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常青被吵醒了,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见童思思站在门口,连忙站起来,一只手把皱巴巴的衣角扯了扯,又及时把头发拢了拢。
“你来了。”
他说。
童思思看着他头发乱糟糟、衣角皱巴巴的样子,笑了。
“你带孩子还挺有一套。”
钱常青的耳朵又红了,嘿嘿笑了两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童思思走过去,从他怀里把团团接过来,团团在她怀里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你什么时候走?”
钱常青问。
“晚上。”
“我送你。”
童思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行。”
钱常青又嘿嘿笑了。
灶屋里,徐春兰已经开始忙活了。
她系上围裙,淘米、洗菜、切肉,动作比平时还快。
沈静姝走进去帮忙,被她推出来了。
“你逛了一天,歇着去。饭好了我叫你。”
沈静姝不肯走,站在灶屋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问。
“娘,今天开心吗?”
徐春兰转过身,看着儿媳妇。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脸上。
徐春兰笑了。
“开心。有你们这么好的闺女,我能不开心吗?”
沈静姝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脸贴在她背上。
徐春兰拍了拍她的手。
“行了行了,多大了还撒娇。去,让定平把桌子收拾好,准备吃饭。”
沈静姝笑着松开婆婆和林定平一起去收拾桌子。
徐春兰知道童思思要走,特意多做了几个菜。
红烧排骨,葱爆羊肉,韭菜炒鸡蛋。
韭菜是院子里最后一茬了,嫩得很。
另外加了一盘蒜爆鱼,是徐春兰跟王秀英学的,头一回做,没想到鱼肉嫩滑。
主食是手工擀的面条,浇上西红柿鸡蛋卤,热腾腾的,一人一大碗。
徐春兰还炸了一盘花生米,撒了点盐,金黄酥脆。
钱常青坐在桌边看着满桌子的菜,忍不住夸。
“婶子,您这手艺,比咱们食堂大师傅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徐春兰被夸得合不拢嘴,连声说。
“好吃就多吃点,别客气!”
童思思坐在他对面,夹了一块排骨,小口小口地吃着,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笑一下,又低下头。
钱常青被她笑得心里发慌,筷子都拿不稳了,夹花生米掉了好几次。
林定平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翘起,给沈静姝夹了块鱼肚子上的肉,刺少,嫩。
沈静姝冲他笑了笑,低头吃鱼。
团团和圆圆在小床上睡着了,安安静静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张小脸上。
吃完饭,钱常青去开车。
他是跟团里借的吉普车,绿色的,擦得锃亮。
车停在家属院门口,他打开车门,把副驾驶的座位擦了又擦,确认没有灰了,才让童思思上车。
童思思拎着那个大旅行袋,钱常青连忙接过去,放在后座,又检查了一遍车门关好了没有。
徐春兰和沈静姝站在院门口送她。
徐春兰拉着童思思的手,舍不得放开。
“思思,以后常来,婶子给你做好吃的。”
童思思笑着点头,眼眶有点红。
“婶子,您保重身体,我下次来还吃您做的红烧排骨。”
沈静姝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拉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童思思也捏了捏她的手,两个人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林定平站在沈静姝身后,手插在裤兜里,冲钱常青点了点头。钱常青也冲他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
吉普车开出家属院,驶上大路。
路灯一盏盏地亮起来,把街道照得昏黄。
童思思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街景,好一会儿没说话。
钱常青双手握着方向盘,腰板挺得笔直,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大气都不敢出。
车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发动机的声音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你开车多久了?”
童思思随口问。
钱常青愣了一下,连忙回答。
“十多年了。在部队学的,先学的卡车,后来学的吉普。”
童思思点点头,又问。
“你喜欢开车吗?”
“喜欢。”
钱常青说。
“开着车,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自由。”
童思思笑了,侧过脸看着他。
路灯的光照进车里,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地闪过。
他的侧脸线条很硬,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喉结微微滚动,一看就是紧张。
童思思忽然觉得这人挺可爱的。
“你谈过对象吗?”
她问得很直接。
钱常青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他咳嗽了两声,耳朵又红了。
“没、没有。”
他老实交代。
“以前没时间。后来有时间了,又没合适的。”
“那你想找什么样的?”
钱常青张了张嘴,想说像你这样的,但这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想了想,认真说道。
“善良的,开朗的,能聊得来的。长得好看当然更好,但不是最重要的。”
童思思看着他,又笑了:
“你要求还挺高。”
钱常青连忙说。
“不高不高,就、就普通标准。”
说完又后悔了,觉得自己说得太随便了,不够认真。
童思思没再追问,转过头看窗外。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
“我在天津工作,护士,工作忙,三班倒,有时候过年都回不了家。这样的条件,你觉得行吗?”
钱常青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心跳得厉害。
他知道这是在问他。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行。怎么不行?护士是救死扶伤的工作,比什么都光荣。”
童思思转过头看着他,这回没笑,继续认真说道。
“我是说,你要是跟我处对象,可能没那么多时间见面。我忙,你也忙,可能一个月都见不了一次。”
钱常青沉默了一会儿,说。
“那我去找你。我有假就去找你。一个月一次,不行就两个月一次。反正我有车,火车也方便。只要你愿意,我不怕远。”
童思思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路灯一盏盏地过去,他的脸在光影里明明暗暗,但那双眼睛一直很亮,很认真。
她忽然就笑了。
“你这个人,还挺实在。”
钱常青不知道这算夸还是算损,但看见她笑了,他也跟着笑了,笑的憨憨的。
车子到了火车站,钱常青停好车,帮童思思提着旅行袋,送她进站。
站台上人来人往,有扛着大包小包的,有抱着孩子牵着老人的,有匆匆忙忙赶车的,也有依依不舍送别的。
火车已经进站了,绿色的车厢一节连着一节,车窗里的灯光黄黄的,照出一张张模糊的脸。
童思思站在车门口,接过旅行袋,看着钱常青。
钱常青站在站台上,双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插进了裤兜里。
“你什么时候休息?”
童思思问。
“下周末。”
“那你来天津吧。”
童思思说。
“我带你去吃狗不理包子。”
钱常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用力点头。
“行!我去!我一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