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海水已经漫过脚踝,杰克攥着露丝的手,扶着她在倾斜的舱道里跌跌撞撞往前跑。
他俩刚从进水的底层船舱逃出来,浑身都沾着冰水,露丝的裙子湿哒哒的贴在身上,每走一步都费劲。
在撞开楼梯间的门后,周围全是逃命的三等舱乘客。
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看见露丝浑身湿透,正冻得浑身发抖,当即将一件厚实的粗布外套披到露丝身上。
“把这个披上。”
旁边男人递来一个铁皮酒壶。
“喝点烈酒,它能让你暖和起来。”
烈酒的气味扑面而来,露丝迟疑了一瞬,还是接过酒壶抿了一小口。
滚烫的酒液滑进喉咙,一路烧到胸口,驱散了几分寒意。
杰克也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谢谢。”
杰克环顾四周,周围都是寻找出口的人,而通往甲板的出入口全部被锁。
人群只能不停寻找出口。
一位男士伸手搀扶住脚下打滑的老人和孩子,带着他们不停往前走。
所有人都深陷险境,却依旧互相搭把手。
慌乱的脚步声里,一阵粗暴的喝骂声猛地从后方传过来。
人群惊叫着往两侧躲闪推挤,拼命想要躲开枪口。
匪徒们的目光大多落在逃窜的人群和逃生出口上,忙着驱赶拦路的乘客,他们看起来也在寻找出口。
领头的匪徒眼神扫过两人,然后又再次扫了回来,
他盯着露丝露出来的真丝内袍,几步跨过来,伸手就要去抓露丝的胳膊。
“别动她。”
杰克立刻挡在露丝前面,脑子飞快转着。
周围的人群也挡在露丝前面,他们虽然眼神中透露着对手枪的恐惧,但还是站了出来。
杰克清楚硬拼没有胜算,目光飞快扫过这群匪徒,开口喊了一声。
“你们别碰她。我知道一件值钱的东西。”
匪徒的动作顿住,狐疑地看向杰克。
“什么意思?”
“上层甲板有个富人,身上带着一颗蓝宝石项链,价值连城,现在应该正准备登上救生艇。”
杰克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露丝,露丝抿紧嘴唇,没有出声。
“只要你们快点到甲板,应该能追上他,而且你们肯定也想坐上小船对吧,我会告诉你们那人的名字和样貌。”
领头的人眯起眼,盯着杰克打量了好一会儿。
他掂量了一番,比起抓两个无关的人,那颗传说里的宝石显然更诱人。
“你最好别耍花样,要是敢骗我们,我当场崩了你。”
说着 他一把揪住杰克,朝着通道走去,其他暴徒立刻跟上。
船身倾斜得越来越厉害,地板已经明显歪向一侧。
在一片惊呼声中,暴徒们跑到连通上层的栅栏门前,几人一下子停住。
厚重的铁栅栏门依然是锁死的。
“该死的航运公司,他们把我们锁在这里,自己逃命去了!”
后面挤上来不少困在下层的乘客,看着封死的铁门,慌乱地叫嚷起来。
“开门!放我们上去!”
人群的呼喊声越来越急。
匪徒也急了。
“用枪!把锁打开!” 领头的吼了一声。
一个匪徒抬起枪,前面的人慌忙让开位置。
只见那人对准锁扣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几声枪响在狭窄舱道里回荡。
铁屑飞溅,锁头却没有直接崩开,反弹的碎铁片扫过他的小臂,当即划开一道很深的口子,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他疼得闷哼一声,枪差点脱手。
旁边另一个匪徒赶紧上前,继续朝着门锁射击。
舱里的乘客缩在两边,吓得屏住呼吸。
接连几声枪响过后,锁扣终于崩断。
匪徒抬脚踹开栅栏,一窝蜂顺着通道冲上救生艇甲板。
甲板上早就乱成一锅粥。
船员正忙着放下救生艇,妇女和孩子被优先送上小船。
阿黛拉混在逃生的队伍里,正跟着人流往小艇的方向挪动。
匪徒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阿黛拉。
“就是那个女人!别让她跑了!”
领头的大吼一声,带着手下径直冲过去,目标正是即将登艇的阿黛拉。
周围的乘客吓得尖叫四散,船员立刻举枪阻拦。
“不许闹事!退后!”
“砰”
不知道是谁开的枪。
下一秒,枪战猛地爆发。
船员和暴徒在倾斜的甲板上互相射击,哭喊、枪声、子弹呼啸着撕开海风,一切都搅在一起。
有救生艇还悬在半空,上面的人以为有人要抢夺小艇,慌乱中摇晃着翻了下去。
这场厮杀,把所有人都拖进了绝境。
杰克把露丝护在身后,跟着一起低头躲避流弹,那些从下层一起冲上来的三等舱乘客惊慌地四散躲避。
原本用来逃生的甲板,瞬间变成了战场。
子弹贴着甲板飞,打在铁栏杆上当当作响,溅起一串火星。
船员们躲在缆桩和救生艇吊架后面,抬枪朝着通道口的方向还击。
匪徒们缩在立柱两侧,你一枪我一枪,子弹擦着乘客的头皮掠过去。
不断乱飞的子弹到处弹射,时不时击中几个倒霉蛋,这几乎宣判了他们的死刑。
有人尖叫着扑倒,抱着脑袋往船舷边爬。
妇女把孩子死死按在身底下,缩在翻倒的长椅后面不敢抬头。
领头的匪徒蹲在拐角,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两个人绕到侧面,把最边上那艘艇的缆绳给我打断!先把艇抢下来再说!”
两个手下应了一声,猫着腰顺着船板往侧面摸。
守在艇边的老船员一眼瞥见,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打在那人脚边,溅起一片冰碴子。
“敢碰缆绳,老子先崩了你!”
那人缩了回去,躲在通风管道后面,和老船员对射起来。
甲板中间的交火越来越密。
一名年轻船员刚探出头想换弹夹,胸口猛地一震。
他闷哼一声,重重摔在甲板上,手里的步枪滑出去老远。
旁边的同伴伸手去拉他,被子弹逼得抬不起头,只能眼睁睁看着冒着热气的血液顺着甲板流淌。
阿黛拉混在四散的乘客里,子弹在她身边乱飞。
旁边一个三等舱的小伙子胳膊中了流弹,疼得直抽气。
阿黛拉伸手扯下自己外套的袖子,麻利地给他缠在伤口上扎紧。
“忍着点,别乱动。”
小伙子咬着牙点头,额头上全是冷汗。
周围哭喊声、枪声、海风的呼啸声被硝烟搅成一团。
有人哭着喊孩子的名字,有人趴在地上不停祷告,还有人打算直接跳下海,可他刚抱住栏杆,腿肚子就直打颤。
领头的匪徒见正面冲不动,火气上来了。
他一把拽过旁边的手下,夺过他手里的步枪,探出身朝着救生艇的滑轮连开三枪。
滑轮被打得变形,钢缆吱呀一声卡住,半空中的救生艇晃了晃,悬在那里不动了。
“我看你们怎么放!” 他恶狠狠地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