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光线里,男人似乎怔了下,下颌线微紧绷。
“大伯?”
安姝见他还在原地发呆,有些疑惑。
“嗯…好。”
男人终于回神,抬步往这边走来,只是手脚似乎略僵硬,和平常很不一样。
安姝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以为是大伯累了,刚想说要不自己来穿,就见男人已经在床沿边坐下,捏起一件外套。
展开,打量了会,又放下,再拿起另一件,慢慢挪着靠近安姝,动作缓慢又笨拙。
安姝再睡意朦胧,也察觉到了些许不对,猛地转过头,一双杏眸恰好和一双比大伯略显沧桑的黑眸对上。
一刹那,温暖屋子陷入了短暂沉默。
这个人不是大伯!
这是安姝的第一反应。
但和大伯很像。
借着昏暗灯光,安姝观察着男人的模样,可以说,几乎和大伯一模一样…不,确切来说,应该是大伯和这个男人有七八分相似。
不同的是,面前男人眼角多了几道细微皱纹,脸部轮廓较挺括,眼窝偏深,多了几分岁月的沉淀。
也难怪她刚刚会认错。
一大一小,两人对视足足一分钟,安姝动了动唇。
“爷、爷爷?”
男人再次一僵,别开眼,轻咳了声,“嗯嗯…你、你就是小姝吧,孩子挺聪明的。”
安姝也有些尴尬,说了句谢谢夸奖,慢慢拽过外套,悉悉索索地穿了起来,男人坐在一旁,时不时地看看房梁,又看看地板。
“爸?”
一道声音自门口响起。
安景衍目光快速从两人身上扫过,径直走到安姝身边,帮她扣上外套扣子,转头看向快速往这边瞧了眼,又转过头去的小老头。
“刘妈呢?”
“我、我怎么知道。”
安功成腾地站起身。
“我就是晚上吃多了,暂时睡不着就来散步,谁、谁知道就到这里来了,看到门没关,就进来看看,你让刘妈过来了吗?我都没看到,刘妈真是太粗心大意了…”
安功成说着,往门口走去。
跨过门槛后脚步又顿了顿,“那个,那我就先走了?”
说着要走,可背影却像是写满了‘快留我快留我’。
安景衍当做没看见。
“嗯,您慢走。”
安功成:……
走就走!
安功成冷哼一声,加快脚步离开。
“爷爷有没有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安景衍确定脚步声的确是走远了,这才转回头看向小姑娘,关切地问。
安姝摇摇头。
她没有想到,刚刚那个几乎和大伯一模一样的男人,竟然真的就是安功业,她的爷爷。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五十多岁的小老头,瞧着顶多就四十岁出头的模样。
都怪安景川一口一个小老头,让安姝先入为主了,把安功成想象成了一个板着脸,严肃刻板的,就像是伯公那样的小老头。
所以刚刚虽然察觉到了些许的不对劲,可压根没往其他方面想。
不过…大伯为什么会这么问?
她这个爷爷…有那么不靠谱么?
“那就好,饿不饿?”
安景衍轻轻捏了捏小姑娘睡得红彤彤的小脸蛋。
安姝眨了眨眼,“饿了。”
安景衍轻笑一声,抱起她。
“走,我们去吃饭。”
安姝抱住他脖子,走出屋子,安姝这才注意到,院子里铺了一层薄薄的银色,反射着游廊灯笼的光,寒风卷着白色的粒子落下。
安姝被吹得缩了缩脖子,原本还想找找安功业往哪个方向离开,可转眼就被那粒子吸引了注意。
“这是…雪吗?”
安姝疑惑。
怎么和她前世在南方见过的雪不太一样,跟雪子似的。
“嗯…现在还比较小,下一晚上,明天应该就能堆雪人了。”
听安景衍的话,安姝心里升起了几分期待。
安景衍带着她来到侧房的餐厅。
“安总。”
一名约莫五十岁左右的女人恭敬道,看到安姝,想起安景衍之前的吩咐解释道:“对不起,刚刚是老爷他……”
“我知道的刘妈,你不用道歉,这件事和你没关系,辛苦你了,剩下的交给我,你先回去休息吧。”
安景衍将安姝放进儿童座椅,语气柔和道。
“好的,安总。”
刘妈似乎很少见到安景衍这么温和的一面,临走时转头看了眼餐桌方向,就见一向冷着脸的安总满脸温柔地给小姑娘夹菜。
刘妈眼里闪过一抹惊讶。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安总吗?
饭菜都是根据安姝的口味特地做的,安景衍看着小家伙吃得这么香,原本不怎么饿,可看着看着,也起身给自己盛了一碗饭。
……
“老爷,这大晚上的,您去哪了?感冒才刚好,怎么到处乱跑,小心又着凉了。”
安功业前脚刚踏进院门,李管家就步伐矫健,将一披风按在了他身上。
安功业:……
“李伯,你这话说得,跟我爹似的。”
安功业嘟囔着往前走去。
“如果老爷您不介意的话。”
李伯说。
安功业:……
“李伯,你怎么也喜欢开玩笑了。”
安功业无语,怎么感觉好像自从那个小家伙来到老宅后,宅子里的人都变了呢。
尤其是那几个兔崽子!
“老爷您刚刚去了哪儿?”
李伯问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堂屋,安功业一下子跟泄了气似地懒洋洋地窝进躺椅里,椅子吱呀吱呀地响着,如果安姝此时在这,就会发现,安功业这模样,简直和安景川一模一样。
“还能去哪,随便转转呗。”
安功业闭上眼,嘟囔。
“都那样,也没什么特别的。”
也不知道在说谁。
李伯鼻翼微动,闻到空气中那淡淡的檀香味,眸底划过一抹了然,也没有揭穿自家老爷的谎言。
转身将一直温着的中药端给安功业,“老爷,该喝药了。”
“老爷?”
见安功业没有反应,李伯用哄孩子的语气唤了好几声,安功业这才不耐烦地睁开眼,瞪了李伯一眼,李伯也不介意,只是笑着看着他。
“……烦死了!”
安功业一手接过,另一只手捏住鼻子,咕咚几口将药喝光,李伯忙递给他一颗糖,安功业忙丢进嘴里,铁青的脸瞬间回春。
“老爷,喝完药就赶紧休息了,明天还有很多事呢,大少爷他们都还是孩子,还是需要您出面……”
“将近四百个月的孩子么?”
安功业对李伯把所有人都当成小孩看的想法十分无语,却还是起身,往盥洗室走去。
烦死了,什么时候才能让他真正退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