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大夫,等一等!”谦顺几步追了上来,“怎么样?是……是房事过度吗?”
石大夫眼睛一瞪,胡子都气飞了起来,“胡吣什么?人家那姑娘还未出阁呢!”
“啊?!”谦顺大惊失色,“那我这……这把她接进来,岂非……”
“有什么可担心的?”石大夫白了他一眼,“你不是说王爷为了救她,跟着掉下了断崖?”
谦顺神情紧绷,不住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那不就行了?”石大夫捋着胡子,“你瞧瞧那姑娘的模样,哪个男人能不动心?王爷都舍身救她了,还看不出来王爷的意思吗?”
石大夫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你这事做的不错,咱们王爷这么大人了,是该动动凡心了。”
谦顺听他这么说,才略略松了口气。
天已入冬,正院书房却窗户大开。
陈凛背着手站在窗前,看着院中树枝上的寒霜,问:“方才何事喧哗?”
谦顺头皮一麻,小心躬身回禀,“沈小姐寒邪入体,石大夫说需好生静养些时日,切不可再受风。”
陈凛不明所以,转头扫了他一眼,忽而眉头一皱。
从窗边走近几步,盯着他冷笑道:“好大的胆子,安置人安置到本王院子里来了?”
谦顺立时知道自己真的会错了意,慌地跪地叩首,“王爷恕罪!”
谦顺声音急促,“属下蠢笨,误解了王爷的意思,属下这就去将她们迁出别院,再来请王爷责罚!”
说着,以首伏地,后退着膝行到门口,便要出去赶人。
“回来。”陈凛缓了几息,淡声叫住。
谦顺立时停住,维持着跪地俯首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你先起来。”
谦顺打了颤,这才戚戚然站起身。
他一个大块头做出这般动作,不免滑稽。陈凛又好气又好笑,问:“本王究竟做了什么,让你误解成这样?”
谦顺张了张嘴,将前情想了一遍,低头嗫嚅:“是属下蠢笨。”
陈凛冷哼一声,“沈小姐落水的事,本王以后不想听见有人提起。”
谦顺躬身抱拳,“属下明白。”
陈凛扫了他一眼,这才踱步至方椅旁坐下,翻看案上奏报。
谦顺抬头瞄了一眼,又飞快低头:“那……那属下先去把沈小姐迁出去……”
他也是蠢笨,王爷还要在这里等消息,怎么也不该把沈栖竹安置到这里才是。
“罢了。”陈凛却是想起‘多加照拂’的言语,忍不住轻叹了口气,“沈小姐病成这样也有我之过,你一时半会儿也不好找地方,就让她们暂时住着吧,等病好了再送走。”
谦顺‘啊’了一声,反应过来,呐呐点头。
两日后。
“女郎,您终于醒了!头还疼不疼?要不要用点饭?”高嬷嬷眉眼一松,连连问道。
沈栖竹眨了眨眼,撑着床板想起身,却觉得浑身酸软无力。
高嬷嬷忙上前一步将她扶起,在她后背垫了个枕头。
沈栖竹倚在床头,左右看了看,“这是哪里?”
高嬷嬷道:“这是临川王座下的谦顺将军找的地方,您已经睡了两日了。”
沈栖竹头脑昏沉,抬手不住按揉眉心,“这两日都是你在照顾我吗?那日在船上,你有没有受伤?”
高嬷嬷连连摇头,“仆没事,就是没护好您,若不是有临川王,仆就再无颜见家主和夫人了。”
“临川王……”沈栖竹轻轻甩了下头,隐隐约约觉得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
……我是因为有你啊。
你不怕别人误会了?
你总有办法的呀……
沈栖竹呼吸一窒,双手捂脸,只觉头疼得更厉害了,她都干了些什么?
又在床上裹着被子躺了三日,一向耐得住性子的沈栖竹,难得觉得躺不下去了,屋里没点热气,手边也没有解闷的话本,委实又冷又无聊。
她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见高嬷嬷不在,便披上袄子,起身来到窗边,将窗户悄悄打开条小缝。
寒风立时顺着缝隙吹了进来。
沈栖竹打了个激灵,连忙裹紧衣服,再次透着窗缝往外瞧。
院中一株腊梅树顶着点点花骨朵摇曳,眺过院墙,能看到远处青山薄雾,偶有鸟鸣入耳,想想便知道院外是一幅如何惬意风景。
沈栖竹难得起了小性,回身将棉襦棉衫层层穿起,手摸了摸立架上的狐裘,还是拿过一旁的披风披上,给高嬷嬷留了个字条,便出了房门。
***
“谁在那里!”
沈栖竹一个不察,就被刀架住了脖子,身子僵直,一动不敢动。待看清眼前的人,却松了口气。
陈凛坐在石亭里,手里拿着书,椅子下面铺着绒毯,桌上的茶炉里炭火轻响,炉子上面坐着的茶壶冒着热气,着实悠哉。
他拧眉摆手示意侍卫将刀收起,抬眼对着沈栖竹,语气冷淡:“你不在房里养病,出来作何?”
沈栖竹神情微滞,咬了咬唇,小声回道:“病好得差不多了,手边连本书都没有,实在无聊得紧,见院外风景秀美,这才想出来看看。”
没想到一不留神走了这么远,几乎到了正院门口。
她抬头看了眼陈凛,忍不住多解释一句:“我……我不知道您也住在这里……”
陈凛看着她唇色略白,两手抓着披风揉搓,浑身拘谨的样子,耳边再次响起‘多加照拂’几个字。
罢了。
“那你进去挑两本书,拿回房看吧。”他抬手朝院中书房指了指。
沈栖竹双眼微微睁大,心中涌入一股暖流。
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沈栖竹鼓足勇气道:“护送我的那些护卫……我想送些……赙绢……”说到‘赙绢’二字,已经再说不下去,眼眶泛红。
“他们的恤银都已经安排妥当,不过你想额外再给,本王也不会阻拦,名册稍后让谦顺给你送过去。”
“谢王爷。”沈栖竹缓了缓情绪,恭敬福了一礼。
抬头见陈凛已垂首看起了书,犹豫片刻,终于抬起脚,小心翼翼往院内书房走。
一进院子,便看见两侧侍卫林立,个个虎背熊腰,目光炯炯。
沈栖竹吓得身子一僵,下意识后退一步,半晌,方才又抬起步子,轻轻走到刚才陈凛指的书房门前。
她小心翼翼推开房门,迈步进去,刚一入眼,心几乎慢了半拍。
窗明几净,正中八仙桌上燃着一缕檀香,两侧炭炉将屋子烘得暖暖的。
堂中威严排布数列紫檀书架,上面的书排得满满当当。
好气派的书房。
沈栖竹不自觉屏息凝神,轻手轻脚地来到书架跟前。
水经注、孟子、韩非子、淮南子、三国志……
怎么都是这些书?
沈栖竹抿着唇,一排一排翻看。须臾,终于被她找到一本没看过的书,满怀期待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