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
缺口越来越大,蒙古铁骑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西门,街上到处都是马蹄声和喊杀声,神威军的将士们一批批冲上去,一批批倒下来,街道上铺满了尸体,血顺着水沟流,染红了整条街。
楚泽杀掉一个冲上来的西域高手,回头看了一眼柳潇潇,她后背的纱布已经被鲜血浸透,脸色白得像纸,但是握着枪的手,却依旧没有松。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把前面那波鞑子打退。”楚泽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血,声音有些发紧。
“我没事。”柳潇潇抓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我跟你一起去,我还能打。”
她刚说完,一口血就呛了出来,喷在楚泽的青布长衫上,红得刺眼。
“你都这样了,还说没事?”楚泽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扶住她,“听话,在这里歇着,我去去就回。”
楚泽说完,提着剑,转身往街口走。街口那里,上百个蒙古铁骑已经列好了阵势,领头的一个千夫长,举着弯刀,正在嗷嗷叫着鼓舞士气,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蒙古兵往城里冲。
楚泽深吸一口气,压下内伤的疼痛,提着剑,一步步往前走。他知道,只要他退一步,缺口就彻底守不住了,整个西门都会丢,蒙古人就会长驱直入,太原城就完了。
“杀!”
楚泽一声低吼,率先冲了上去,剑招施展开,潇潇剑法如水,顷刻之间就砍翻了五个蒙古兵。但是对方人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来一批,楚泽的内伤越来越重,眼前都开始发黑,失血加上透支,他的脚步也开始虚浮。
就在这时,身后一阵风卷过来,一道红色的身影冲了过来,枪尖如电,一下子刺穿了那个从侧面偷袭楚泽的蒙古兵。
是柳潇潇。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虽然脸色苍白,但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燃烧着火焰。
“你怎么来了?”楚泽又急又心疼。
“要死一起死,我才不躲在后面等着你拼命。”柳潇潇笑了笑,一枪砸飞了一个蒙古兵的头盔,“我柳潇潇,天生就是在战场上死的,不是缩在后方等死的。”
两个人背靠着背,一起杀向蒙古兵。柳潇潇枪法刚猛,楚泽剑法灵动,两个人配合,竟然硬生生把那上百个蒙古铁骑,硬生生顶住了半个时辰,但是越来越多的蒙古兵涌进来,他们身边的神威军将士,越来越少,最后,整条街上,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站着。
远处,百里何归砍翻了一个蒙古百户,远远看见这边,眼睛都红了,想要过来支援,但是他自己也被三个蒙古高手缠住,脱不开身。杨冲那边,也在和蒙古前锋拼杀,同样分身乏术。
“楚泽,我快撑不住了。”柳潇潇喘着气,后背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顺着枪杆流下来,滴在地上。
“我知道。”楚泽握着剑,手也在抖,“但是我们不能退,退了,太原就没了,雁门关就没了。”
“我明白。”柳潇潇点点头,忽然笑了,“楚泽,你还记得吗?我十八岁生辰那天,本应就是我的死劫,对不对?今天就算死在这里,我也赚了,我杀了这么多鞑子,够本了。”
“别说傻话!”楚泽吼了一声,眼睛红了,“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们还要一起去江南吃蟹黄包子,一起去过日子,你忘了?”
“我没忘。”柳潇潇笑了笑,眼泪混着汗水流下来,“可是现在,没办法了啊……”
她推开楚泽,提着长枪,往前走了一步,望着潮水一样涌过来的蒙古兵,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决绝:
“楚泽,让我试试吧。以前其实我每天都很害怕,怕自己活不过十八岁,好在有你一直陪着我。但是今天,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好怕的?”一边说着,一边扔掉手中精钢长枪,拿出了那柄林家断枪。
“潇潇!不要!”楚泽想要拦她,已经晚了。
柳潇潇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体内残存的内劲,按照修罗意的法门,猛地一转。
一瞬间,她浑身的肌肤都变得通红,像是要渗出血来,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染上霜白,但是她身上的气息,却在疯狂暴涨,越来越强,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从她身上散发出来,连空气都仿佛冻住了。
“这是……修罗意?”百里何归眼中出现一抹惊疑。“难……难道她是……”
柳潇潇睁开眼睛,眼睛里不再是往日的灵动,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血红,她提着那柄林家短枪,修罗意的红芒补全枪头,她缓缓往前走,每走一步,地面都跟着轻轻颤抖。
“杀!”
