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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湾的海风,比山东老家硬得多。

李俊站在船头,看着远处曲折的海岸线。已是深秋,岸上的草甸泛着枯黄,几丛顽强的灌木在风里瑟瑟发抖。天空是那种北方特有的、高远而凛冽的蓝,几只海鸥掠过桅杆,发出嘎嘎的叫声。

“哥哥,前面有个海湾,看深浅能停船。”童威从了望台上滑下来,手里拿着根系了铅坠的麻绳,“我测过了,靠岸那边水有三丈深,咱们的船能贴过去。”

李俊点点头:“让弟兄们准备,咱们靠岸休整两天。从登州出来一个月了,淡水快见底了。”

五艘大海船缓缓转向,驶向那片半月形的海湾。船是梁山天工院改良过的福船,船身宽大,舱室多,载着两百陆战队员和三十多个水手,还有满满当当的货物——丝绸、瓷器、茶叶、盐巴,都是陆啸交代“能换就换,不能换就送”的东西。

船刚下锚,张顺就从舱里钻出来,伸了个懒腰:“可算能踩踩实地了!再在船上晃下去,我这混江龙都要变成晕船虫了。”

李俊笑骂:“就你事多。去,带几个兄弟上岸看看,有没有淡水水源。小心些,这地界已经靠近金国了。”

“晓得了!”张顺点了几个人,放下小舢板,划向岸边。

海湾很安静,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岸上是一片滩涂,再往上是稀疏的树林。李俊观察着地形,心里盘算:这地方不错,三面环山,一面朝海,易守难攻。如果将来要在辽东建立据点,这里是个好选择。

正想着,岸上树林里突然惊起一群飞鸟。

李俊眼神一凛:“有动静!”

几乎同时,张顺的舢板掉头就往回划。童威在了望台上喊:“林子里有人!骑马的!不少!”

“全体戒备!”李俊拔出腰刀,“弓弩手上甲板!火器队准备!”

五艘船上的士卒迅速行动起来。弓弩手在船舷蹲下,箭矢上弦;二十个火器队的弟兄从舱里搬出几个木箱,打开后里面是黑黝黝的铁球——这是凌振特制的小型“掌心雷”,虽然威力不如轰天雷,但近距离投掷能吓破敌胆。

树林里,一队骑兵冲了出来。

约莫五六十骑,个个披袍毡帽,挎着弓,提着刀。马是辽东特有的矮脚马,但膘肥体壮,跑起来蹄声如雷。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满脸络腮胡子,眼睛像鹰一样锐利。

他们在滩涂前勒住马,打量着海上的五艘大船。

张顺的舢板已经划回大船旁,他三两下爬上绳梯,喘着气道:“哥哥,是金兵!看装束是巡逻队!”

李俊眯着眼数了数:“五十六骑。咱们船上两百人,硬拼能赢,但没必要。”他想了想,下令,“把咱们的旗升起来。”

一面“梁”字大旗在桅杆上升起,海风吹得旗面猎猎作响。

岸上的金兵看到旗号,交头接耳。那络腮胡子首领挥手说了几句,骑兵们散开成半圆形,但没再往前。

“他们在等咱们表态。”李俊对张顺说,“放条小船,我亲自上岸。”

“哥哥,太冒险了!”童威急道,“让弟兄们护着你上去!”

“人多了反而显得心虚。”李俊解开外袍,露出里面的软甲,“就带两个亲兵,再搬一箱茶叶、两匹绸缎。”

小船放下,李俊带着两个精干的亲兵,还有一个木箱、两匹绸缎,缓缓划向岸边。船头插着一面小旗,也是“梁”字。

岸上,金兵首领眯起了眼睛。他叫完颜术,是这一带的巡边千户。一个月前上京传来命令,说可能有宋人船队北上,让各边关留意。没想到真让他碰上了。

“千户,要不要……”一个手下做了个砍杀的手势。

完颜术摇摇头:“看看他们耍什么花样。”他盯着那艘小船,船头那人三十出头,面容沉稳,腰间佩刀,但手上没拿兵器。身后的两个随从也是精悍模样,但举止规矩。

小船靠岸,李俊跳下船,踩在松软的沙地上。他整了整衣襟,朝完颜术抱了抱拳,用标准的官话说:“大宋梁山义军,奉旨北上抗辽。船队途经贵地,补充淡水,绝无冒犯之意。”

