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栖竹如约而至。
董贞娥带着她在枕石园七拐八转,终于来到一处山石林立的清幽之地停下。
董贞娥抬手往上面的石亭一指,悄声道:“那里就有你想见的人。”
沈栖竹呼吸一滞,心头狂跳。
来不及去想明明应该在打胡骨的人,如何会出现在这里,只是让高嬷嬷在下面等着,自己提裙飞快沿着台阶上到石亭。
石亭中,一人背身负手而立。
沈栖竹看着那有些熟悉的背影,没来由地鼻尖泛酸,“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你想我来的吗?”那人转过头来,眼角眉梢俱是笑意。
分明不是陈凛。
沈栖竹吓了一跳,脚下一个踉跄,忙扶住亭柱站稳。
刚才一晃眼只觉得背影熟悉,如今定睛一瞧方才发现,这人只是身高和陈凛相仿,实际生得一双桃花眼,举手投足间尽是风流之意,远不是陈凛那般英武稳重的模样。
“你是谁?”沈栖竹一脸警惕,悄悄往石亭下面扫了一眼,奈何全被山石挡住,根本看不到高嬷嬷。
“你想打听我的喜好,却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吗?”
沈栖竹神色骤冷,“冒充临川王可是死罪,阁下好大的胆子!”
那人表情明显一怔,片刻,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想打听兄长的喜好啊。”
沈栖竹瞬间茫然,眼神呆愣。
那人笑意不减,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枕石园哪里会知道兄长的喜好,问那董贞娥倒不如来问我。”
沈栖竹赶忙收拾心神,躬身福礼,“拜见王爷。”
那人眉头一挑,“你知道我是谁了?”
沈栖竹摇摇头,“我初来乍到,对京城的事物不甚了解,只是想着您既然是临川王的弟弟,叫王爷总是没错的。”
那人轻笑一声,一步一步慢慢靠近沈栖竹。
沈栖竹站在石亭边,脚下就是台阶,双手扶着亭柱也不敢撒手,怕一不小心滚下去,只能用力后仰身子拉开距离。
那人一双桃花眼越凑越近,将沈栖竹整个人里里外外瞧了个清楚。见沈栖竹眼中闪着惊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没再进一步靠近,转身走回亭中石桌边坐下。
他抬手给自己沏了壶茶,“我叫陈续,皇上赐封‘承安’。”
沈栖竹悄悄吐了口气,再次福礼,“见过承安王。”
陈续嘴角始终含笑,问道:“你也想给兄长送生辰礼?”
沈栖竹抿抿唇,没有回话。
陈续抬眼看了下她,一脸热心道:“有没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听听,我可以帮你参详一二。”
沈栖竹摇摇头,闷不吭声。她只是想多了解陈凛一点,没打算送出去,更没打算告知于人。
没想到最后找到陈凛弟弟身上不说,还被他知道她在打听陈凛喜好的事,她现在只恨不得今天没有来过。
陈续闷笑不止,眼尾泛起红晕,“兄长惊才绝艳,京中世家贵女没有不喜欢他的,你害羞什么?”
沈栖竹一点都不想和别人讨论她对陈凛的感情,遑论这人还是陈凛的弟弟。
她福了一礼,脸色涨红:“承安王误会了,小女没有什么想法,应是李老板带错了地方,小女这就告辞。”
“站住。”陈续出声叫住,“本王话还没问完,沈小姐怎么就着急着走了呢?”
沈栖竹咯噔一下,咽了咽口水,“不知承安王还有何事要问?”
陈续端起沏好的茶放到鼻前,闻了一闻茶香,“沈小姐似乎很着急走啊,因为我不是临川王?”
沈栖竹眼睛眨得飞快,委实不知眼下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理。陈续嘴上说着自己是陈凛的弟弟,怎的言语之间却似对陈凛颇有微词?
陈续闻完茶香,抿了一口,略微摇头,似对茶不是很满意。
他将茶杯随手一放,抬眼瞧见沈栖竹被吓到的模样,不免朗声大笑:“跟你开个玩笑罢了,我与兄长自幼相互扶持,感情比普通人家的兄弟都要好,你不必紧张。”
沈栖竹瞧着他的神情不似作假,略略放松下来。
“我只是有些好奇,沈家在岭南待得好好的,怎么会想举家迁到京城来呢?”
沈栖竹斟酌了下,理由有很多,但林洗不能说,李谦士不便说,只剩下一个最重要的理由,“是想要来京城为阿娘寻医问药。”
陈续身子前倾,有些讶异,“竟有此事?你阿娘得了什么病?”
沈栖竹眼中闪过一丝犹疑,他既跟陈凛关系很好,为何不知她阿娘的事?还是说他是闲散王爷,不插手陈凛的朝堂事务?
“阿娘遭逢大火,救出来之后便昏迷不醒。”说到这,沈栖竹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陈续:“不知王爷可认识一位六指大夫?”
陈续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仔细想了片刻,摇摇头,“不曾听闻。”
沈栖竹一阵失神,饶是有心理准备,每次听到这样的回答,还是不免失望。
陈续见状,安慰道:“许是我不怎么沾手俗务,所以孤陋寡闻了。你也不必气馁,只要真有这么一个人,总能打听到的。”
沈栖竹勉强扯起嘴角笑笑,“王爷说的是。”
陈续将茶一饮而尽,“时候不早了,我就不多留你了,你且去吧。”
沈栖竹如蒙大赦,福礼告退。
等从高处下到地面,她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瞧见等在那里一脸无辜的董贞娥,沈栖竹不免有些气恼,理也未理董贞娥,就带着高嬷嬷走了。
留下董贞娥一头雾水,呆愣原地,今日没有金锭箱子了吗?
高嬷嬷老早发现沈栖竹神色不对,等坐上马车,方担心地问:“女郎,是有什么不妥吗?”
沈栖竹摇摇头,“亭子里面的是临川王的弟弟承安王。”
高嬷嬷大吃一惊,顿了顿,忙道:“仆方才听李老板讲,这承安王与临川王感情甚笃,临川王对他爱护有加,从不让他沾染俗务。”
沈栖竹心头一跳,“那承安王呢?承安王自己也不想沾手俗务吗?”
“这个……听李老板的话音,应该是因为承安王自己不喜,临川王才没有让他沾手的。否则,朝堂之中有再多臂膀,又哪个有亲兄弟来的牢靠呢?”
沈栖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