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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历史军事 > 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 > 第55章 武曌,只有一个,且只能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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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武曌,只有一个,且只能有一个

阳光从柳枝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冯仁的青衫上洒了细碎的光斑。

他望着河对岸那片已经变成麦田的土地,很久没有说话。

冯仁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李二当时站在河边,站了整整一个时辰,一句话没说。”

他转过身,看向阿泰尔。

“后来他跟我说,‘冯仁,你说,那些死在辽东的将士,这会儿是不是正看着咱们?’”

阿泰尔沉默了一瞬。

“先生怎么答的?”

冯仁扯了扯嘴角。

“我说,陛下,他们要是看着,看见您在这儿站着,心里头应该能舒坦些。”

他翻身上马,勒住缰绳。

“太宗皇帝那时候笑了笑,说,‘但愿吧。’”

马蹄踏碎河滩上的鹅卵石,两骑继续向西。

——

契丹人的三千精骑追了五天。

追到汾州地界时,追兵的速度慢了下来。

“将军,前面就是汾水了。”斥候勒住马,指着远处那条蜿蜒的河流,“咱们还追吗?”

为首的契丹将领眯着眼,望着河对岸那片柳林。

“追。”他说,“那两个人,跑不远了。”

三千精骑涉水过河,马蹄踏碎河面,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光。

河对岸的柳林里,冯仁正坐在一棵老柳树下,手里捧着一块干粮,慢条斯理地嚼着。

阿泰尔站在他身边,望着那片正在靠近的烟尘。

“先生,来了。”

冯仁把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三千人。”他说,“李尽忠倒是舍得。”

他走到马旁,从鞍侧解下一根长矛。

那矛很普通,木杆铁头,和边军用的没什么两样。

阿泰尔抽出腰间的剑。

冯仁摇了摇头。

“你别动。”他说,“在这儿看着。”

阿泰尔眉头微皱。

“先生,三千人……”

“三千人怎么了?”冯仁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去打。”

阿泰尔愣住了。

冯仁已经向柳林外走去。

三千契丹精骑在柳林外勒住马。

为首的将领看着那个从柳林里走出来的青衫人,看着他手里那根普通的长矛,忽然笑了起来。

“就你一个?”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三千骑。

契丹将领的笑声渐渐停了。

他被那双眼睛看得发毛。

那眼神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是要面对三千骑兵的人。

“你是什么人?”他厉声问。

冯仁没有答话。

他只是把那根长矛往地上一插,然后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铜哨,放进嘴里。

“呜——”

尖厉的哨音在柳林间回荡。

契丹将领的脸色变了变。

“故弄玄虚!”他厉声道,“冲过去,杀了他!”

三千精骑开始移动。

马蹄声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冯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那三千骑即将冲进柳林的瞬间——

“嗖——”

一支羽箭从柳林深处射出,精准地钉在冲在最前面的那匹马的蹄前。

战马受惊,人立而起,把背上的骑手掀了下来。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

箭矢如雨,从柳林深处射出,每一箭都精准地落在契丹骑兵的阵前。

三千精骑的冲锋被生生截断。

“停!”契丹将领厉声喝道,“什么人?!”

柳林里,一个穿着半旧皮甲的老者缓步走出。

他的身后,跟着至少两百名弓箭手。

那些弓箭手年纪都不小了,脸上刻着风霜的痕迹,手上却稳稳地端着弓,箭尖指着那三千契丹骑。

契丹将领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们是什么人?!”

老者没有答话。

他只是走到冯仁面前,单膝跪下。

“不良人,汾州甲营队正,周大,叩见大帅。”

那两百名弓箭手齐齐跪下。

“叩见大帅!”

冯仁低头看着那老者,看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着他那双依旧锐利的眼睛。

“周大,”他说,“贞观十九年,你跟着袁老头来过这儿。”

周大的眼眶红了。

“大帅听说过我的事迹?”

冯仁把他扶起来。

“知道。”他说,“我看过大部分不良人队正的履历,那年你才二十出头,还是个愣头青。”

周大咧开嘴笑了,露出一颗缺了的门牙。

“大帅,弟兄们都在。您一声哨响,都来了。”

冯仁的目光扫过那两百张苍老的脸。

有人缺了胳膊,有人瞎了一只眼,有人走路一瘸一拐。

可他们的眼睛里,都亮着同样的光。

契丹将领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他看着那两百名老卒,看着那些老卒手里的弓,看着那些弓上搭着的箭,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些老卒,年轻的时候,都是在边关杀过人的。

他们的箭,不会射偏。

“撤!”他厉声道,“快撤!”

