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儿不怕,阿娘在这儿呢。”何云秀轻声哄着。
沈栖竹这才看到阿娘一直在旁为她扇着扇子。
她的心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拿头拱了拱阿娘的手,抱住她的腰,不管如何,总有阿娘陪着她呢。
这一晚,沈栖竹没有再被噩梦惊醒,一觉到天亮。
翌日。
沈栖竹先去看过沈嬷嬷,嘱咐几个小丫鬟好生服侍,方去正院用早饭。
饭桌上,沈万安却放出一个令沈栖竹猝不及防的消息。
“谈公子……走了?”沈栖竹惊愕不已,“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一早就着人来辞行了,现在门房还没回报他出府的消息,许是还在收拾行李。”沈万安一直在琢磨昨日劫匪之事,心不在焉:“不过这会儿也差不多快了。”
沈栖竹怔怔放下筷子,有点怅然若失,以后可能再没机会见到他了吧。
何云秀眼明心亮,语带提醒道:“竹儿,不过萍水相逢,人走便走了,你的粥快凉了,赶紧用饭吧。”
沈栖竹应声动了动,脑子里却不断闪回跟谈公子仅有的几次碰面。
从长街惊鸿一瞥,到从水匪手中救下她,从外院落水的短暂谈天,到昨日又从劫匪手中再次救下她……
沈栖竹突生冲动,一把放下手里的碗筷,起身跑了出去。
“你去哪儿?”何云秀急急在后面问。
“我去送送谈公子。”沈栖竹边说边往外跑,不一会儿就没了影。
何云秀和沈万安相对无言,俱都神色复杂。
沈栖竹跑得气喘吁吁,凭着一股冲劲儿,竟是一口气跑到了迎客院附近。
她在迎客院外不远的一株玉兰树边停下,一边平缓下气息,一边抬手整理有些凌乱的发丝,想让自己看起来端庄些。
此时一辆马车从迎客院拐出来,往府外的方向走,不用猜也知道应是陈凛的座驾了。
“谈公子。”沈栖竹下意识喊了一声,然而马车未有半分停顿。
“谈公子!”沈栖竹这次抬高了声音。
马车依旧安稳前进,似乎马车上的人并未听到她的呼喊。
“谈公子,请等一等!”沈栖竹顾不得仪态,边喊边追。
马车上。
“爷,好像是沈姑娘。”章昭达一转过弯就听见沈栖竹的呼喊,见陈凛一门心思的盯着手里的岭南地形图,好像并没有听见外面的声响,遂轻声提醒。
陈凛头也不抬,指着图上一处河谷吩咐,“告诉林洗,到了落石谷以后,不要冒进,先在谷外安营扎寨,原地待命,等大部队到了再说。”
章昭达收回心神,正色问:“可是探子有消息了?”
“没有,小心驶得万年船罢了。”陈凛沉吟道,“水匪进入岭南多日,李谦士已经下令各寨戒严,里面怕是传不出消息了。”
章昭达点点头,想了想,还是小心进言:“林洗是新降之将,一向不服……不服管,若只是口头传令,没个正式文书的话,怕是他不会听。”
章昭达有此顾虑并非杞人忧天。
林洗原是逆贼王辩麾下悍将。
王辩被陈宪带兵围困之时,正是陈凛使计将他拖在汾河,致王辩孤立无援,兵败自绝。
林洗顾念旧主,自此记恨上了陈凛。
这次南下一路行来,林洗便多有逆言,且不说王辩之仇,就说他乃成名十数年的悍将,怎么甘心让年纪轻轻的陈凛压他一头?
“那就任他去。”陈凛不以为意。
章昭达一怔,有点看不懂陈凛的心思,明知道口头传话林洗不会听,还不下明文加以制约,那这不是白提醒了吗?
章昭达压下不解,俯首应是,正准备掀帘出去传达消息,却又被陈凛喊住。
“沈家这边安排好了吗?”陈凛仍旧头也不抬的盯着手里的图,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安排好了。”章昭达赶忙答道:“程都尉那边明天一早就派人过来。”
“让谦和也领一队人过来盯着。”
章昭达一愣,他确实有点看不懂自家王爷了,这究竟是对沈小娘子有意思还是没有意思啊?
陈凛见半天没有人应声,抬头扫了章昭达一眼。
章昭达打了个激灵,连忙抱拳领命:“是。”
说话间,马车已经驶出巷口。
沈栖竹在后面足足追了一炷香的时间,喊的嗓子冒了烟,发丝也被吹的七零八乱,前方的马车却仍然一刻未停,甚至越跑越快。
任她拼尽全力,马车终究还是头也不回的向着和她越来越远的方向离去。
“女郎,老爷说让仆接您回去。”
沈栖竹无意识地回过头去,却是书画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身后还跟着一驾马车。
随车的车夫已经眼疾手快的将脚踏放置在马车边,退后一步低下头等她上车。
“女郎?”书画犹犹豫豫的喊了一声明显神思不属的沈栖竹。
沈栖竹回过神来,这会儿才感觉到嗓子干得发疼,腿跟被人打了似的酸疼的厉害,有气无力的点点头,在书画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一路行到听竹苑门口,恢复了些许力气的沈栖竹飞快下了马车,一头扎进了屋里,再不出来。
守在正院门口张望的沈万安和何云秀二人,听见赵嬷嬷的回禀,面面相觑,接着何云秀便要起身去听竹苑。
沈万安赶忙拦住:“青春期的躁动,过几天就好了。”
何云秀张了张嘴,余下一声叹息,转身回房。
沈万安抬头看了看天色,嘀咕了一句,“还以为会应景下个雨呢。”随即自觉好笑地摇了摇头,追着何云秀而去。
偌大的沈府,随着陈凛的离开,彻底恢复了宁静。
可惜这宁静只持续了一个晚上。
翌日一早,又一个消息让沈府彻底慌乱了起来——
都尉府派兵围了熙华巷!
沈万安去府外跟官兵交涉回来,旋即就被紧张的何云秀和沈栖竹母女二人团团围住,询问情况。
“阿爹是说这些兵是阿芝派来专门保护沈府的?”沈栖竹听完沈万安的话,若有所思,“这倒也像是阿芝的作风。”
她又问,“那阿芝的书信呢?”
沈万安摇头,“是捎的口信。”
沈栖竹皱了皱眉,“阿芝不会如此草率的。”
何云秀面色如纸,她上次被兵围住家门还是十几年前,随之而来的可是灭门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