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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历史军事 > 明末最强寒门 > 第280章 八千大军的合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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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七,侯七的斥候队像撒出去的网,陆续收回了四路官军的确切情报。

东路:延安卫参将杨国柱领两千兵,其中骑兵三百,步卒一千七,携虎蹲炮四门。此人四十五岁,将门之后,好穿亮银甲,喜排场,行军必先遣斥候清道。目前驻清涧县城,每日操练,扬言“十日破寨”。

西路:榆林卫游击贺人龙领一千五百边军。此部不同——全是老兵,一半是骑兵,一人双马,来去如风。贺人龙本人四十出头,黝黑干瘦,沉默寡言,但用兵狠辣,擅长途奔袭。已抵安定县北三十里,扎营不出,似在等待什么。

南路:庆阳卫守备张应昌领一千兵,步卒为主,装备普通。此人五十有余,老成谨慎,日行三十里必扎营,先锋距延川尚有五十里。军中私语:“张守备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北路:最杂乱。三府拼凑的乡勇三千,分属七个把总,互不统属。主力已抵黄陵县南,白日操练,夜晚赌钱,军纪涣散。但有几个本地向导,熟悉北山小路。

四路大军,像四把铡刀,从东南西北缓缓合拢。

情报摊在元老会议桌上,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贺黑虎盯着地图,拳头攥得咯咯响:“他娘的,真看得起咱们!八千对一千五,这是要把咱们碾成粉啊!”

翻山鹞拨着佛珠,慢悠悠道:“四路里,东路最强也最急,西路最悍但最远,南路最弱最慢,北路最乱但最熟地形——杨鹤这布置,倒是老辣。”

孙寡妇问:“乡勇里可有能联络的?”

侯七摇头:“七个把总,五个是地方豪强的护院头子,两个是退役老兵,都等着拿咱们的脑袋换赏银。不过……”他顿了顿,“乡勇中确有咱们的暗桩,传回消息:杨鹤严令不得扰民,违者斩。”

陈元敏锐道:“这是收买人心!看来杨鹤不光要剿人,还要和咱们争民心!”

李根柱一直没说话。他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清涧到鹰嘴崖,从安定到黄草岭,从延川到黑风岭,最后停在黄陵方向。

“四路合围,看似无懈可击,实则漏洞百出。”他忽然开口,“东路求快,必轻装冒进;西路求狠,但长途疲惫;南路求稳,必行动迟缓;北路求利,军心不齐。”

他抬起头:“杨鹤想一鼓作气,咱们就跟他拖。拖到冬雪封山,拖到粮草不济,拖到军心涣散。”

“怎么拖?”贺黑虎急问。

“四个字:避实击虚。”李根柱指向地图,“东路杨国柱,咱们不硬碰,用山地游击,袭扰其粮道,疲惫其锐气;西路贺人龙,利用地形层层阻击,让他每进一步都付代价;南路张应昌,可设疑兵牵制,让他更慢;至于北路乡勇……”

他顿了顿:“可试试分化瓦解。乡勇多是被强征的百姓,家中也有田亩租税。让宣讲队冒险潜入,散播消息:凡倒戈者,北山分田;凡擒杀豪强把头者,重赏。”

翻山鹞眼睛一亮:“此计可行!乡勇本无战心,重利之下,必有内乱。”

命令迅速下达。

十月初八,王五率前军三百精锐,秘密东出,潜伏于清涧至鹰嘴崖的险要山路两侧。任务只有八个字:“袭扰粮队,疲敌主力。”

同日,孙寡妇女兵队抽调五十人,换装潜入黄陵附近村庄,配合暗桩散播消息。

石头被紧急召来——他熟悉各村账目,冯友德要他核算:现有存粮、军械、药品,按最坏情况(被围三个月)能支撑多久。

少年熬夜打算盘,算得眼睛通红。翌日凌晨报数:“公仓存粮一万二千石,按最低标准,够军民一万五千人吃四个月;箭矢存量三万支,补充困难;刀枪可战之兵一千五百,但民兵队三千人经半年训练,可协防守寨。”

李根柱听完,略松一口气:“粮够,就有底气。”

十月初九,第一场接触战爆发。

东路杨国柱派一支两百人前锋探路,在黑风岭东侧山谷遭王五伏击。义军占据高地,滚木礌石齐下,官军死伤三十余人后溃退。王五严格执行“不追击”命令,迅速转移。

消息传回,杨国柱大怒:“区区山贼,安敢嚣张!”下令次日全军进发。

同一日,潜入黄陵的秀姑传来密报:乡勇内部已有骚动。几个佃户出身的乡勇私下议论:“北山真分田?”“俺家租子要是能减到三成……”

十月初十,四路官军全部进入攻击位置。合围态势,正式形成。

从鹰嘴崖了望台远眺,可见远处山口官军旌旗招展,炊烟成片。各村转移的百姓扶老携幼,默默向深山寨子行进。有老人一步三回头,望着自家刚修葺的房屋、未收尽的庄稼。

小毛牵着妹妹的手,问娘:“咱们的学堂……还开不?”

他娘抹把泪:“开!等打跑了官兵,娘送你回去,好好念书!”

义军营地里,气氛凝重而有序。工匠营连夜赶制箭矢,女兵队分发干粮包扎,民事司组织民夫搬运物资。那些刚刚熟悉了账本、契约、课桌的文吏和学童,此刻都成了战时体系中的一环。

傍晚,李根柱登上黑风岭主寨。脚下是连绵群山,远处官军营火如繁星点点。

冯友德跟上来,低声道:“百姓已转移七成,存粮物资入库六成。只是……咱们真能守住吗?”

李根柱没有直接回答。他望着群山,忽然问:“冯先生,你说杨鹤此刻在想什么?”

“自然是想如何破寨擒贼。”

“不。”李根柱摇头,“他在想,为什么八千大军压境,这些百姓不喜迎王师,反而扶老携幼跟咱们钻山沟。”

他转身,目光炯炯:“因为咱们给了他们减租的田、识字的笔、通行的桥。这些东西,刀枪砍不断,大军吓不跑。”

“可若寨破……”

“寨破了,还有人在。”李根柱道,“只要这些人记得‘租不过三’,记得‘女子也能进学堂’,记得‘修桥碑上留个名’——北山,就灭不了。”

夜幕彻底降临,官军营火与义军寨火,在群山中遥相对峙。

一场决定北山命运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而此刻,聚义厅内,激烈的争吵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