她一声轻喝,长枪猛地刺出,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哨,却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力,前面十几个蒙古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枪气撕成了碎片!
血水混着碎肉,溅了一地,柳潇潇提着枪,一步步往前走,蒙古兵冲上来,一个接一个倒在她枪下,什么铁甲,什么盾牌,在她这杆枪面前,都像纸糊的一样,一碰就碎。
楚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浑身浴血、银发披散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知道,修罗意每用一次,对柳潇潇的身体本源就会造成损伤,现在她强行催动,生命力在飞速流失,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油尽灯枯。
可是现在,她偏偏就这么做了,为了守住这道门,为了挡住蒙古铁骑,她宁愿燃烧自己的生命。
蒙古兵被杀怕了,再也不敢往前冲,纷纷往后退,那个千夫长怒吼着,亲自提着刀冲上来,被柳潇潇一枪挑飞,穿透胸膛,钉在街对面的墙上,当场毙命。
柳潇潇站在街口,银发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长枪斜指地面,血顺着枪尖一滴一滴往下掉,整条街,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尊修罗战神。
但是楚泽看得清楚,她的身体,已经开始轻轻摇晃了,生命力流失的速度,比想象中还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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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
郭公公的叛军,在夜里动手了。
朝中被郭公公收买过的禁军在城外呼应,郭公公带着自己的亲卫,还有那些“协恩”世家的私兵,一共数千人,围住了皇宫,宫门外面,火把照亮了半边天空,杀声震天。
“让太子出来说话!让老皇帝出来说话!”
郭公公骑着高头大马,站在承天门下,对着宫门里面大喊,声音尖利,传遍了整个皇宫:“皇帝昏庸,太子奸邪,祸乱朝纲,今日,我郭正就要清君侧,除奸臣!”
皇宫里面,太子穿着铠甲,站在午门上,望着外面密密麻麻的叛军,脸色沉重。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敢造反。”太傅站在太子身边,喘着气,“我们的人马,都在外面,京城里面,只有不到两千禁卫军,能不能守住?”
“守不住也得守。”太子握紧了腰间的剑,“郭公公造反,祸乱宫廷,我们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这里,不能让他得逞。”
常知山站在太子身边,手按在刀柄上,说道:“传奇的人,已经从外面往京城赶了,南宫羽也带着江南的人手过来了,我们只要守住一天,援军就到了。”
“希望如此吧。”太傅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城门里面忽然响起了呐喊声,原来是郭公公安插在禁卫军里面的内鬼,动手了,打开了承天门,叛军嗷嗷叫着,冲了进来。
“杀!进去杀了太子,活捉老皇帝!”郭公公一挥手,叛军蜂拥而入。
太子提着剑,冲在最前面,亲手砍翻了第一个冲进来的叛军,怒吼道:“将士们,为国尽忠的时候到了!杀退叛军,保住皇宫!”
两千禁卫军,跟着太子,和数千叛军,在宫里面打了起来,血流成河,尸体堆满了御花园的池塘。
郭公公站在承天门上,看着里面的混战,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他知道,太子那边人少,用不了多久,就能拿下来。
等到杀了太子,控制了皇帝,整个天下,就是他的了。
“公公,那边来了消息,周定远已经在雁门关动手了,城门已损,神威军正在和蒙古军激烈交锋。”一个亲信跑过来,低声汇报。
“好!好得很!”郭公公哈哈大笑,“周定远果然办事得力,等我们拿下京城,我就让他当雁门关总兵,赏他千金!”
现在,南北一起开花,太子那边顾头不顾尾,输定了。
郭公公摸了摸胡子,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穿上龙袍,坐在龙椅上的样子。
夜色深沉,宫里面的喊杀声,一阵比一阵响,不知道多少人头落地,不知道多少鲜血,染透了紫禁城的青砖。
这场宫廷喋血,才刚刚开始。而雁门关上,那尊修罗,已经降世,接下来,就是血与火的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