完颜术的汉话磕磕绊绊,但能听懂。他上下打量着李俊,又看看海上那五艘大船——船身吃水线很深,显然载着重货;船板上人影绰绰,但秩序井然。这不是普通的商船,也不是溃兵。

“梁山?”完颜术想起上个月接到的通报,“你们……打涿州的?”

李俊心中一凛:消息传得真快。他面上不动声色:“正是。我军已克涿州、蔚州、应州等七城,与金国乃是抗辽盟友。”

完颜术身后的金兵们骚动起来。涿州一日而下、梁山军连战连胜的消息,早已在北疆传开。这些金兵虽然骄傲,但对能打的军队还是心存几分敬畏。

“盟友?”完颜术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既然是盟友,为何不派人通报,擅自闯入我大金地界?”

“海上航行,难辨方位,误入贵地,还请见谅。”李俊不卑不亢,“为表歉意,特备薄礼奉上。”

他示意亲兵打开木箱,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茶砖,都用油纸包着。又展开那两匹绸缎,一匹是天青色的杭绸,一匹是绣着缠枝莲纹的蜀锦,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金兵们的眼睛直了。

辽东苦寒,茶叶是稀缺货,一块茶砖能换三张好皮子。绸缎更是稀罕物,只有贵族才穿得起。完颜术虽然是个千户,但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匹这样的好料子。

他跳下马,走到木箱前,拿起一块茶砖闻了闻,又摸了摸绸缎,脸上露出满意之色。但他很快收敛表情,板起脸:“就这点东西,想打发我?”

李俊心里有数,这是要讨价还价了。他笑道:“这些只是见面礼。若将军愿意行个方便,容我等补充淡水,休整两日,另有厚礼相赠。”

“什么厚礼?”

“上等瓷器十套,精盐五十斤,还有……”李俊压低声音,“二十坛好酒。”

完颜术眼睛亮了。瓷器可以献给上司,精盐是硬通货,酒……在辽东,酒比黄金还珍贵。

但他还是端着架子:“我怎知你们不是辽国奸细?”

李俊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那是陆啸特制的梁山信物,铜铸,正面是“梁”字,背面是“替天行道”。他递给完颜术:“此乃我军信物。将军可派人往上京通报,就说梁山义军李俊,奉命与金国通好。在此期间,我军只在海湾活动,绝不深入内陆。”

完颜术接过令牌掂了掂,又看看海上的船队,心里盘算开了:硬打,对方有船有弓弩,自己这五六十骑未必能占到便宜;放他们走,万一真是奸细,自己吃罪不起;不如先稳住,派人往上京报信,等上头定夺。

“好。”他把令牌揣进怀里,“你们可以在此休整两日。但不得上岸超过百步,不得砍伐林木,不得与当地百姓接触。每日卯时、酉时,我会派人来查看。若敢违令……”他拍了拍腰刀。

“将军放心。”李俊拱手,“我军纪律严明,绝不给将军添麻烦。”

交易达成,气氛缓和下来。完颜术让手下收了礼物,又好奇地问:“你们那船……能载多少人?”

“一艘船连货带人,能载一百五十。”李俊故意多说了一些,“这样的船,梁山还有二十艘。”

完颜术暗自咂舌。二十艘?那就是三千人能从海上来去自如。这梁山军,实力不容小觑。

他又问了些宋辽战事的情况,李俊挑能说的说了些,不能说的就打哈哈糊弄过去。两人站在滩涂上聊了半个时辰,竟有些惺惺相惜的意思——都是刀头舔血的汉子,说话直来直去,反倒对胃口。

临走时,完颜术说:“明日我送些皮毛、山货来,跟你们换点盐和茶。”

“恭候将军。”李俊微笑。

金兵退入树林,马蹄声渐远。李俊回到船上,张顺赶紧迎上来:“哥哥,谈成了?”

