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员们脸色都变了。
那艘艇上已经坐了十几个妇女孩子,就这么悬在离海面十几米的地方,晃来晃去。
艇里的孩子吓得哇哇哭,大人死死抓着艇边,脸都白了。
就在两边僵持着的时候,船身猛地又是一歪。
这一下比之前都要狠,甲板倾斜的角度骤然加大。
所有人都站不稳,匪徒手里的枪走了火,子弹打上天。
船员们也东倒西歪,有人顺着甲板滑出去老远,手忙脚乱抓住栏杆才停住。
枪声一下子稀了。
两边的人都顾不上交火,各自死死扒住身边能抓的东西。
海水顺着船舷漫上来,冰凉地没过脚踝,又很快退下去。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 船沉得更快了。
匪徒们先缓过劲。
领头的抹了把脸上的冰水,眼睛死死盯住舷边一艘人最少的救生艇。
“就抢那艘!快!冲过去!”
几个人借着翻倒的杂物作掩护,一边开枪压制,一边往艇边猛冲。
船员们躲在缆桩后面不停还击,可惜他们的准头歪得厉害,愣是没拦住这帮亡命徒。
混乱里,卡尔带着管家挤到了另一艘救生艇旁。
他一把拽住负责放艇的船员,直接把一叠钞票塞进对方口袋里。
“让我和我的人先上,这些都是你的。”
船员掂了掂,扫了一眼四周失控的场面,咬了咬牙。
“快上!就你们两个,多一个都不行!”
卡尔和管家立刻跨进艇里,船员转动绞盘,缆绳吱呀作响,救生艇缓缓往下放,刚落到船舷下方一点的位置。
就被冲过来的匪徒看见了。
“那边有小艇下去了!不要让他们跑了!”
领头的大吼一声,带着人调转方向,直奔这艘艇而来。
子弹噼里啪啦打在艇边的木板上,火星四溅。
艇上的人都慌了。
卡尔脸色铁青。
他很清楚,一旦被这帮匪徒拽住,别说宝石,连命都得搭进去,这帮人贪得无厌,抓到他只会勒索更多。
就在这时,他眼神瞟到旁边的女人,一个身穿下层服装的女人,是阿黛拉。
卡尔本能地伸手,一把攥住阿黛拉的胳膊,将她往自己身前一拽,挡在了自己和匪徒的枪口之间。
阿黛拉被拽得一个趔趄,整个人挡在了卡尔前面,脸正对着冲过来的匪徒。
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自己成了挡子弹的人肉盾牌。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拼命想挣开,可卡尔的手像铁钳一样扣着她的胳膊,纹丝不动。
匪徒领头的看见那个女人的脸,脚步顿了一下。
他本来想要的是那艘艇,可这女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他脑子里转了个弯,忍不住想大笑。
“是那个女人!抓住她!”
匪徒们本来就在追阿黛拉,这一嗓子喊出来,目标一下子集中到她身上。
阿黛拉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扭动手臂,想说自己不是。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胳膊缠着布条的年轻小伙子猛地冲了出来。
正是之前杰克帮着包扎过的三等舱青年,手上还拿着旁边捡到的消防斧。
他二话不说,一把抡圆了胳膊,狠狠砍在粗重的缆绳上。
“啊!”
接着他又朝另一边的缆绳砍去。
斧刃砍断大半缆绳,剩下的股绳承受不住艇身重量,嘣的一声齐齐崩断。
救生艇直直往下坠。
万幸船头持续下沉,船舷离水面并没有往常那么高。
小艇重重拍在海面上,晃了几晃,溅起大片水花,终究没有散架。
可艇身砸上海面,剧烈一震,正站着的卡尔整个人被震得翻过艇边,扑通一声砸进海里。
“先生!”管家惊叫一声,扑到艇边伸手去够。
旁边两个乘客也赶紧过来帮忙,几个人七手八脚地试图把卡尔拉住。
阿黛拉被卡尔拉得摔倒在艇底,手肘磕在木板上,疼得她眼前一黑。
她想要爬起来,手指却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低头一看,一颗硕大的蓝宝石正躺在身侧的艇底木板上,幽幽地泛着光。
她愣了一下,抬头扫了一眼,周围乱成一团。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落水的卡尔身上,管家趴在艇边拼命伸长胳膊去拽卡尔。
阿黛拉下意识的将它拿起,那幽邃绚烂的蓝色让人沉醉。
她把手缩回来,悄悄把项链塞进了自己内侧的口袋里,动作快得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救……我不会……唔!”卡尔剧烈的扑腾着,他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该死,水太凉,他一定是抽筋了。”
直到有人想起船上的船桨投入施救后,卡尔才被众人拽了上来。
此刻的他浑身湿透,脸色铁青。
他翻进艇里,第一件事就是往怀里摸,可手在湿透的衣服上按了两下,整个人就僵住了。
卡尔目光在艇底扫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僵硬的转头朝海里看去。
此刻的海面幽邃深暗,就像一个无底的深渊,随时准备将他吞噬。
卡尔盯着海面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下海。
他腮帮子不断抖动,脸色非常难看。
甲板上的匪徒气得哇哇大叫,趴在栏杆上朝海里开枪。
可距离太远,子弹只在艇边激起一串水花。
但也提醒了他们,众人这才拿起船桨,奋力的朝着远处划去。
阿黛拉坐在颠簸的小船上,抬头望向越来越远的泰坦尼克号,上面时不时还会爆发出一阵枪响。
巨大的船身倾斜着插在黑夜里,这头钢铁巨兽正在缓缓沉没。
救生艇越漂越远,那声音也渐渐融进漆黑的海面。
而泰坦尼克号上,一切才刚刚开始。
船头沉得越来越快,甲板斜得厉害,人站在上面,不抓着东西就会顺着斜面滑进海里。
海水顺着前甲板往上漫,一点点吞没栏杆、缆桩、翻倒的长椅。
哭喊声、祷告声、咒骂声混在风里,很多人已经喊不动了。
一等舱楼梯口附近,那支乐队还站着。
小提琴、大提琴的声音飘在风里,先是一首轻快的曲子,慢慢换成了更缓的旋律。
周围的人慌慌张张从他们身边跑过,即便有人撞了乐手的肩膀,他也没动,琴弓继续在弦上游走,仿佛是在为生命而震颤。
没有人要求他们留下。
他们就站在那儿,一首接一首地演奏,像是要给这乱成一团的黑夜重新谱写乐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