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秋深,金风遍地。
苏若楠的田庄今日灯火通明,红绸挂满廊檐,锣鼓喧天,喜气压过四野。
一日三喜临门,苏松崽、谢辞和沈砚,三科同中举人,名次皆是前列。
这等盛事,在北方简直是百年难遇。
周遭十里八乡的乡绅、里正、乡邻尽数赶来道贺,庄中杀猪宰羊、开席百桌,新米蒸饭、醇酒满坛,流水宴席从正午直摆到深夜。
苏若楠心中实在是畅快。
数年深耕农桑、兴学育人,周先生和一群文人竟然培养出来三个举人和七个秀才老爷,他们这小小的田庄也因此出名了。
被庄中众人轮番敬酒,她素来心性沉稳,今日却破例没有推辞。
新酿的枣米酒清甜醇厚,后劲绵长。
几杯米酒下肚,暖意漫遍四肢百骸,脑子渐渐发沉,眉眼也泛起浅浅的醉意。
夜色渐深,宾客们陆续酣醉喧哗,宴席渐渐散去。
苏若楠立在廊下,脚步微虚,眼前人影晃荡,头脑昏沉。
朦胧间,一道清瘦挺拔的青衫身影快步上前,稳稳扶住她的手臂。
少年声线温润低沉,带着小心翼翼的轻柔:“姐姐醉了,我扶你回房歇息。”
温声细语,体贴入微。
苏若楠神志不清,浑身发软,只当是自家亲弟松崽过来接她,半点没有设防,低低嗯了一声,顺着那道力道,整个人倚靠了过去。
少年稳稳揽着她的腰,半扶半抱,缓步穿过灯火长廊,将她送进僻静卧房。
角落里,一道身形修长的少年立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微微勾起了唇角。
旁边一个愤怒的身影踉跄着想要冲出去,却被来人一把按住。
“怎么,你不想让姐姐高兴?”
松崽的脚步一踉跄,不过犹豫的功夫,就被沈砚扯走了。
“姐姐和谢辞都是成年人,咱们就别多管闲事儿了......”
屋中烛火摇曳,暖而安静。
他轻轻将她安置在床榻上,转身打来温水,拧净帕子,屈膝蹲在床边,耐心细致替她擦净手背、脸颊、额间薄汗。
动作极轻、极柔、极珍重。
少年目光落在她醉红的眉眼,柔和的面容上,眼底藏着数年不敢宣之于口的倾慕与隐忍。
他是谢辞。
从年少落魄、路上逃荒开始就无依无靠,是她把他从路边的野草里救了他,给了他一条生路,更是让他读书,给了他一条康庄大道。
他敬她、念她,却唯独不敢造次,他看着她一步步万丈光芒,早已把这个“姐姐”刻在心口。
擦净她的面容,他终究克制不住心底缱绻,微微俯身,轻轻靠在她身侧。
屋内静得只剩两人浅浅呼吸。
苏若楠醉得深了,神志迷离,分不清人事,辨不出远近。只觉身侧之人温柔至极、妥帖至极、可心至极,暖意融融,安稳得让人心安。
朦胧间,她无意识抬手,轻轻搂住了身侧少年郎的肩头,眉眼微阖,呢喃一句细碎呓语,便沉沉倦极欲眠。
少年身躯骤然一僵,呼吸顿停,眼底汹涌滚烫,却半点不敢乱动,只静静陪着她。
他本来只想默默守着她的,守着她一辈子,守着她岁岁年年,守着她在这一场醉酒里,守着那份无人知晓的温柔缱绻。
只是如今......他不想只默默守着了。
少年郎浑身充满了力气,他猛地翻身,把人圈在怀里,还不忘“先礼后兵”。
“姐姐,谢辞造次了。”
他轻轻靠近她,只觉得被那酒香浸染的整个人也晕晕乎乎的。
“姐姐不拒绝,那就是同意了。”
他轻笑一声,恶狠狠的低头,却是一个极轻的吻落在少女的脸颊上、鼻子上、眉眼上。
苏若楠睡得迷迷糊糊的,只觉得痒痒的的,猛地伸手勾住了来人的脖子,恶狠狠的啃了上去。
“温温吞吞的!”
她嘀咕一声,下嘴都没轻没重的。
少年郎摸着被咬的生疼的脖子,突然笑的没心没肺,还鼓励道:“姐姐再尝尝,我是不是很香......”
北地温柔懵懂,一室暗涌缱绻。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同一吉日,红烛高照,十里喜庆。
沈砚之今日大婚。
如今的他,意气风发。
他迎娶的,是三品文官江家的嫡出小姐——江晚卿。
江家不嫌他曾经落魄蒙尘,倾心相待,陪嫁极厚,一座城中规制恢弘的大宅子、良田数顷、锦缎金玉无数,尽数归于新人新居。
今日府邸张灯结彩,车马盈门,工部同僚、士林同年、京中大小官员尽数登门道贺。
沈砚之身着大红吉服,身姿挺拔、眉目俊朗,周旋宾客之间,进退有度、谈吐风雅。
经历失忆浮沉、朝堂排挤、家事拉扯,如今的他功名在手、佳人在怀、京都安居,他心中满是舒展快意。
送走前院最后一批醉酒宾客,府中喧闹渐歇。
沈砚之转身踏入灯火旖旎的内院洞房。
屋内龙凤红烛摇曳,满室暖香,锦绣铺床,红绸垂落。
他缓步上前,指尖轻轻抬起,掀开了新娘头上的大红盖头。
灯下佳人温婉端丽、眉眼清丽如水,静静抬眸望他,眼底含着浅浅羞怯与温柔。
正是三年风雨、山崩路断之时,救他于绝境、收容他于困顿、待他温柔良善的江家小姐。
过往种种记忆,尽数翻涌心头。
沈砚之眼底温柔涌动,轻声开口:“当年我落难、性命垂危,是你伸手救我一命。
我失忆三年,懵懂无知,在府上做花匠,蒙你时时照拂、处处宽待。
没有你,便无今日重生的我。”
江小姐眼含柔光,轻声回他。
“举手之劳罢了。当年初见你,虽满身狼狈,风骨却藏不住,我便知你绝非寻常山野之人。
你沉默勤恳、安分踏实,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如今你功名复归、风华尽展,得偿抱负,我亦为你欢喜。”
男女主天生就是互相吸引的。
沈砚之在她身侧坐下,目光缱绻真挚。
“我前半生寒窗苦读、一朝折桂,却逢灾落难、失忆沉沦。
幸得遇见你,往后余生,我必不负你深情,护你岁岁安稳、一世荣华。”
红烛高照,人影成双。
南北同天,一醉一婚。
北地田庄,苏若楠好不容易挣脱了原主的宿命,却被一场醉酒弄得温柔近身。
京城高府,男主也是锦绣加身、佳人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