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射策考得如何?”到慎儿说着,往汩汩冒着热气的铜鼎里扔了片羊肉。
万清咽下嘴里的肉,笑嘻嘻道:“抽中了乙科,题目所出还是前几日才看过的书,策卷都写满了。”
“听阿爹说,今年甲科很难,乙科虽然将来官职不及甲科,但题目简单,总要容易通过一些。”到慎儿瞥了万清一眼,调侃道:“你小子运气不错啊。”
万清得意地挑了挑眉毛,“那是。”
沈栖竹抿着嘴笑,只顾闷头吃,根本来不及说话。
沈家小院的回廊下面,三个人一人一碗,围着一个炭炉吃得热火朝天。
“啊!”到慎儿突然叫了一声,啪地一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光顾着吃,倒差点把正事忘了。”
沈栖竹赶忙将碗放下,察看她的额头,“说正事就说正事,打自己做什么?瞧瞧都打红了。”
到慎儿也将碗放下,拉住她还抚着自己额头的手,“你之前不是在打听六指大夫吗?”
沈栖竹脸色骤变,紧张问道:“是有什么消息吗?”
到慎儿抿了抿唇,艰难道:“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好消息,我是突然才想起来,宫中有一处前朝的文瀚阁,据传里面全是前梁皇室衣冠南渡时带到建康的典籍。你阿娘既是得了奇症,也许那里会有医书记载。”
宫中?
沈栖竹有些走神。
万清也听沈栖竹提过此事,此时不免着急问道,“可是宫中典籍岂是我等能窥见的,况且文瀚阁书目众多,并非是一朝一夕能查出来的,怕是需要常久待在宫中,细细翻阅才成。”
到慎儿点点头,“不错,所以我才说也不一定算是好消息。”
“怎么不算好消息?这明明又让我有了新方向,阿娘的病也更有希望了。”沈栖竹眉眼弯弯,脸上神采飞扬,“谢谢你,慎儿。”
到慎儿一怔,神色微暖,笑着颔首。
“我想到了!”万清灵光一闪,也是一声大叫,满脸兴奋,“只要我能中选,就自请进太常寺做个校书郎,这样便能常出入宫中查阅典籍了。”
沈栖竹嘴唇翕动,声音卡在喉咙里,清了下嗓子,方道:“阿清,你应该选你喜欢的地方任职,而不是为了我一时冲动去太常寺。”
万清嘿嘿一笑,“阿姊这说的是哪里话,我本就连参加岁试都没有想过,若真要做官,太常寺那个地方反倒更适合我些,况且还能帮到阿姊,更是再好不过了。”
沈栖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到慎儿笑呵呵地一拍手,“那就这样说好了!”
她低头看了看还在燃烧的炭炉,上面铜鼎里的水快要熬干了,忙招呼着侍女过来加水,“我还没吃饱呢。”
“我也没吃饱,书画姐姐能不能再去帮我切两盆肉过来?”万清一脸轻松,心情明显十分愉悦。
“好,肉备得足着呢,管饱。”书画也笑着应和,快步离开去拿肉。
沈栖竹看着万清这般,满腔感激,心下也不禁被他的愉悦感染得轻松几分。
切好的肉片很快端了上来。
三人胃口大开,吃得不亦乐乎。
到慎儿左看看右看看,不免再次笑出了声。
万清嘴里扒着肉,含糊不清地问,“慎儿姐姐又笑什么?”
沈栖竹也抬头看她。
到慎儿掩了下嘴,偷笑道:“我笑如今京城个个都在想着如何给临川王庆生,只有咱们三个在这里不知今夕何夕,围着个铜鼎吃得满头是汗。”
沈栖竹筷子忽然一滞,上面的肉片没被夹稳,复又掉进滚烫的铜鼎里。
沈栖竹的手被溅起的水花烫了一下,差点连筷子都丢了。
到慎儿惊呼一声,慌忙拉过她的手看,“怎么这么不小心?这手都烫红了,快去拿烫伤膏来!”
万清也一脸紧张,直接站了起来,不住盯着那被烫红的手瞧。
沈栖竹也怔怔看着被烫红的地方,半晌才感觉到疼。
***
夜凉如水。
沈栖竹睡不着,又推开了窗户,望着天上的星星发愣。
虽然她一直在偷偷准备陈凛的生辰礼,但今天突然从到慎儿嘴里听到‘临川王’三个字,她才意识到自己并未打算将生辰礼送出去。
其实陈凛并没有做错什么。
尤其他是又打仗去了,还是去打的江陵,她很清楚那个地方对大渊来说有多重要,她也从头到尾没有怨怪过陈凛。
只是她无法让自己不去想,陈凛是不是因为厌烦她才会不告而别。
她怕自己不够好。
陈凛像天上的神祗,强大可靠,正直坚毅。而她却是个凡人,总是会哭泣,总是不够勇敢。
点点凉意飘到她脸上,化成水。
沈栖竹慢慢回神,手伸出窗外。
下雪了……
沈万安的信几番波折,终于辗转到了沈栖竹手上。
沈栖竹满心欢喜打开,看完之后却觉得还不如收不到这封信。
信中长篇累牍狠狠训斥了一顿沈栖竹,接着便是严肃交代让她不要再轻举妄动,老实待在家里,一切等到他们进京再说。
沈栖竹挠了挠头。这封信来得委实有点晚了,她已经把尚书左仆射家的女儿得罪了。
而且还正盘算着去逛一逛建康城大名鼎鼎的枕石园。
因为她才从到慎儿嘴里淘到消息,陈凛以往闲暇时会去那里坐一坐。
虽然准备的生辰礼并没打算要送出去,但既然有机会了解陈凛的喜好,她还是控制不住想要去看一看。
枕石园临碧湖而建,背靠龙鸣山,里面隔了近千个小园子。每个园子都是风景秀丽,百戏俱全,是时下文人墨客最喜欢的闲憩之地。
“这位小姐刚到京城吧?枕石园是咱们建康城最好的消遣之地,哪位王爷会没来过呢?”红衣女子盘着高髻,头簪红花,面容清秀,仪态端方。
沈栖竹知道她就是枕石园的老板董贞娥,听说是前朝宫里出来的,认识不少达官贵人,一般客人并不得见。
“不过您要问这其中最有名气的那一位的话……”董贞娥瞧着沈栖竹的模样,笑道:“看在小姐诚心的份上,您明天过来,到时保证将那位爷的喜好双手奉上。”
说着,视线忍不住在桌上的那一小箱金锭上打了个转。
沈栖竹有些心里没底,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将装满金锭的小箱子推到董贞娥手边,“董老板爽快,我明日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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