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竹呆呆摇头,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燃烧着的火苗,“阿爹自幼教导‘拒绝闻达于诸侯,以求苟全性命于乱世’,他要是知道我现在做的这些事,一定很失望。”
陈凛‘呵’了一下,嘴角勾起笑意,眼底却闪过一丝嘲讽,不免想起几日前的石城郊外——
“……王爷果然一言九鼎。”
“当然,这是本王对你的诚意。”
“以后也望王爷多加照拂,我等定不辱命。”
……
思绪回拢,陈凛听着洞外呼啸的风声,暗道,他这次可是真真地照拂有加了。
抬眼见沈栖竹还是一脸落寞,不得不耐下性子安抚,“你现在做的就是为了‘苟全性命’,若一味避让,反倒会叫人夺了性命,那样不就是本末倒置了?”
沈栖竹轻轻‘啊’了一声,眼神先是茫然,后面慢慢才凝成一个点,最后落在陈凛身上,安营扎寨。
她之前一直因为这句话而困在死巷里走不出来。
陈凛的话像一把巨锤,一下子将堵路的墙壁全部砸开,眼前豁然开朗。
“您说得对!”沈栖竹笑靥如花,眼中像盛着漫天星河,天地间所有的亮光都聚集在她的脸上。
陈凛背过身,给火堆添了两根木头,“睡吧,等人找过来了叫你。”
“我不困。”沈栖竹面色红扑扑的,像只吃饱了的小兔子,精神好得不得了。
她睡不着,也不想睡。
陈凛的笑容、呼吸,一举一动,都能轻易扯动她的心。
只要是他,她可以聊一个晚上都不睡。
陈凛眉毛微微一挑,转过脸看着她,嘴角带笑,拿她之前说过的话反问她,“瓜田李下,你这次不怕别人误会了?”
沈栖竹眼神直直地盯着这样笑意盈盈的陈凛,心里突然像闯进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又像掉进了蜜罐子里,整个世界都是甜的。
不怕,一点也不怕。
反而好想一直这么跟他待下去,待到天荒地老也没关系。
因为……因为……
好喜欢……好喜欢这样的他!
再没有像喜欢谁一样的喜欢他!
山洞外冷风呼啸,火堆上的火苗来回飘摇,映得洞里忽明忽灭,衣服还湿压压地贴在身上,难受得紧。
沈栖竹就在这一刻忽然开了窍。
怪不得遇到事情第一个就想到他。
怪不得只要和他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因为喜欢,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
花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压抑住自己想靠近他的冲动,沈栖竹眼睫打着颤,一双大眼睛扑扇扑扇地藏下狂风骤雨,“你总有办法的呀。”
语气不自知地含羞带怯,眼睛好像会说话似的,直勾勾地望着他。
陈凛轻不可闻地‘啧’了一声,“是本王失言了,你放心,本王自会处理好一切,不会让你名节有损的。”
“嗯。”沈栖竹乖巧点头,小脸自方才开始红晕就没消下去。
陈凛暗骂一声,这哪是少女怀春,分明是烧糊涂了!
他当即站起身往外走,不容置疑道:“你先休息,我去外面看看人来了没有。”
沈栖竹裹着狐裘,衣服从里到外都湿透了,被火一烤,身上又湿又热,此时什么都听不真切,只知道一味对着陈凛点头。
点着点着就倒在了草堆上……
“女郎……女郎起来……仆背您出去……”
沈栖竹艰难地撑开眼皮,看清来人,眼眶一酸,“嬷嬷你真的没事……没事……”
高嬷嬷登时红了眼,“仆好着呢,这就背您出去。”
“可是,可是我好疼啊……”沈栖竹身上疼,头也疼,哪里都不舒服,恨不能再昏死过去才好。
时至立冬,落了水又裹着湿衣服睡了一夜,如何能无事?
高嬷嬷心疼得恨不能代她受过,哽咽道:“没事,仆这就背您出去找大夫。”
说着,将她背起来,迅速出了山洞。
洞外的谦顺将洞里主仆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又看到高嬷嬷背着衣衫不整的沈栖竹出来,心下不免惊疑。
再看到沈栖竹身上披着的狐裘,双眼彻底睁圆,下意识转头去瞧陈凛。
晨光熹微。
陈凛正背对着他,站在一处乱石堆起的小坡上,望着山涧垂下来的藤蔓,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见声音,微微侧首吩咐,“她一夜几乎没怎么睡,好生安置她们。”
说完,头也不回,接过侍卫递过来的马鞭,策马离去。
谦顺愣愣地看着陈凛离去的身影,瞠目结舌。
没怎么睡?一夜?
王爷……好体力!
“将军大人,我家女郎身体很不舒服,敢问咱们现下去哪?”高嬷嬷语气难掩急切。
谦顺猛地回神,看着高嬷嬷背上昏过去的沈栖竹,忍不住挠了挠头。
王爷一向洁身自好,突然来这么一遭,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若是章昭达那厮在的话,他还能问一问,眼下可如何是好?
“将军大人?”高嬷嬷见他久久不语,忍不住轻声催促。
“罢了。”谦顺一拍大腿,“你们跟我来。”
高嬷嬷背着沈栖竹出得山涧,坐上等在外面的马车,跟着谦顺行了不过一刻钟,便来到一处山腰别院。
别院上书‘未鸣’二字,依山傍水,占地颇大,围墙连绵至山腰尽头,方圆几里未见人烟,隐有涓涓流水声入耳,清幽雅致。
谦顺下马,带着她们从别院侧门进去,脚步方要往正院迈,又忽地收了回来,犹豫一阵,到底还是转了向,直往后院而去。
高嬷嬷跟着谦顺来到后院的客房,还未将沈栖竹放到床上,谦顺便说他出去找大夫。
也就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高嬷嬷刚帮沈栖竹换下湿衣服,大夫便来了。
高嬷嬷心里不禁暗叹,谦顺不愧是跟着王爷的,办事真是利落。
大夫年过花甲,胡子雪白,先是看着沈栖竹的模样,连连点头,号了一阵脉后,又连连摇头。
最后道是寒邪入体,他稍后派人送药过来,又嘱咐高嬷嬷看顾着让沈栖竹不可再受寒,便背起医箱,摇着头走了。
高嬷嬷心七上八下,不知大夫是何用意。
谦顺随意丢下一句‘照做便是’,便追着大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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