、数量、边界与退回方式前，任何送火都不视为同意王座。”
空王座的顶端裂开，露出更高一层石阶。石阶上没有王座，只有一枚尚未落下的命令印。
命令印悬在高处，五只空碗却先后发出不同的响声。担架旧痕那只碗像绳索绷紧，泥痕碗底传来水滴，账痕碗沿翻动如纸，刃痕碗发出金属轻鸣，灰膜碗则毫无声息。所谓“先送火”并非同一个要求，至少有五种受领方式。
宋砚让押车人将声响逐一记下，不给它们补意思。年轻女子只往账痕碗里落了一点纸灰，门后立刻回送一粒未烧尽的墨。水沟伤者往泥痕碗边滴了一滴水，碗却把水原样推回。两次试探一收一退，证明门后并非只进不出，却仍不能说明收火者是谁。
中年守门人把耳朵贴近无声的灰膜碗，听见里面藏着极弱的第二句话。他没有复述，而是先让苏青禾、陆小棠和阿骏分别去听。三人听到的内容不同：苏青禾听见“后送令”，陆小棠听见“后问人”，阿骏只听见一次喘息。王座立刻想取多数意见定稿，三人同时离开碗沿，不让不完整听觉变成命令。
林夜把黑火停在碗外，烬狱的红火也留在门槛另一侧。两股火若同时落碗，或许能逼出完整话语，却会替王座完成一次合火。林夜宁可让胸前钩线继续收紧，也没有越过碗沿。高处的命令印等不到火，缓缓翻了个面，背后露出一行更旧的刻字：送火之人，可拒后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