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思思看着他笑了,转身要上车,忽然又回头,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塞到他手里。
“给你的。回去再看。”
钱常青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已经上了车,消失在车厢里。
火车开动了,况且况且地往前,车窗里她的脸一闪而过,冲他摆了摆手。
钱常青站在站台上,举着那个小纸包,看着火车远去,直到最后一节车厢消失在夜色里。
他低头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块手帕,白色的,叠得方方正正,一角绣着一朵小花。
手帕上还带着淡淡的肥皂香味。
他把手帕凑近鼻子闻了闻,笑了,小心翼翼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
回到家属院,已经快十点了。
林定平还在堂屋里等他,桌上放着一壶茶。
“送走了?”
林定平问。
钱常青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
“下周末我去天津。”
林定平看了他一眼。
“定下来了?”
钱常青嘿嘿笑了,从兜里掏出那块手帕,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林定平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端起茶杯继续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喝茶,一个看手帕,谁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钱常青忽然说。
“定平,你说我穿什么衣服去好?军装还是便装?”
林定平想了想。
“便装吧。第一次见面,穿得太正式了反而拘束。”
钱常青点点头,又问。
“那要不要带点东西?带什么好?天津那边有什么特产?不对,我从这边带过去——带烤鸭?还是带点心?她喜欢吃什么?”
林定平看着他那一脸纠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到了就知道了,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
钱常青点点头,又摇摇头,把手帕收好,站起来。
“行,我走了。你早点睡。”
他大步走出院子,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林定平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摇了摇头,关上了院门。
沈静姝已经躺下了,还没睡,靠在床头看书。
林定平脱了外套,在她旁边躺下来。
“送走了?”
沈静姝问。
“嗯。下周末钱常青说去天津。”
林定平说。
沈静姝笑了,放下书。
“思思给我说过觉得钱常青人不错,挺实在的。就是觉得他有点紧张,说话都结巴。”
林定平嘴角翘了翘。
“他在生人面前就这样,熟了就好了。”
沈静姝侧过身看着他。
“你当初跟我相亲的时候,也紧张吗?”
林定平耳根慢慢红了。
“我什么时候紧张过?”
沈静姝忍不住撇嘴,“你就嘴硬吧。”
林定平伸手关了灯,把她揽进怀里。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照着这个安静的小院。
灶屋里,徐春兰还在和面,准备明天早上的馒头。
她一边揉面一边哼着小曲,心情好得很。
想着思思那姑娘,想着钱常青那小子,想着儿子儿媳妇和和美美的日子,想着老家那个老头子。
她忽然觉得,日子再苦再累,只要有盼头,就不觉得苦,不觉得累。
她把和好的面盖上湿布,放在灶台边醒着,洗了手,回到屋里躺下来,很快就睡着了。
童思思走后的第二天,京都的天就凉了下来。
秋风一阵紧似一阵,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往下掉,徐春兰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扫院子,扫帚刷刷地响,把金黄的落叶堆成一堆,再用簸箕撮到墙角沤肥。
她一边扫一边念叨。
“这天说凉就凉了,得赶紧让老头子来了,再晚路上该冷了。”
沈静姝坐在堂屋里,怀里抱着圆圆,腿上搭着一条薄毯子。
团团在小床上睡着,皱着眉头,小手攥着拳头,像在做什么不太愉快的梦。
圆圆倒是精神,睁着眼睛四处看,小嘴一张一合的,偶尔发出一声细细的啊啊声,像是在跟这个世界打招呼。
沈静姝低头看着她,心里软的像一摊水。
“娘,要不今天就给爹打电话吧。”
沈静姝哄睡孩子从卧室出来。
徐春兰把扫帚靠在墙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想了想。
“行,打吧。早点来早点安顿。猪圈里的猪也该出栏了,地里的庄稼也收完了,这时候来正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让他把家里的花生都带来,今年的新花生,粒儿大,炒出来香。还有那口大铁锅也得带着,咱们家用了十几年,养得油光锃亮的,比新锅好使。”
林定平从屋里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秋衣,袖子撸到手肘,手里拿着两个奶瓶,刚消完毒,放在灶台上晾着。
听见她们说话,走过来。
“我去打电话,顺便去团里请个假,下午去看看房子。”
“房子?”
徐春兰没反应过来。
“嗯,租个院子,让爹住,顺便当炒货的作坊。”
林定平说得轻描淡写,这事儿他和沈静姝已经盘算很久了。
“不能总让爹住家里,一来不方便,二来炒货油烟大,对孩子不好。租个带院子的民房,离早市近,进货出货都方便。”
徐春兰看着他,觉得靠谱。
这孩子,平时话不多,但什么事都替家里想在前头。
她只是点了点头。
“行,你看着办。”
林定平换了件干净衣裳,骑上自行车出了门。
秋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但他顾不上,蹬着车子一路往公社邮电局去。
路上碰见几个战友,跟他打招呼,他匆匆应了一声,车子骑得飞快。
到了邮电局,他挂了长途电话,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接通。
接线员把电话转到大山村,村里的大喇叭喊了好几遍,林大壮才从地里跑回来,气喘吁吁的接起电话。
“定平?咋了?家里出啥事了?”
他的声音有点紧张。
“爹,家里都好。娘让你来京都。”
林定平说得直截了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林大壮的声音拔高了三度。
“来京都?”
“我娘让你来做买卖。炒花生瓜子卖。娘说她看好了,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