三千精骑调转马头,向来路狂奔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汾水对岸。

冯仁站在原地,望着那片正在消散的烟尘。

周大站在他身边,忽然笑了。

“这招,还是前大帅当年教的。”

冯仁嘴角微微一扯。

“管用就行。”

周大转过身,对那两百名老卒挥了挥手。

“弟兄们,收工了!今儿大帅来了,咱们得好好喝一顿!”

老卒们哄然应和,收起弓箭,向柳林里走去。

冯仁看着那些苍老的背影,忽然开口:

“周大,这些年,苦了你们了。”

周大的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回头。

“大帅,”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弟兄们不怕苦。”

他顿了顿,“就怕等不到您回来。”

冯仁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些正在消失的背影。

——

当夜,汾州城外的一处废弃军营里,燃起了篝火。

两百名老卒围着火堆坐着,手里捧着酒碗,脸上带着笑。

冯仁坐在主位上,手里也捧着一碗酒。

周大坐在他身边,给他碗里添满了酒。

“大帅,您这次来汾州,是有事?”

冯仁抿了一口酒,点了点头。

“路过。”他说,“顺道看看你们。”

周大的眼眶又红了。

“大帅,您还记挂着弟兄们……”

“记挂着。”冯仁放下酒碗,“你们都是大唐的顶梁柱,就算我记不得在场几位弟兄的名字。

汾州甲营,我也不会忘。”

篝火噼啪响着,火星飞向夜空。

一个缺了胳膊的老卒忽然开口:“大帅,听说您这些年去了很远的地方?”

冯仁点了点头。

“去了西边。”他说,“罗马,大食,都去过。”

老卒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罗马?那是哪儿?”

“大食呢?比突厥还远吗?”

冯仁笑了笑,给他们讲起了那些遥远的地方。

讲罗马的石柱,讲大食的沙漠,讲那些他见过的、和这片土地完全不同的风土人情。

老卒们听得入了神,连酒都忘了喝。

夜深了,篝火渐渐暗下去。

老卒们陆续睡了,火堆旁只剩下冯仁和周大两个人。

周大望着那些熟睡的身影,忽然开口:

“大帅,这些年,走了不少弟兄。”

冯仁没有说话。

“有的病死了,有的老死了,有的……”

周大顿了顿,“有的等不下去了。”

冯仁看着火堆,很久没有开口。

过了很久,他忽然问:“周大,你怨我吗?”

周大愣住了。

“大帅,您说什么呢?”

“我把你们扔在这儿,几十年不管不问。”冯仁说,“你们守着,等着,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

周大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苍老,却带着年轻时那股子爽利。

“大帅,您教过咱们,不良人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活。”

他说,“咱们站着等您,等了几十年。值了。”

冯仁看着他,忽然伸出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拍。

“周大,”他说,“好样的。”

——

三日后,冯仁离开汾州。

两百名老卒站在柳林边,目送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周大站在最前面,眼眶红着,却咧着嘴笑。

“大帅!”他忽然喊道,“您要保重啊!”

远处,那道青衫身影顿了顿,抬起手,挥了挥。

然后消失在晨雾里。

——

六月,长安。

冯仁踏进冯府大门时,冯宁正蹲在梅树下,拿根小棍戳蚂蚁。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愣了一瞬,然后“嗷”地一声扑了过来。

“爷爷!你终于回来了!”

冯仁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一扯。

“想我了?”

“想了!”冯宁一把抱住他的腿,小脸埋在他衣袍上,“宁儿天天想!”

冯朔从后堂走出来,看见父亲,脚步顿了顿。

“爹。”

冯仁点了点头,抱着冯宁往里走。

冯朔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冯仁头也不回:“不是让你守洛阳吗?咋跑回长安了?”

冯朔一怔,“爹的意思是……”

“她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女人。”冯仁道:“能在这个时代,将女性地位拉得很高。

现在的李旦没有帝王心术也没有治国才能。

如果换人,只能换上李显。

但武曌,只有一个,且只能有一个。”

冯仁的话让冯朔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父亲抱着冯宁往里走的背影,那道青衫在夏日的光影里显得格外从容。

“爹,”冯朔追上去,压低声音,“您是说,李旦不行,李显更不行,那……那以后怎么办?”

冯仁没有回头。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把冯宁放下来,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去找你娘,爷爷有事。”

冯宁懂事地点点头,蹬蹬蹬跑了。

冯仁走进后堂,在榻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