“谈成了。”李俊擦擦额头的汗——刚才看似镇定,其实后背都湿了,“两天时间,够了。童威,带人上岸取水,动作要快。张顺,把货物清点一下,准备明天交易。”

“真要跟他们换东西?”童威问。

“寨主交代过,可以交易,但不能吃亏。”李俊看着岸上的树林,“皮毛、人参、鹿茸,这些在山东能卖高价。咱们用盐、茶、瓷器换,不亏。但记住,弓弩、火药、地图,一样都不能露!”

众人领命而去。

当晚,船队在海湾过夜。李俊没睡踏实,半夜起来巡船。月光洒在海面上,银波粼粼。岸上树林里,隐约能看见几点火光——那是金兵的哨位。

“哥哥,担心他们夜袭?”张顺也跟了出来。

“不至于。”李俊摇摇头,“那个完颜术是个明白人。他知道打起来占不到便宜,不如做交易捞点实惠。我现在想的是……这辽东之地,比我想的还要富庶。”

白天聊天时,完颜术无意中提到,往北三百里有座银矿,往东二百里有片参场。金国刚立国不久,很多资源还没开发。如果梁山能在这里建立据点,互通有无……

“哥哥想在这儿开分寨?”张顺眼睛一亮。

“现在还不行。”李俊望着北方,“金国势大,咱们站不稳。但留下条路,将来或许有用。”

第二天一早,完颜术果然来了。这次他只带了十来个亲兵,还赶着三辆大车,车上堆着皮毛、药材。

交易在滩涂上进行。梁山这边拿出盐、茶、瓷器,金国那边拿出貂皮、狐皮、鹿茸、老山参。双方各派两人验货,讨价还价,热闹得像集市。

完颜术拎着一套青瓷茶具,爱不释手:“这玩意儿,在我们这儿能换个奴隶!”

李俊笑道:“将军喜欢,我再送你一套。”

“够意思!”完颜术拍拍李俊肩膀,“李兄弟,你们梁山军要是真想在辽东走动,以后就到这个湾来。我打完颜术在这一带说话还算数,保你们平安。”

“那就多谢将军了。”

交易完毕,双方都满意。完颜术得了急需的物资,李俊得了辽东特产,还搭上了一条线。

临走时,完颜术忽然压低声音:“李兄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将军请说。”

“上京那边,对你们梁山军……看法不一。”完颜术斟酌着词句,“有人想招抚,有人想剿灭。你们在北边闹得越大,盯着你们的眼睛就越多。小心些。”

李俊心中一动,抱拳道:“多谢将军提醒。”

“客气啥!”完颜术翻身上马,“两日后我再来送行!到时候带点好酒,咱们喝一场!”

马蹄声远去,卷起一片烟尘。

张顺看着远去的金兵,感慨:“这完颜术,倒是个爽快人。”

“爽快归爽快,各为其主罢了。”李俊转身回船,“传令,今日补充完淡水,明日一早出发返航。这趟辽东之行,该探的探到了,该换的换到了,该留的路子也留了。”

“不再多待两天?”

“见好就收。”李俊望着海面,“消息得赶紧送回梁山。金国对咱们的态度……寨主得早知道。”

夕阳西下,海湾又恢复了宁静。五艘大船静静地泊在海面上,像五头沉睡的巨兽。

而在千里之外的应州,林冲刚刚收到陆啸即将北上的消息。北疆的棋局,正在缓缓铺开。

李俊不知道的是,他这次的“第一次接触”,将在不久后的应州大战中,扮演怎样重要的角色。