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行垂眸道:“父皇派了很多御医诊治,也从民间搜罗神医,都是如此说。”
楚蘅妩神色微沉,陛下说的?
她沉吟道:“可是,若是先皇后族中有此症,按说不会被选入宫,还当上皇后。”
谢知行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谢家世代为将,为国守疆,三代儿郎皆早亡,没有活过三十五岁的,若未发病时人就没了,便查无可查。”
“知行哥哥,”楚蘅妩蹙眉看着他,“这个说法,你信?”
谢知行一愣,抬头看向楚蘅妩:“我不信,可……可我是亲眼看着母后去世……”
他没说完,似乎是不愿意回想当时的情形。
楚蘅妩叹了口气,拉他坐下:“知行哥哥,不愿想就不要想了。”
谢知行缓缓吐出一口气:“我当年也怀疑过。”
他的指尖冰凉,楚蘅妩握紧了一些:“你去查了?”
谢知行点点头:“母后去世后,父皇封锁了消息,只说母后是病重而亡。我暗中查了母后的用药,皆无问题。最后,我抄录了母后的脉案去了江南寻找妙神医,却在半路被围杀,落入毒医手中。”
后面的事,楚蘅妩都知道了。
楚蘅妩皱了皱眉:“那先皇后的脉案还在吗?”
谢知行摇了摇头,看着楚蘅妩道:“没了,都被父皇烧了。”
若是被人知道皇后疯癫而死,朝局难免动荡,不仅他的太子之位保不住,恐怕性命都难以保全。
楚蘅妩明白了他的心结。
此事已经无法查实,便成了他心中的一根刺。
“知行哥哥,你相信我吗?”
谢知行看着她,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垂下眼:“我相信。只是,阿妩,我很害怕,如果我也变成了那个样子,你怎么办?”
楚蘅妩站起身,蹲在他面前:“当初地窖之中的怪物那样多,你见过我害怕吗?”
谢知行一愣,脸上闪过一抹苦涩:“阿妩,那不同。”
楚蘅妩摸了摸他的脸:“知行哥哥,你有没有病症我很清楚。便是你当真的到了那一步,我会下手,让你解脱。”
谢知行顿了顿,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半晌,最终勉强笑了一下,伸手扯了扯她的脸:“小没良心。”
楚蘅妩将他的手拢在手心:“别担心,当年之事,我会继续帮你查的。”
谢知行定定看了她半晌,伸出手将她拥入怀中:“阿妩,若我不能陪你太久,你会后悔吗?”
“你知道的,我做事从不后悔。”
谢知行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
楚蘅妩从他怀中抬起头,笑意盈盈问道:“那这次,从了我吗?”
谢知行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神色软下:“我……”
“太子哥哥,出事了!”
他还没说完,殿外突然传来云昭的声音,大门被推开,云昭见到两人,脚步一顿,猛地转过身。
“我……我什么都没看到,要不,你们继续?”
谢知行立刻松开了手。
楚蘅妩看向公主:“殿下,何事如此慌张?”
最好是真的有大事,不然,她一定找机会让虞娘多给公主调理几次。
公主闻言转过头,见两人已经起身往这边走来。
大哥脸色微红,浑身透着一股拘谨,阿妩的神色倒是很自然,云昭公主一时没分清究竟谁是姑娘家。
阿妩见她走神,轻声道:“殿下?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云昭回过神,对着谢知行道:“东宫暗卫过来传信,说是父皇找你,云州那边传来了急报,堤工溃决,临近数座农庄被淹,百姓死伤惨重。”
谢知行顿时皱起眉:“云州?云州今年雨水不多,哪里来的大水冲垮河堤?”
若他没记错,云州的河堤去年才加固过。
云昭摇摇头:“具体情况不知。”
谢知行看向楚蘅妩:“阿妩,我先回去了。”
楚蘅妩点点头。
谢知行匆匆离开后,云昭公主视线落在楚蘅妩身上,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阿妩,你和我皇兄……”
楚蘅妩略有些幽怨地看着她:“殿下,若是再晚进来一会,此时就可以称呼我为嫂嫂了。”
“啊?”云昭公主杏眼圆睁,颇为不可思议,“你,他,你们……他竟然应允成亲了?”
“没有。”楚蘅妩叹了口气,“刚要应允就被殿下打断了。”
云昭公主哎呀一声,跺了跺脚:“我跑这么快做什么。”
楚蘅妩宽慰道:“没事的殿下,来日方长。”
云昭公主点点头:“也是,只要他能走出心结,一切都好说。”
说着,她往外跑去:“我去告诉祖母一声,她定会高兴。”
公主走后,虞娘和青禾走进来。
虞娘看了看楚蘅妩,语气略有些担忧道:“姑娘,您和大掌柜,没事吧。”
楚蘅妩摆了摆手:“没事,他就是杞人忧天。”
不过云州的事,有点蹊跷。
她端着桌上放凉的茶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微凉的茶水下腹,她微微有些乱的脑子重新清晰起来。
忘川楼商队并未上报过云州附近有洪涝情况。那地方今年雨水不多,突然决堤实在匪夷所思,只能是人为。
可若是人为,谁会做这样的事?又有什么目的呢?
那个系统,若是靠向了皇权,可不是个好兆头。
楚蘅妩将茶盏放回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茶盖上,摩挲了一圈,骤然抬眸看向青禾:“青禾。”
青禾立刻走到跟前:“姑娘,有何吩咐?”
楚蘅妩吩咐道:“你去查一下楚家近日可有异动?”
“是。”
青禾点了一下头,转身出去了。
虞娘方才已经听到云州决堤的消息,此时听到楚蘅妩的吩咐,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姑娘是怀疑云州决堤和楚家有关?”
可楚家和云州,好像无甚关联。
楚蘅妩手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两下:“最好和她无关。”
说完,她看向虞娘,沉吟片刻,招了招手。
虞娘附耳过去,便听楚蘅妩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去找江月白,给他下真言蛊,帮我问一件事。”
虞娘闻言怔了怔:“姑娘要问什么事?”
“就问他一个问题,十取其三,其百分比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