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云秀惶惶不安,握紧沈栖竹的手,“竹儿,你还是去都尉府问问程小姐,巷外的那些官兵架势哪像是保护,分明是要抄家!”
“阿娘您冷静点,不要先自己吓自己。”沈栖竹有心想劝。
“不……不……”何云秀根本听不进去,又摇头否定自己的提议,“你不能去都尉府,你得赶紧跑。”
她满眼惊惶,转头望着沈万安,急切道:“老爷,咱们得想法子赶紧把竹儿送走。”
沈万安不住点头,轻拍着她的手安抚:“你莫急,莫急,我不会让咱们女儿有事的。”
沈栖竹也跟着走过去挽住她的胳膊,“阿娘你误会了,阿芝与我情同姐妹,昨日那般凶险,她一时护我心切派兵过来,也不无可能。”
“你们小辈有再好的交情,请得动一州都尉?近些年都尉府请过你吗?你还记得你上次见程大人和程夫人是什么时候吗?”
何云秀一连串的问话,把沈栖竹给问蒙了,呐呐不知如何回答。
“你必须得走。”沈万安面色凝重,竟完全支持何云秀。
他没有告诉她们的是,他还在府外的官兵中看到了谈凛的另一个侍从,那个后面独自驾着另一辆马车回去的高壮汉子。
他本是看重谈凛身份显贵,才起了结交之意,没想到这谈凛前脚刚走,后脚就命侍从带兵来围。
难保不是谈凛住在府上这几日发现了什么,哪怕没有证据仅是猜测,对沈府来讲也是灭顶之灾!
但这些他都不能当着女儿的面说,不然女儿肯定不会愿意走,就算他强行送走,她也会自己跑回来。
沈万安想罢,道:“我昨天瞧见那伙人的头领是前几天来咱们府上的那个牙婆,心里就有些猜测,如今看都尉府这个反应,怕是那个牙婆是北齐‘御女监’的。”
“御女监?”
“北齐!”
沈栖竹和何云秀一疑惑一惶恐的同时出声。
御女监隶属北齐内宫,专为荒淫好色的北齐皇帝搜罗天下美人,一向以手段肆无忌惮着称。
“幸好都尉府派了官兵过来,这里毕竟是大渊地界,御女监应不敢再来了吧?”沈栖竹带些期许。
沈万安摇摇头,“御女监总归隶属北齐,我猜都尉府是怕在这个敏感时期,北齐插一脚进来,所以派兵来围,既是防备也是监视。”
他看着沈栖竹,“所以你必须得走。”
何云秀脸色早已煞白,跟着重重点头,望向沈栖竹。
“我不想和你们分开。”
沈栖竹顶着两道目光,扯着二人的衣袖摇,尝试撒娇过关,“只要咱们问心无愧,这些防备和监视就是对咱们的保护,也没什么不好啊?”
倘若咱们问心有愧呢?沈万安晃晃脑袋,将这句话压下去,道:“但官兵在的地方,太扎眼了。”
沈栖竹心思电转,“是要打仗了吗?”
沈万安不置可否,“护国军要求进入密林剿匪,李谦士一直没给正面答复,战前舆论铺垫已经完成,想必大战快到了。”
何云秀身子一震,饶是之前已经有了预备,事到临头,还是忍不住心下瑟瑟。
沈栖竹却不解:“那战场也应该是在岭南吧?花羊城毕竟有都尉府坐镇,李大头领真有能力打到这里吗?”
“不是这样讲的,而是万一战事焦灼……”沈万安摩挲着茶杯,叹了口气,“以我和李谦士的关系,到时只怕会被迁怒。”
沈栖竹皱了皱眉,道:“李大头领跟您不过是有点香火情,都尉大人又不是黑白不分的人。”
“人言可畏。”沉默半天的何云秀突然出声,“万一战事不顺,花羊城民怨沸腾,又当如何?”
“阿娘您怎能这样想。”
“如何不能?难道现在是能事事都往好处想的时候吗?”
沈栖竹无从辩驳,下意识拽了下沈万安的袖子,望向以往总会站在她这边的自家阿爹。
可惜沈万安这次摇了摇头,“你阿娘说的在理,今天晚上我就安排人送你出府。”
沈栖竹见自己怎么说都没用,不免急切起来,“要走就大家一起走,让我一个人走是什么道理。”
沈万安严肃道:“要是我们三个都走了,外面那些官兵立刻就能发现不对,走不了多远就要被抓回来,到时没事也变有事了。”
“好,那你们走,我留下。”
沈栖竹思路清晰,“你们比我认识的人多,能力也大得多,万一留在府里真有什么危险,与其让我来救你们,肯定是你们来救我更容易些。”
沈万安一噎,缓了缓气,“又不是生离死别,就是让你出去躲一阵子而已,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要听话。”
“这不是意气用事。”沈栖竹急得眼眶泛红,下意识攀住何云秀胳膊。
“你们是我在这世上最在意的人,若留在这里真的有危险,我怎能扔下你们独自逃跑?”
何云秀狠心甩开她的手,“御女监是冲着你来的,你留在这里,阿爹阿娘才危险。”
沈栖竹睁大双眼看向何云秀,脸上血色尽褪。
何云秀撇过头去,违心说道:“你越早离开,我和你阿爹就越早安全。”
话说到这份儿上,就没必要再争辩下去了。
大难临头,各自都想的是保全对方,谁都说服不了谁。
沈栖竹默默回到听竹苑,将自己关在了房里,谁来都不开门。
从出生起,爹娘就一直在她身边,没道理这种时候反而要分开。
爹娘是天下最最爱她的人,也是她最最在乎的人。
如果要靠踩着他们尸骨才能苟活下来的话,她宁愿跟着他们死在一块儿,下辈子还做他们女儿。
沈栖竹在房里枯坐到天黑,中间只喝了些水,粒米未进,最后实在支撑不住,倚在窗边的贵妃榻上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睡梦中感觉身下的床榻隐隐有些晃,慢慢越摇越厉害,直将她生生摇醒。
她艰难地撑开眼皮,刚一睁眼看清周围环境,立即便被吓得清醒起来。
她这哪是在听竹苑,分明是在一个船舱里!
难道御女监还是将她劫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